“怎么会是他?”这是杜羡鱼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眼前的人不就是前几日被她不告而别就离开的男子么?

这意外碰上,真是碰得巧!

难怪脾气都这么别扭了,原来都是认识的,正所谓物以类聚。

杜羡鱼蹙眉,想要离开,可是却被陶宣策拉住了胳膊。

这人怎么这样?一直纠缠着有意思?扯开他的手就继续迈步。

“你不是拜师不了就发脾气吧?这有什么?我可以跟柳长青说,让她带着你,只要你勤奋好学,还学不上一招半式的?没必要这么气急败坏吧?”

陶宣策完全把杜羡鱼的这种表现,当作了是她拜师不了所以才愤怒的。主要是先入为主,每天一直蹲点在柳长青门外想要拜师的人不少,杜羡鱼这么大的丫头多了去了。

骇风急急看向王爷。王爷在这里哪里认识什么人,他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唯有王爷受伤的那段时间里才有可能。这丫头难道就是王爷一直要寻找的那个人?

这乡村野地的,能有什么出色的丫头,不过是因为救过王爷,所以王爷才对她另眼相看,主动拉了她罢了。骇风正是这么想的。

骇风因为内心第一刻的偏见而鄙视着杜羡鱼,杜羡鱼已看到了骇风的直爽的目光,早就烦透了今日遭遇的一切,更是用力地挣脱,想要离开这个令她厌恶的地方。

下一幕发生的事情,令陶宣策和骇风错愕。

三人的身后传来了柳长青的声音:“丫头,我是真心想要收下你做徒弟的,你每个方面都符合了我收徒弟的标准。”

杜羡鱼原本想反驳的,只是看着柳长青慈祥的脸色有些不忍,看她的表情,刚才那些定是她的心里话,可是她从没有想过要当什么绣娘啊!她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让杜家人过得幸福安康罢了,什么功名利禄她都不在乎。

“柳师傅,我也不知道该尊称你什么好,只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会进去考这个绣娘,也全然是门口一个老太太的引导之下。你没有了徒弟,你还能再找一个。可是杜家没有了我,只余下他们二人,实在难以支撑。”杜羡鱼转过身去,郑重其事地说道。

柳长青和碧桃听过她这话之后,脸上都不同程度地闪过一丝尴尬神色。

柳长青叹了口气,郑重道:“丫头,若是没有你,我宁愿此生不再收徒了!”

“师父!”林月娘一听见这句,连脸色都变了,后悔当初为什么收下了陆家的银票,后悔为什么一开始就对着杜羡鱼有偏见,处处为难她。师父既然都如此说了,那就是她已经认定,她的这个亲传弟子,非杜羡鱼不可了。

柳长青回头看了眼林月娘:“别以为你做过的那些事情我是不清楚的,也怪我平日里太纵容你了!竟叫你做下那么些放肆的事。”

“可是,她第一场比试根本就是输给了陆青瑶,第二次完全用的投机取巧的办法,第三场绣出来的东西只能算得上是中等水平,陆青瑶还是很优秀的,可为什么选择这个野丫头!”

即使希望渺茫了,她还想再尝试一次,否则若是等这杜羡鱼真成了师父的徒弟,岂不是就更没了她的地位。

王爷陶宣策在一旁看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情况好像和他所想象的不同啊,骇风更是难得地目瞪口呆。

柳长青口中缓缓道出:“碧桃早就把第一场的画作拿给我看了。第一场,杜羡鱼将那鸟捕食的状态描绘得淋漓尽致,陆青瑶不过是绣了一朵不甚独特的花而已,不如就请王爷欣赏一二。碧桃!”

碧桃早已将身上的两幅画作递交给了骇风,再由骇风将画作交给王爷。陶宣策将那两幅画作打开,只需看了一眼便点点头。

没想到他前两天认识的这个丫头还真是有水平,一只鸟而已,锐利的神态都只需要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来了。甚至地上小爬虫的挣扎,还有秋日半干枯的丝瓜藤蔓,都给这幅画增添了意境。且颜色鲜明,用色非凡,非是一般陆青瑶的区区一朵颜色淡雅的牡丹相比。

只是她不过一个乡野丫头,哪里来的高人教?

听了王爷的话,林月娘的脸上已是苍白。

“第二场中考的是眼力和速度,所有人唯有杜羡鱼想了最巧妙的办法,利用绿豆和另外两种的大小区别,选择了用笸箩来筛选。甚至还清楚这粗砂和黄豆的重量区别,利用了水。试问,这如果是投机取巧,那岂不是所有人只能规规矩矩的,将那些东西夹出来。那样的徒儿要来何用?我这辈子对讨厌的就是这种死脑筋。当年会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就是看在你处事机灵,还有几分的机敏,可你怎么年纪越大却越来越古板了?还是你更喜欢陆府那几个臭钱了?”

柳长青原本平和的态度,却因为这些一句句的解释而变得愤怒起来,她怒她怎么曾经看上的孩子怎么变了,变得如此的市侩和平庸,当年那双满是灵气的眼睛都变得灰暗一片了。

“我没有……”林月娘的争辩都显得底气不足了。“她第三场怎么说,就绣出来一个最普通的花样,就连针脚都没藏起来,线头到处都是。”

林月娘展现出来一块手帕,那正是杜羡鱼绣的。杜羡鱼当然知道自己的手艺如何,自己都目光躲避开去,不敢看。

那块手帕上,果然有许多的线都不争气,配色尚算能看,但底部的线头到处都是,杜羡鱼对这个真的不在行。柳长青柳师傅应该看到这个之后,就再也没有想收她为徒的方法了吧,毕竟只这一小块花样而已,她就能绣得如此“惨不忍睹”,她对自己都醉了。

果然,她看到陶宣策的眼睑微微地抖了一抖,随即恢复正常。

“啊!”

毫无预兆地,杜羡鱼忽然看见街角站了一个人。

穆临渊笔直却倔强地身体,一直伫立在那,都不知道看了多久,听了多久。

杜羡鱼有种被抓包的感觉,穆临渊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刚才那一幕,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你是打算不回去了?”

单从穆临渊的语气里还听不出多少怒意,杜羡鱼的心平和了一些,举步便往穆临渊那走去。陶宣策和柳长青却在此刻同时出声,陶宣策更是拉住了杜羡鱼的手腕。

杜羡鱼错愕地回头,甩开他的手腕,才朝着穆临渊那走去。越靠近穆临渊,她的心越紧张,跳得厉害。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呢,为什么一直都板着脸?

杜羡鱼想要主动去拎他手上的东西,他也躲开她的手不让她接过去。杜羡鱼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仿佛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柳长青见到没能挽留住杜羡鱼,只得叫碧桃去跟着她打听一下她住的地方,明天再去。

碧桃领命离开,柳长青则有些沮丧地在王爷面前作揖,说了声告退,然后往裁缝铺里去。

只是在柳长青一只脚要迈进去时,林月娘还是不服气地叫住了她:“师父,为什么?我跟了你十几年了,你告诉我,为什么是她?”

“月娘,不管如何,这个丫头我是收定了!谁也不能干扰我的决定。”柳长青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头道:“难道你认为这些基础的我不能教吗?只有头脑灵活的人才有创新,我一直都想着能将我们的刺绣这门手艺发扬光大,基础的那些东西再熟练再精巧,又能有什么用?最后一题,我不过想看看他们的创作,而非本身的基础功力。你看这丫头的那块手帕上那只蝴蝶。她时时没有忘记,这世界上最珍贵,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原始的自然的生命力。那些才是我们做这一行创作的根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