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刘妈离开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叫声!

这种让狗仗人势的奴才吃瘪的事情,应该是所有贫农心中最想做的,就连人群里的赵大李四都忍不住地笑逐颜开。

这一场小小的战斗,让杜羡鱼不仅名声没有受损,而且还在村子里小有名气起来,只不过众人都是背地里崇拜,却没有谁当众来夸。庆幸的是,众人以后都不再冷脸色对着杜羡鱼了,至少在勇斗富户上,她是他们中唯一一个敢作敢为的。

里正不太认同杜羡鱼的行为,不过也还是点点头,“杜家三妹子,少惹点麻烦,别给我们村子召来祸患。”

杜谦听闻,原本欣喜的脸上骤升怒气,上前一步就要发作。里正如此,那不是等于认同了富户的行为?

才刚跨出一步,却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腕,转头一看,却是杜羡鱼。

杜羡鱼露出淡淡笑意,对着杜谦摇了摇头才松开手,随即跟里正行了一个礼,“是,里正说的是,小鱼以后会安守本分,只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里正凝视了杜羡鱼许久,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

杜羡鱼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十分软弱的认错行为,可是实际上她在告诉里正,今日根本不是她想要主动招惹别人,而是麻烦自动找上门来,她是身不由己的。即便是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她还会继续如此的。她绝不会出去胡乱祸害别人,但若是有人欺负到杜家的头上,她也绝不会手软!

杜羡鱼简单的一句话,既应承了里正之话,也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实在聪慧绝顶!

穆临渊看着杜羡鱼的目光越发的深沉起来,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微妙光芒。

来来去去了一早晨的时间,连麦种都没有播完,结果中午随意啃了几个馒头,便下地去了。

以前那么累的时候,最多也只能吃得下一个馒头,现在明显能见到自己的饭量在增长。但是好像所有的东西吃下去都没反应似的,杜羡鱼捏起自己胳膊下的肉,只能是捏到小手指粗细,实在太瘦了。所以力气也不大,最主要依靠的劳动力仍然穆临渊。

大概因为赶走了恶婆子的缘故,杜谦的心情好,连带着病情也好了许多,脸上都有了些红润,下午带着小石头一起去帮忙了。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杜羡鱼都有些心不在焉。按道理说,这穆临渊今日如此做法,应该已然表明了立场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可他到这之后,除了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外,再无其他动作,他这是要做什么呢?难不成真想娶她?

看着穆临渊挥着锄头挖地里石头的样子,杜羡鱼脸上一红,眼神不由得转到别处去。这一幕刚好被杜谦看见,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一阵,眼眸低垂,一丝笑容印上脸庞,为仍有些苍白的脸多了些喜意。

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四个人才忙得差不多了,只等着这些麦苗好好的在地里发芽,再来分开种。到时候恐怕会更忙碌,脚不沾地,夜不能寐。

辛苦了一天,就连精神头总是最好的小石头也有了困倦之意,一路上都是呵欠连天地打着。杜羡鱼手上提了工具,只用几个手指勾着,几乎要掉在地上。

午时的事已经让杜家出了名,他们四人经过村中时,不住地有人回头来看他们。几人尚能泰然处之,杜羡鱼很是欣慰。若以后整日都活在对于别人探究的目光下,而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十分受困扰,那也是不行的。

杜羡鱼慢慢沿着村中的道路走着,没有故意修好的路,只是因为一幢幢的房屋,隔出来的道路。

在黑暗却并不静谧的村子里,穷人是没多少舍得点灯的,借着月光吃饭做事已经成为了习惯。杜羡鱼自是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感觉。

前辈子活在喧闹的城市中,夜晚的那些灯光,总是能够带给人激烈而脉搏喷张的情绪,连带着通宵可以不睡,加班或者酒吧享乐的大有人在。

疲劳而压力大的生活,也给人们带来了无限的烦恼,相反的,在这静谧而黑暗之中能够享受秋风带来的虫鸣声,也是一种悠闲的享受。

正巧杜羡鱼很喜欢。

突然从一个院落里爆发出来的斥责声,让这静谧的山村出现了平添了一丝烦扰。

“现在整天的就知道蚕,蚕,蚕,你做工的时候都不把心思放在上面。你说说你,今天去给李财主家搬点东西居然砸伤了自己的脚,一回来就往那蚕盒子上面扑,你说它是你爹啊,还是你娘啊?值得你这样?你爹根本就不该带这东西回来,害得你一门心思扑在这无用的东西上,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出去跟那些姑娘聊聊天,耍耍,争取早日给我娶个媳妇进门。”

话音刚落,就有一盆水哗的一下从前面的院门里泼了出来,就倒在领头走着的杜羡鱼身前不远处,打湿了点鞋面。

门里的人探了脑袋出来,“是你们啊,这么晚了,不在家里闷着,在村子里瞎转悠什么,不会是又变着戏法地想着讹谁的银子吧?我可告诉你,我们家没有啊!”

杜羡鱼看清楚了,这不就是那天和陆青瑶一起在村子里走时遇到的王家婶子吗?杜羡鱼终于想起来了,原来三哥就是姓王的,叫王石川。原来这王家婶子就是王石川的娘。

杜羡鱼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王石川的娘还没过三十岁呢,模样还是挺俊俏的,至少在村子这里也算是一枝花。话里话外,明摆着就是说杜羡鱼善于耍诡计,弄来的钱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对于王家婶子的话,杜羡鱼既不生气也不反驳,只是表面上很恬淡地笑笑。

倒是杜谦他们,胸中涌了一腔的愤怒。杜羡鱼平日里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是为了困境中的杜家罢了。再说杜羡鱼做的哪里有什么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贱人自辱之。

王家婶子说话间,又从里面探出一个人脑袋来,正是王石川。

王石川刚一听见杜羡鱼来了,喜不自禁,“小鱼,你别听我娘的,她净知道埋汰人了。我是习惯了的,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

杜羡鱼摊手笑笑,本就没当回事。若是激动地回应,然后争吵谩骂,只能说明本身自己的心理素质不够强大而已。

“你~~!”王家婶子气不打不出来的模样,看样子就知道尽管嘴巴厉害,但是极宠这个儿子。

“听说王石川好像是王家的独苗。”小石头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难怪了,嘴硬心软地心疼王石川。

王石川也是个机警的人,见着此时的场景,连忙让杜羡鱼离开,说是明天上杜家去玩。杜羡鱼转身后走了一段,老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王石川娘埋怨他交了不正经人做朋友。

“姐,王家婶子平日里看起来人挺好,可嘴也太毒了吧?等我长大了,一定不让那些人欺负你!一定会狠狠的揍回去,不让姐伤心,也不让姐受到伤害。”

小石头的眼中盈满了泪水,但是却不让一滴眼泪掉落下来。他的左手将小锄头攥得很紧,仿佛要抠进木头把手里去,用力地摇晃,要立刻上前打跑那些坏人。

“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事实是怎么样的,凭什么在后面嚼舌根!”小石头平日里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孩子的乖巧,今天为了她,难得的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杜羡鱼脸上一丝动容,轻轻咬紧了下唇。

杜羡鱼将手握了小石头的右手,发现他的小拳头握得很紧。她用温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轻轻地掰开,用掌心温暖他的掌心。“小石头,你放心吧,那些小角色是打败不了姐姐的。现在,姐姐保护你,等你长大以后,姐姐等着你来保护!”

四人也就前后脚,身后跟着的两人自然也听见了他们的话,杜谦心中五味杂瓶,穆临渊则神色复杂,仿佛在深深思索什么。

待到夜晚,夜深人静之时,杜羡鱼迫不及待的进入了被窝。悄悄对着自己说一声“晚安好梦”,瞬间又到了那个鸟语花香的地方。

这个是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空间,杜羡鱼觉得很幸福。

徜徉在这静谧的空间里,享受着这份安宁,但是杜羡鱼总觉得这里缺少了些什么。

忽然想看看自己之前种的那些东西怎么样了,杜羡鱼跑到田旁边一看,发现那些果蔬种子都已经发芽了,小苗已经长了寸把高。

最开始种的棉花,已经长很大了,跟杜羡鱼差不多高。让杜羡鱼有些失望的是,巴掌一样的绿色的叶子,纤细的类似树枝一样的枝干,还没有开花,连最普通的花朵都看不到。被风吹了吹,挺着高高的个子在空气中摇晃。

这棉花的生长期还挺长的,到现在都还看不见棉铃,从外观上看来,只是跟普通的棉花是一个模样的。

不过教授给助教的东西,不会太普通才对的吧?

杜羡鱼可是听说那个教授自己在外面开办了一个种子公司呢,而且助教也在公司里有重要的职务。这么一想,看看那株鹤立鸡群,在风中摇曳的棉花,杜羡鱼重新升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