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的山上,松树被那猛烈的狂风吹得颤抖。那些树枝仿佛是张开的手臂伸向天空,无情地控诉着世间的不公。
而这山上冷冷的松树下,却站着一位女子的背影,虽然高挑消瘦却依然倔强地挺立着。
碧桃神情抑郁,双眉之间仿佛郁结,眼神黯淡,早年那些喜悦昂扬的风采,似乎都已经被这世界消弭得不见了,只剩下住在这一副躯壳里面孤独的灵魂。
其实,当初杜羡鱼在那山庄里看到的人,便真的是碧桃。那帕子是碧桃遗落的,只是当初,她生存的意志都已经消失了,彷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直到那一日,差点撞见了杜羡鱼,她才感觉到,忽然一丝的意识从她的身体里活了过来。
再到后来,穆临渊亲自将她找了去,告诉她小鱼为她报仇将陆展元给杀了,才明白,小鱼会落到那般下场,必须好几个月被围困在小树林子中,完全是因为她!也是因为她,竟然真的有勇气去杀人!
那一天,坐在湖水边,湖水里倒映出她那一刻的模样,脸上是冷冰冰的默然。碧桃终于失声痛哭。若是世界上谁给了她再次重生的机会,那便是小鱼了。
碧桃全身的衣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仿佛就要被吹到天上去似的。寒风凛冽,在她的身上吹着,仿佛全然感受到不到寒冷的模样。
感觉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很轻,似乎是不想打扰到她。估计又是杜谦,前几日意外被他发现之后,便再也没有躲藏起来,而是坦然地直面他了。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便是他,总觉得见到他便心中恐慌。自己这一身的丑陋,仿佛摊开了在他面前,任他看着。
在穆临渊的指点之下学了一些武艺,才是一些粗浅的皮毛功夫,也不知道怎么,穆临渊便将她派来,保护杜家的这三个人。虽然想不通缘由,但她还是来了。
一来是感念穆临渊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她,却从未问过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离开的杜羡鱼。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不清楚,但碧桃知道,他一定是为了杜羡鱼才如此做的。
很羡慕小鱼能在这辈子里找到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良人,她这辈子却是不能够了。
碧桃回头,直视杜谦。她能够从杜谦的眼中看到那些怜悯和感伤,还有一丝的疑惑和不确定,仿佛为了印证什么似的。碧桃有些害怕这样的目光,身上仿佛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仿佛重温那之后,她见到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噩梦一般。走在街面上,都能感觉到那些人的嘲讽。
她那一日发了疯似地跳进河里,却没有死,被水浪重新冲回了河边。结果她给自己绑上石头再跳下去,一边不停地擦洗着自己的身子,心想着,这辈子只有好好的洗干净了,下辈子才能轻松一点地继续她的生活。可等她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她躺在一户农家中,是路过的一个村民把她给救了。
当时碧桃万念俱灰,每日只是躺在**,即便是他们煮了东西,她也不开口吃。只是在那儿望着天花板。起初还好,不过后来有人起了歹心,知道她在那里,趁着夜晚来的时候想要来欺侮她,幸而被救了她的那户人发现,将来人给赶走了。但她那是也只是躺在**一动没动,即便是那人掀了她的被子,她的目光也从未有转动过。
他们再一次救了她,看见她那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是叹息着将被子掩好,摇着头离开了。
后来穆临渊却来了,给了那些农户一笔钱,将她带回了山庄里,且告诉她,至少要活下去,否则就更加给了那陆展元猖狂的资本。他会为她报仇!她要活下去才能看着。这样才开始吃饭睡觉,才能慢慢地熬到了现在这副模样。
杜谦站在碧桃的面前,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自从见了她,便发觉她的真个人都变了。忽然见碧桃要走,心急之下,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放开我!”碧桃的心酸得离开,整个心都被泡得酸涩。她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为什么还要让她来经历这样的场景。即便是那最开始的时间里,都没有这一段日子如此心累难熬。才发现,即便是面对所有人,都比不上面对一个杜谦来得辛苦。
“别走,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杜谦这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触动了碧桃的泪点,眼泪哗的一下掉落下来了。
“好好照顾我,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知道吗,你每一次的目光印在身上,就像是有一把刀子在我身上凌迟,你说照顾我,难道你能还回我的失去的东西?你说,你能还给我吗?你说啊,说啊!”
碧桃发了疯似的想要挣脱,双手捶打在杜谦的身上,她练过武艺,杜谦虽然男人,但也有些吃不消,但仍然紧紧地抓住她的双手,将她抱在怀中。
碧桃疯狂的哭诉渐渐平息,在杜谦的怀中呜呜地泣着。山风吹过,越来越柔和,似也没有起初那么冷了。
几日之后,终是迎来了公审的那一日,杜羡鱼原本想去公堂,可还是被杜显和穆临渊拦住了。若是申辩失败,还能有一席转还的余地。
杜羡鱼只得坐在马车之上,静静地等待。
值得安慰的是,穆临渊重新拿出了他原本的身份,陪着杜显去了。有他陪着,杜羡鱼倒是更放心些。
焦急地揪着手帕坐在马车中等待,不一会儿,又看见陆续有一些带着枷锁的证人在衙役的关押之下,被带了进去。随后又有两人,神色匆匆地进去,拥在门口的那些人主动让出了位置。
等候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从天还微亮到此刻已经接近正午时分了。虽是入秋了,但天气到了午时,仍然有些燥热。
零星虽然不停地将井水打湿的帕子给递进来,但轿子里总是有些闷,便出来了坐在屋檐下乘凉。
稍时,有一顶蓝布的轿子在这威严的衙门前面停下来。
杜羡鱼已然完全无心看这衙门前的风景,因为看见前面的许多观场的人有散开的迹象,里面忽然涌出一大群的人。似乎是有什么大人物到来,所有人都出来迎接。穆临渊和杜显也在其中,一出来之后便同杜羡鱼示意点头,似乎是让她安心的意思。
随后那顶普通却又预示着不平凡的轿子停了下来,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公公模样的人,手持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公公一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宣读圣旨,似乎这件案子又有了巨大的变数,要将在这里的一众人等全部都招进宫里去殿前。当他读完,便有侍卫将那些有关的人押解离开,一群人浩浩****地朝着皇宫的那个方向走去。
杜羡鱼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便让零星去查消息。等零星回来才道,衙门里的衙役起初一直都陈列出了种种的罪证,倒是十分的顺利,只是到半途中,却来了一位大人,陈述了当年的一些隐情,甚至牵连到了相爷鲁平的身上。这可是一个惊人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谁能够请动得了他,已经是赋闲在家两三年的老人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听说是因为那时候为了能够安稳地退休回家,即便是知道这件事情也压了下来。而且他的手头有着至关重要的证据,听说是当时赈灾的账本,其中一本账本清晰地记录了杜显身为官员的条条清晰账目,且另外一本则将当初被克扣的赈灾款的去向,上面详细地记载了是谁派人运送进了相爷府中。
这两本账目一出,等于又是另外一件大案子,甚至要比这件沉冤许久的案子还要惊天动地。那相爷毕竟是除了陶宣策以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所以,那堂上共同审问的几位官员,全部都怕惹事到自己身上,连忙派人去宫里询问皇帝的意思。刚才那公公来,便是传达皇帝意思的。
这一群人浩浩****的进了京城,杜羡鱼只能默然地望着她们远去,此刻陶宣策匆匆赶来,正好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杜羡鱼。
“我是来跟你说一声的,叫你不用太担心,我进去帮你看着,若是那老匹夫敢乱来,我定叫他没好果子吃。”
杜羡鱼感激地目光看着陶宣策,“嗯!”
陶宣策感受到这目光中的意思,匆匆坐上马车离开了。直到快晚上,他们都还没有回来,但不知道为何,从远处传来一片打爆竹的声音。原本清冷的街头却因为这个声音而激动起来,杜羡鱼根本就无心待在院子里,便由零星零月陪着,站在闲情居的门口那棵梧桐树下面往远处眺望着。
那远处的鞭炮声忽然像是传染了似的,又有好几处的火焰被点燃了起来。这个时候,辛凯急匆匆从街的另外一头连走带跑地向着杜羡鱼而来,脸上满是喜色,似乎有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