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羡鱼正和辛凯懒懒地聊着天,阳光晴好,荷叶成片,在湖上翻卷着,看着这天底下最是舒心的一幕,耳朵却竖起来,正想要仔细地听一听,辛凯到底想说些什么。
虽然兴许都是嘴上说的,不想听的话语,但还是一字一句入心扉。
可是,辛凯刚张嘴想说些什么的,却见到眼前的杜羡鱼忽然腾地起来,奔向对面。
杜羡鱼在那假山的附近绕了好几圈的路,都没有发现什么人。有些纳闷地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却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块手帕,那帕子看着有些旧。杜羡鱼的双眼一下子就瞪大了。这说明,她刚才根本就没有眼花,根本就是有人刚才停留在这里,对着自己看着。况且,那个背影,让她莫名地觉得,像一个人!一个她一直都在寻找的人!
杜羡鱼内心的感觉如同翻滚的海浪,毫无停歇。
刚才的那个人是碧桃姐姐吗?隔着一片湖水,身影只是看个隐约。两人坐回去,但刚才的话题却不能继续了。杜羡鱼心里乱得很,辛凯看着他,觉得他要说的这件事情,还是暂缓一点儿的好,便起身离开了。
杜羡鱼觉得,始终不能待在这里坐等,也不知道京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她必须要从这里逃出去,看看到哪里才能找到出口。只是那边住的地方,身后跟着的一个个都看她看得很紧,一直都有尾巴追在身后,好几次想偷偷地溜出去的时候,却都被在殿外围住。
杜羡鱼无奈,只得做什么事情都乖乖的,顺从,先让他们暗暗地放松警惕吧!
比如此刻,她便坐在院子里,摆弄着花草。手中正取了一盆兰花,摆放在她面前的桌案上,杜羡鱼手中还拿着一把剪刀,静静坐在那儿的样子十分的娴静,再加上面上几分的温柔和眉宇间的几分淡然,让旁边的那些丫鬟和侍从们都在边上暗暗使着眼神,以示最近她还挺乖巧的。
不过,这些可都只是表面的现象,他们不知道的是,杜羡鱼此刻的手正放在剪刀上,剪刀锋利的尖刃对着那棵翠绿的兰花叶子,剪刀一横,便用力地剪了下去。叶子应声而断,露出鲜嫩的汁液。一棵好好的名贵的兰花,经受不住杜羡鱼的糟蹋,就被她剪得七零八乱的。
连着“整理”了好几盆花以后,杜羡鱼便一甩剪刀,扬长而去。那些手底下的人便立刻上来收拾残局,原本喜滋滋的脸上,再看到那些被糟蹋得体无完肤的盆栽以后,终于僵在了原地,再也笑不出来了。
整日面对这些平静宽阔的湖水,却并不能叫杜羡鱼的心中有丝毫的平静。心中乱成一团乱麻一般,纠结在一起。
杜羡鱼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头从水面上飘过去,打起好几个水花。一阵掌声从对岸传来,又是辛凯来了,杜羡鱼的脸上立刻绽放开笑容。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这个怎么玩?你教教我。”
“好,没问题!你去旁边的地上捡几块平一点的石头吧?”
杜羡鱼教他玩了几次,他便渐渐熟悉了这个游戏的规则,得心应手了。不由得感慨这辛凯的资质还是真是挺好的。这有些讲究技巧的东西,只说了两次,他竟然就能学到这种程度!
辛凯一个人玩了半晌之后,忽然感觉到旁边有目光灼热的盯着他,回头看去,原来是杜羡鱼脑袋转向这边,眼睛虽然在看着他,但是仿佛没有聚光一般,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他,眼神似乎也飘向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杜羡鱼淡淡问道。
辛凯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在想些什么?不会是在想一个人吧?”
“你还在怨恨他?”
“没有!”
他们都知道对方说的是谁,只是那个身影,自从她醒来的那天就消失了,想报复他也见不到面,一切都是枉然。是有想过要不要寻死觅活地来个假投湖什么的,可一来,她真不会游泳,万一真的……二来,她可不想像那些矫情的女人那样。
“原本我跟他不甚熟悉,所以对他也是有一些偏见的,觉得他这个人冷若冰霜,那张脸上面,从未有露出过真心的笑容,为人虚假,总是做一些让人摸不透的事情,可是,有一件事情明白之后,却让我对他的整个人都改变了想法。”
杜羡鱼微微地皱眉,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表情上不置可否,说或不说,都随他便的意思。辛凯自然知道杜羡鱼这时心中不舒服,只是愿意听,但是却有着骄傲,不愿意表现出来。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便能懂了。若是你当时被困在那个小树林的院子里,不离开那儿,将那些彩棉给你师父送去,那么,她此刻会怎么样?”
杜羡鱼瞥了他一眼,她那么不辞辛苦,千里迢迢的跑过去,不就是因为,若是她不将那些彩棉及时送到师父的手里,师父便铁定做不出上面想要的裙子么?到时候……杜羡鱼忽然脑中有一丝光亮闪过。是啊,若是她真的想要害师父的话,为什么要去送彩棉呢?虽然他们是不知道,但杜羡鱼知道,彩棉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即便上将之前交上去的两条裙子偷出来,也是不够数目的。若是她不给,师父绝对无法完成任务。
所以说,师父早就知道,她是无辜的?
不可能,说不定师父就是没想通呢,说不定潜意识里都不信任她……
杜羡鱼还在想着,忽然有一封信,被直接交到了她的手里,杜羡鱼犹疑地目光盯着辛凯,探寻辛凯的意思。辛凯则用嘴努了努信,意思叫她拆开来看,杜羡鱼便依言将那封信调整好方向,按在石柱上,摊开在面前。而信封上的五个字,一下子便跳入了她的眼中,那有些皱皱的信封上,正书写着:穆临渊亲启。
看来这是写给穆临渊的信,杜羡鱼微微皱眉,这可是写给他的信,万一有什么秘密,看了岂不是不好?可是辛凯鼓励的眼神,让杜羡鱼不由得耐心地看了下去,直到杜羡鱼再一次仔细地看了那信封上几个白底黑字的大字,不由得眼中有狐疑,这是师父的笔迹啊,他们两个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会私下通信。她记得,当时虽然他们是经常在一起的,不过穆临渊是属于那种平日里不算太活泼的那种,师父则整天地跟她在一起,两人并没有特别热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羡鱼连忙顾不得什么,将那封信给拆开来,信大约已经是被看过的,所以信的口子并没有封住。将里面薄薄的信纸给展开来,那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杜羡鱼才看了一眼,便被吸引了过去。
渐渐的,杜羡鱼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淡漠及无动于衷,后来到了眼眶湿润,再热泪盈眶,只是泪珠子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脸憋得红红的,一直强忍着没有掉落下来。看过了信以后才明白一些事情,果然是真的!杜羡鱼忽然真的明白了辛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
辛凯将杜羡鱼的身子挨过来,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虽然她脸上一动,那些几乎满溢的泪水,瞬间就突破了那脆弱的屏障,掉落了下来。那些泪珠直接滚落下来,掠过颤抖的睫毛,打湿了辛凯蓝色的衣衫。辛凯对此浑然未觉,即便是知道了,恐怕也只会觉得是无所谓。
杜羡鱼就挨着辛凯,这么默默地流着泪,也没有哭声,也没有抽泣声。只是无声地抖动着肩膀。
那封信是在穆临渊的房间里偷出来的。原本辛凯想要帮着杜羡鱼逃出去,寻找是否有什么印信或者牌子什么的,让他们能够顺利的出去,可是,却在一个抽屉的最底层发现了这一封信,这一封信被藏得很深,若不是他,恐怕杜羡鱼未必会看到。
同杜羡鱼一样,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也的确狠狠地震惊了一把。没想到穆临渊和杜羡鱼的师父早就认识了,不光认识,从说话的语气上来看,似乎上一次被围困在树林里面,也是他们两人私底下商量的结果。
而这封信的主要内容,却是希望穆临渊能够好好地照顾自己的徒弟,带着她远走高飞,她若是出了事情,便要瞒住她,让她永远不要再到京城来。这信中,字字都是对穆临渊的期盼,都是对杜羡鱼的担忧,字里行间,散发着一个师父,对杜羡鱼深切的厚爱。到了最后,也交代穆临渊,希望能够找到她的侍女碧桃。
辛凯觉得大约是因为杜羡鱼起初一直以为师父对她失望,这一会儿却形成反差,所以便心绪难平,一下子便痛心。
半晌之后,杜羡鱼终于从辛凯的肩膀上抬起头,“辛大哥,你要帮我!”
“这是自然!”偷信出来,便是为了帮她解开心结,便是为了能够让她正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