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羡鱼走过去,在石桌的前面坐下来。虽然在这样的亭子之中,心情应该放松地,不过对面陶宣策一脸得意的笑容,让她的手心里全部都是汗。
“不知道王爷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情?”杜羡鱼揣测地说道,只是说叫她来见他,好像并没有说什么约定的事儿,最好还是当做遗忘。
可是陶宣策好像并没有这种想法。
“小鱼,你不会忘记了吧,我们可是有过约定的。”陶宣策冷哼一声,杜羡鱼感觉到全身一寒,连忙将那托盘里的茶壶给端起来,一直手握着茶壶的手柄,另一只手则拖着茶壶的底座。那滚烫的茶水注入了陶杯之中,那像鼓一样的茶杯便被那些水都注入满了,茶叶随着那些注入的水的冲力而上下翻滚着。
杜羡鱼看着那些茶叶,倒是有些出神。仿佛她自己的命运跟这些茶叶也很是相同。总是随波逐流,并不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而稳固身形。
杜羡鱼的动作倒是让陶宣策的神色缓了缓,面上的那股戾气退去了,只剩下一脸的平和。
“先喝茶吧!”陶宣策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温度,但是语气俨然已经比刚才好上了太多。
杜羡鱼悄悄地舒了一口气,骇风也在一旁为她暗暗地捏了一把汗,虽然私底下警告过好多次杜羡鱼,但那只不过是为了他家王爷,也为了杜羡鱼好而已,实际上,他对于小鱼,还是十分欣赏的。单单看以他们三个孩子的微薄力量,就能够阻挡住那些刁蛮村民和富家子弟的有意栽赃,就能够知道这孩子的心思绝对不简单了。
事情过了这么久之后,就连他时刻在王爷的身边带着,也都看不懂王爷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了。
“王爷,觉不觉得今晚的月色特别的明亮?”
陶宣策原本在看着杯子里的茶叶飘零,想知道他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听闻便抬起头来,看了看月色,又看了看眼神里略带朦胧地她,小小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型,陶宣策的手抬了抬,又略略放下。
“月色再好,也不过就是一时的光景,看看也就罢了。可是你呢?眼中是明媚的光景,心中却是隐藏着黑暗。”
也不知陶宣策再莫名说着什么,是说她在想坏主意?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忍耐不了这种焦灼的状态,干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好了。
杜羡鱼抬起眸子,冲着陶宣策看过去,却被他突然问出的话愣了神。
“为什么皱着眉头?”
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莫名地闯入了心扉,一时思维空了,都想不起来刚才要说些什么了。
“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来说。”陶宣策站起身来,手负在背后,站起身,遥望着远方的明月。“你师父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对么?”
被猜到心事,又是慌乱,既然他知道了,她也就不用说什么,单刀直入好了。帮忙不帮忙地,只在王爷的一念之间。昨天晚上,杜羡鱼已经看过空间里的东西了。彩棉只够做成两件衣裳,若是还想要,即便是空间里种得快,也是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更何况还需要裁剪什么的。时间太紧张了。再说她还真没想好,即便这些彩棉出来了,又要以什么样的理由交给师父。
“既然王爷已经知道了我师父有难处,何不帮忙说情?要知道,这世上彩棉根本是稀世珍品,也是我师父偶尔从一个商人那里得到的,可是那个商人跟我师父都失去了联系,根本无从获取这稀世的彩棉。能不能帮忙跟皇太后说说?”
杜羡鱼眼中闪烁着泪光,希望自己的这种表情能够感动陶宣策。
可陶宣策对着她眼中的泪光视若无睹,只是低下身子,弓着腰对着杜羡鱼,目光中闪烁着狡诈和阴邪,“即便是我跟柳师父交情还不错,那关系也没有到达那种程度,我为什么要为了她一个人去跟皇太后求情?你觉得这现实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吧!你今天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既然有想法,干脆一起说清楚算了。拖拖拉拉的,完全不是杜羡鱼的风格,杜羡鱼将刚才那些眼底的泪水全部收起。
“既然你这么求我说出来,我也不想拖拖拉拉的了。”
旁边的骇风猛地一下就咳嗽了起来,陶宣策也微微眯了眼睛。
杜羡鱼则不顾这两人的表情,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明日在北郊,那里有一片油菜花田,很是不错的,若是有兴趣的话,王爷请移步去那里赏花。顺便嘛,带着几个富家的千金去,吃吃点心,喝点小酒,一定十分的醉人。然后左右逢源的,不是很爽?顺带也可以消除一下民间那些对你的歧义,多潇洒?”
杜羡鱼说着,一边捻起桌上掉落的一朵桃花,现在这天气居然就已经有盛放的桃花了?杜羡鱼抬头一看,这王府里的桃花果然盛放得奇异,天气尚算凉爽,朵朵桃花虽然还有些单薄,但是依然坚强地挺立在这园中,十分的惹眼。
杜羡鱼将那一朵桃花放在了她面前的那盏茶中,看着那桃花沉浮,最后平静地在茶水的面儿上飘着。
“你怎么认为我一定会去呢?”
陶宣策又负手而立,此刻就站在了桃树的面前,头顶上已经飘落了几片桃瓣在头顶,却没有伸手将他们弹去。
大约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比平日里看到的杜羡鱼要更加的平易近人,才敢如此大胆地厚脸皮的说吧!
“难道你不会去么?”杜羡鱼此刻也就是打赌而已,若是真如此严肃地叫她来谈话,而不是以前那样像个朋友似的,否则今晚上茶都别想喝了罢。
骇风冷哼一声,若是平民想要喝到王爷请的一杯茶是多么简单,可她杜羡鱼还根本不知足,敢于在王爷的面前造次。
陶宣策瞥了他一眼,骇风立刻承受不住般向后退去,退到柱子时,才反应过来什么,直接退下去了。
“我想,你想说的不单单是这一件事情吧?难道你不想有人帮着你师父?”
杜羡鱼刚站起来,泄气地坐下,“既然你都知道了,还说什么,帮得上忙的话,我就又欠你一个人情。若是不帮……”
“不帮怎么样?难道你要从此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不帮我又能如何,还不是要继续尊称你为王爷,没什么任何改变的!”
“既然你想要我帮忙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杜羡鱼眼睛发光。
陶宣策满不在乎地道:“自然是真的,不过,就看你能不能答应了。”
杜羡鱼沉吟,都已经欠了他人情了,还是早早看看是什么问题再说,若是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再据理力争吧!
“王爷你说吧,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便答应了!”
陶宣策走过来,右手牵起杜羡鱼的左手,双目深深地望着杜羡鱼,“若我说,……我想你留在我身边呢?”
“这……”杜羡鱼显然没有想好,不自觉地咬唇。“时限呢?”
看着陶宣策举起的手指,杜羡鱼看着他的手指不禁出神,“一天?”
陶宣策食指扣了杜羡鱼的脑袋,她感觉到生疼,缩了缩脑袋。“当然是一个月,不还价!”
这什么王爷啊,经常在外游走的,居然连小商贩的那一套讨价还价的都学会了……
夜空的繁星点点,杜羡鱼走在回家的路上,骇风一路相伴,两人无话。
杜羡鱼站在店门口看着,雨淅沥沥地下来了,她目光透过那紧密的雨帘似乎飘到了郊外,也不知道辛大哥那儿怎么样了。今日便是约定好了的日子,郊外离他们这里倒是很远的,若是像今天一般下雨,岂不是计划都泡汤了?
杜羡鱼的忧愁似乎感染了身边的好几个人,旁边有一个伙计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茶水,杜羡鱼一饮而尽。被雨带着,浸润了湿意,变得冰冷的身子,又重新地焕发起了活力。回头对着那个伙计笑笑,然后又转回头去。
自从接了皇上那一道圣旨以后,这锦绣布坊就成了多事之地,许多人都不愿意沾染,一些在京城这里商铺的伙计都纷纷辞职。招了许久的人,都没见多少人来,可是这小子是昨天主动找上门来的。丁玲儿只想招女伙计,毕竟有些衣饰介绍起来还是女伙计方便些,也更让人信服一些,不过他一直赖着不走,恐多事之秋,店里也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只好招了。
这两天倒是看他蛮勤快地,于是便放心下来。看到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那天晚上跟陶宣策的约定,原本他要她去陪在身边一个月的,后来真给她讨价还价成一个月,每天只两个小时,不过只能做一些奴婢该做的事情。
瞒着师父做的,有意为之,怕师父担心。只好每天上午出门去,下午回店里帮忙。
不过这段时间,师父忽然对她要求严格了起来,总是在下午会拉着她去做这做那,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教的东西都要细致。虽然杜羡鱼不懂师父这是怎么了,倒是仍然用了心的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