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宣策正坐在回廊里,抚琴时,琴声悠扬,却夹杂了一些惆怅的曲调。飘悠地飘向了远方,似乎与这头顶的白云已经融合在了一起,缠绵在一处,仿佛为了衬托这一景致,一些小雨淅淅沥沥地下来了。

这时候,却又一人,身形快如燕一般钻入了回廊之内。原本厌人打扰的陶宣策,看到此人时却一点也不恼。

“王爷,这一次皇太后下旨,勒令柳长青在三个月之内,制作五件彩棉上交。三个月对于不需要特别多特殊技艺的衣裙的确不算什么,但是,据打探到的消息称,这些彩棉属于罕见物,并没有听说有哪个地方有大量种植,得到它们,也只不过是凑巧。”

陶宣策手中的琴弦一滞,手指也停了下来,那些琴弦便在晃悠着,空气被它们引得震**,不停地摇动着。

“那你的意思是说,柳长青恐怕是交不出这些彩棉的?”

“是的,据手下打探的消息是如此。”

虽然陶宣策主动放弃了帝位,也没有什么谋反之心,但是他的消息探子可是最灵通的,连他们都不知道哪里有,这一次,恐怕真是危机重重了。

“骇风,回屋换衣服!”说完便往房间内走去。

骇风自然也退下,等到两人到了府门前的时候,俨然已经是穿戴一新了。

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两人坐上马车便匆匆离去。

“刚才那只鹦鹉带上了么?”陶宣策问道。

“带上了,王爷,你真的要用那个?”

陶宣策打开车门口的帘子,看着外面正乱跳的鸟儿出神。那只鸟儿本是他自己准备来赏玩的。这小东西毕竟都只是一件玩物而已,又怎么能和她相比?

说了几句话的时间,便到了宫外面。

顺利进了宫,在太后所住的曲和宫外面,停住了脚步。“林公公,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

林公公一脸为难之色,“昨儿个太后心情似乎不太好,饭也没吃几口,到现在才睡着呢!”

这种情况之下,自然是不能随意惊动太后,搅扰了睡眠的,否则会起到反效果,急也急不来,只能是在外面等候着。

陶宣策跟林公公继续叙话道:“也不知道太后是因为什么难过?”

“奴才不敢擅自揣测太后的心思,想的恐怕是担忧公主,思虑过甚吧?”林公公将手中的拂尘一甩道。“王爷你就暂且在外面稍稍忍耐一会儿吧!”

听了林公公的话,陶宣策倒是心神稍定,转头对着身后的骇风说:“那就在这儿等着!”

屋子里的太后正斜斜地躺在大大的靠枕上面,半眯了眼睛,但是听到房间里慢慢传过来的脚步声,太后就睁开了眼睛。

“太后,王爷在外面等着了,身边还带了一直鸟笼子,盖着一块布,也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来人是太后身边最贴身的婢女,跟了她快二十年了,最是知道他的心思。

“这小子,一直破鸟就想把我给打发了,是不是他这个王爷觉得我这个老太婆子越来越好骗了?”太后慢吞吞地说道,嘴角却不自觉地露出笑意来。

旁边的侍女桂和自然是知道太后的心思的,不过是在赌气罢了。“怎么会呢,王爷可是在换着花样儿,想要讨太后的欢心呢!”

“你就别替他说话了,他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就让他在外面等等吧,倒是要让我瞧瞧,这个女子在他的心里到底有多少的分量?若是因为这么点事儿就放弃了,那倒也没必要我出手了。何况,我还是挺赏识这柳师父的手艺,只不过她这个人性子太倔,身体又差,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让我也来帮着相看相看。”

“是。”桂和答应一声便下去了。

陶宣策和骇风自是顶着雨丝在外面等着,雨越下越大,空气中都是湿润的,根本无处躲藏。林公公便请陶宣策还是回去,改日再来。

陶宣策几番询问都被林公公给挡了回去,明眼的陶宣策自然明白了太后的意思,这是太后有意在为难,大约是知道了什么,便不愿意出面了。陶宣策往身后看去,骇风看见他的眼神,便不自觉地微缩了一下。骇风心下生寒,看样子王爷是已经知道了。

不过后面再无话,陶宣策则一直站在宫门的外面等着。

这天气,一刚开始还是雨丝而已,最后就变成了雨点,一点点淅沥沥地下来。陶宣策和骇风倒还是像木头桩子似地一直站在外面,但是随着雨越下越大,那笼中的鸟儿倒是不住地在笼子里乱跳乱撞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为难。

“太后让王爷进来吧!”桂和出来宣王爷进去。看这意思,是太后终于放行了。

陶宣策低着脑袋,嘴角上扬,终还是不忍心了吧?

陶宣策叫骇风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提着鸟笼子往太后的寝殿而去,身上的衣衫湿了,贴在身上,走路的姿势都有一些怪怪的。

不久之后,两人便从宫里出来。陶宣策回去稍微歇了一会儿,站在回廊的时候,看着下午阳光又出来了。

“今日天气还真是热闹,一会儿下雨刮风,一会儿倒是太阳的。”陶宣策摆动着自己手中的扇子,回头冷冷怼了一眼骇风,骇风立刻弓着身子退下。“小风,没想到还有两个主子啊!”

骇风哆嗦了一下,立刻跪在地上。原本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在外面倒是人高马大,威风凛凛的,一向受着王爷的赏识,得宠,可是在王爷的一声威吓之下,噗通一下便跪在地上了。

虽然害怕,但是骇风也并不为自己辩解,只是背脊挺直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陶宣策也只不过心中烦闷,知道这是太后给他挑选的人,自然也是过不了太后这一关的,只是太后应该还是不知道她这个人真是的情况吧,若是知道了内情,必然不会只是像今日这般地稍微惩罚。看这情形,这奴才应该是没有说多少。

“退下吧!”陶宣策说完以后,又补充了一句:“去换一件平常的衣服,我们马上出门。”

杜羡鱼经过了闹市之后,并不知道一直有两个人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她只是怀着忐忑又矛盾的心情,渐渐地一路走来。杜羡鱼看了看头顶上的那一抹静悄悄地月色,心下惆怅万分。脚下的步子特别的沉重,一步一步地缓缓抬起,又重重地落下。

“是小鱼姑娘么,王爷有请。请这边来!”

杜羡鱼看着前面这个突然又折回来的侍卫,有些蒙圈地愣着,这侍卫竟然不带着她从正门走进去,而且绕着房子转了一个弯儿,才找到一个木头后门。

察觉到身后的姑娘情绪有些不好,那侍卫便道:“王爷交代的,从这里进去,看到一棵桂花树之后,便往右转,就能够到花园的亭子了,王爷在那里等你!”

这侍卫说的时候一脸的郑重,仿佛能够让陶宣策等着,是多么了不得的事。却没有意识到,杜羡鱼已经火冒三丈,眉头已经皱起,却又让人不经意间察觉地松懈了下去。

待到侍卫离开以后,杜羡鱼面容已经冷若冰霜。将那半掩着的木门推开,那陈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这明明是他把她叫过来的,居然不让进正门。

这夜晚,静悄悄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丫鬟们洗涮的声音都消失了。

清风给耳畔送来阵阵蝉鸣,几乎已经能隐约地看到亭子了,杜羡鱼却不由得停留在了原地。往前一步便有可能是悬崖峭壁,杜羡鱼的脚又沉重地怎么都抬不起来。四处到处都是缠绕着的藤蔓,似乎将她的脚步都给束缚住了。

“怎么了?不敢过来了,是不是害怕我提出什么你不能接受的条件?”

杜羡鱼抬头一看,却对上一副探究的眸子,眸子里隐藏着那一抹不容忽视的亮彩。

“怎么可能,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杜小鱼,你有什么要求就赶紧说出来吧,看我分分钟搞定!”杜羡鱼一时被激得话脱口而出,可是说完以后就后悔了。万一他真提那个条件怎么办?万一说,你做我的侍妾好了,难道还真应了?

杜羡鱼忽然背脊真的有些发寒,刚才说出来的话,仿佛淹没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要突然说出那样的话,杜羡鱼直接后悔了。可是,话已出口,再无返还的余地了。

杜羡鱼猛地一闭上眼睛,只好将身子挺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昂首挺胸,大跨步地向着门外面走去。

临近庭院里,空气还是很好的闻的,三月虽然乍暖还寒,但是风中隐隐带了各种花淡淡的香味,杜羡鱼虽然叫不上来名字,但是依然让自己肺腑中的浊气一空,舒服又享受地深吸了一口。

原本以为那亭子里会有许多的酒菜,上面会摆满可口的点心,可是,杜羡鱼看到那桌子上却只摆了一壶茶,还有两个杯子。不过想想倒是应景,很适合这样的气氛。幸好在来的路上吃了两个包子,否则饥肠辘辘的谈判还是挺可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