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陶宣策离开了以后,杜羡鱼坐在石桌的边上,一口一口地将桌上未动的酒菜吃到肚子里。似乎这样便能够缓解一下她焦虑又复杂的心绪。

不知道答应了他这样一个彷如定时炸弹一般的条件,到底是对还是错,可是,杜羡鱼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好方法了。只是……杜羡鱼忽然想起来,那串五彩的铃铛好像没有要回来。

迅速地起身,直接冲到刚才陶宣策身影消失的地方,却看着黑洞洞的路口,没有找到人影。

陶宣策从未有过离开得如此的爽快。但这无形中给了杜羡鱼更多的压力。

还是依旧回到了石桌的旁边,将桌上的酒一口口地灌进了肚子里。

一边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一边却鄙夷着,说是这酒还不如啤酒度数,喝了没有感觉。

有些沮丧地将酒壶放下,那酒壶里根本空了。为什么喝个酒都不能尽兴呢?

杜羡鱼此刻,其实好想大醉一场,以前总是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子在外,要爱惜自己,不能轻易随便。所以,曾经于洋向自己提出某种他认为是男女朋友之间的正当要求以后,却以后被她给拒绝了。

结果,于洋却和余馨混在一起。

这一段时间以来,那些画面已然在脑海中渐渐模糊,可不清楚为什么这一刻,却是如此的清晰可辨。

杜羡鱼忽然看着远处树影憧憧,若是没有任何的感情,随便找一个稍微有安全感的人嫁了,是不是感觉也会很好?

杜羡鱼晃了晃脑袋,也不清楚,这是自己真实的想法,还是这场景里,酒精催发出来的情愫?

感觉到脑袋里只剩下一团乱麻,有些不够用。干脆将桌子上的那些残羹冷炙留在原地,自己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黑洞洞的方向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路,她身子摇摇晃晃,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便要滑下去。

可是,突然从边上的树丛中窜出一个身影,将即将缓缓掉下去的杜羡鱼身子给托住,抱着她。

杜羡鱼迷糊中,搂着眼前的男人,喊了一句“木桶”,便沉沉睡去。

待到杜羡鱼醒来,却发现,竟然躺在了之前的那个出租屋里,揉了揉眼睛,缓解下宿醉带来的头疼,却意外看到床沿上坐了一个身影。

“啊,你坐在边上能不能出个声儿啊!要吓死我!”杜羡鱼没好气地说道。

也不知道怎么地,每次一见到他,就说不出什么好话了,大约是习惯成自然。

林宇这一次竟然没有反驳,而是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全身发毛的时候,林宇却又直接起身,推门出去,直至周围再也没有声音了。

杜羡鱼有些惊诧,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能想象得到,肯定是林宇给她带出来的,只是,除了喝酒之前的一些片段,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不过,答应陶宣策的那个条件,杜羡鱼还记得。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酒醉后的脑袋更清醒一些。

只是若她还住在这里的话,难保陶宣策不会下一次再派人来把她掳走,至少在父亲安全之前,她不能让他找到。否则答应他的这个条件,便变得没有意义了。

想到这里,杜羡鱼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恐怕只剩下那里可以避难了。

杜羡鱼打开窗子,看见外面柔和的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连忙转身回去,收拾东西。四周逡巡了一下,看见没有人跟踪,便脚步飞快的往一个犄角旮旯的巷子里钻过去。

接连飞奔过好几个巷子,杜羡鱼总算是飞快地往一个地方看了看,终于看到熟悉的画面,杜羡鱼才舒了一口气,朝着那个巷子的大门口走过去。直走到第三个院子的时候,往里面看去,发现里面几架机子正轰隆隆地开启着,里面人来人往的,都在忙碌着。

解师父正在拿起一个大娘篮子里的线团,仔细地检查着,并且偶尔小声地交谈两句。

杜羡鱼看到这里,却忽然气馁了。

如果她真决定去投奔师父柳长青,师父一定会保护好她的,可到时候,陶宣策真的决定对师父发难,难道自己要让师父和陶宣策对着干么?

杜羡鱼站在院子门口犹豫不决,好几个来交线团的人都好奇地盯着她看。像他陶宣策,身为王爷,有权有势的,想要查到她的行踪,根本是不费力的。

若是她还待在这里,那么,很有可能就会连累师父。杜羡鱼这样想着,便拎着手里的包袱,离开那个巷子。远远地对着锦绣布坊的大门遥望,心中默默祝福着师父,可一转身,却被身后的人一个惊吓,手里的小包袱都掉在了地上。

“小鱼,你在这儿干嘛呢!是不是去找你师父的?怎么你手里还拿了一个包袱呢?”

“碧桃姐姐,你真是吓我一大跳啊!没什么,我只是从这儿路过而已。”

“路过都不去看看你师父和我?”碧桃上下打量着杜羡鱼,发现这丫头的行迹越看越可疑。“你不会是被什么人给追杀了吧?”

杜羡鱼睁大了眼睛,碧桃还真是姐姐,这都知道,“没有啦,你跟师父说一声,这一段时间我可能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来看她老人家。好了,我走了,过一段时间会主动跟你们联系的!”

碧桃一把扯住鬼鬼祟祟的杜羡鱼,“别走,你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我都要瞒着了?”碧桃扯着杜羡鱼的地方,正是在一条相对偏冷的街上,不过杜羡鱼还是觉得,这样一拉扯之下,周围的人的注意力都开始转向她们了。

努力挣脱,却怎么也挣不过手劲儿那么大的碧桃,只得连忙拉着碧桃到角落里,如此做,也是为了她好。

“碧桃姐,实在不相瞒你。我最近真的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不想连累你,所以才不想告诉你。你就放开我让我走吧!”

碧桃见杜羡鱼不想说,于是只好拖拽着,将她带到自己住的地方。原本一开始,杜羡鱼是不愿的,以为又要到锦绣布坊去,以她大大咧咧的个性,说不得会闹得整个锦绣布坊知她回来了。却没有想到,碧桃却是将她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是在一个巷子里,旁边的砖墙都有些年头了,上面长满了青苔,很有些斑驳的岁月的痕迹。杜羡鱼懵懂地被碧桃拉进旁边的门里,茫然地看着这院子里。虽然很是破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里的竹竿上,晾晒着一些女人的衣物,杜羡鱼仔细地分辨,发现这不都是碧桃姐的衣服么?碧桃姐的衣服最近她都有看过的,确实就是这几件,连款式都是相同的。

“碧桃姐,你不会住在这里吧?”

碧桃听了杜羡鱼说话回身道,“没错啊,我就是住在这儿。”

“我一直以为你和师父住在一起呢。”

“是你师父让我搬出来的,她说做人总要有一些自己空间,成天待在一起会相看两厌的,增加距离便产生美感。”

“没错啊,师父说的很有道理,只不过呢,一般是用在男女的身上。碧桃姐,不会是师父早就觉得被你念烦了吧?又或许是师父觉得你到了差不多年龄,想给你点时间,让你去找个附近的人把自己给嫁了。你说说看,要是成天的待在布坊里帮忙,哪里能遇到什么可心的男人。师父这可是为你着想呢!”

杜羡鱼信誓旦旦地保证,不过这也是事实,看碧桃姐虽然还小,但古代结婚的年龄也早,若是到了十八岁还没有嫁出去,说不定会被人笑话,师父定会为碧桃姐着想的,这一层肯定也想到了。

碧桃羞红了脸看着杜羡鱼,“就别说我的事了,八字都没一撇呢,说说你吧!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幅模样来,但是竟然布坊的门也不进。”

原本兴高采烈的杜羡鱼,说到自己的事情就像是霜打蔫了的茄子。“碧桃姐,我摊上大事了。”

“哦?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们数字多么的小鱼会这么发愁了,说来听听,看看我有能不能有什么意见告诉你。”

杜羡鱼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想来这里偏僻,进来的时候又没被什么人看见,应该没事儿吧?

“碧桃姐……”

于是,杜羡鱼将这几天的经历娓娓道来。说完之后,两人都沉默了。碧桃原本在准备着柳长青的午饭,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也难怪你现在会是这个样子。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说实话,王爷可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能够随性对待的。要不干脆你就跟了王爷吧,反正我看他对你挺好的。那个时候还亲自送你上京城呢,你师父一早就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只是你们当局者迷罢了。”

杜羡鱼将自己手里的麻绳捆得乱七八糟的。

扪心自问,若当时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当时还会上京城来么?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可是这世界上往往没有这样的早知道。世事难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这一段时间,就干脆住在我这儿吧,你师父那边我先不告诉她,之前租的那个地方就暂时不要去了。最近是过年和元宵节,城门口查得都特别严,等到过一段时间,门禁松一些,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去。不用担心你哥和小石头,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我不走的,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