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在易家动**之时大家保持平和的心态相处,冷如意找了个合适的时机与陆少祺进行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她不想在易思佳即将临盆之际让她对他们之间产生任何怀疑,这样对于她和孩子都没有好处。另外,她不想让心态归于平复的易思文再有任何质疑。如今整个大宅门最需要的就是团结、和谐和安定。陆少祺了解冷如意的心思,他爽快地答应了,在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两个人虽然同在一个宅院,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冷如意虽然感觉自己的决定有些残忍,但是为了大宅门能够平稳的度过这次危机,也就只有委屈陆少祺了。

冯素贞的死在奉天乃至印染界引起了不小的震**,一时之间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崔副司令一直没有放弃对易昌盛的查找,在外面探知情况的易家人经常能看到一些持枪的士兵几乎将奉天翻了个遍。也许崔副司令不会料到,冯素贞会把易昌盛送回易家宅门。崔副司令封锁了自己即将调任北平军区的消息,他在临走之前疯狂敛财。他贴出了征集军饷的告示,如同上次征款一样,奉天各家商铺都要捐献一定数额的大洋,否则封铺抓人,十分嚣张、猖狂。

易思文将如意坊二十万大洋的捐赠通告摔到了桌面上,崔副司令显然具有明显的针对性。如意坊刚刚复活他就给他们来了最后一个下马威。“这笔捐款说什么也不能交付,这显然是那只老狐狸在临走之前大肆搜刮老百姓的民脂民膏。所有的奉天商铺团结一致,共同抵制这种不合理的捐赠,看他如何收场。我就不信他能把我们都抓去枪毙了。”

冷如意知道崔副司令对于如意坊存在蓄意报复。他之所以这样明目张胆的与奉天百姓叫板,就是因为他上头有人罩着。要想扳倒即将爬到高处的崔副司令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们静观其变吧,如果大多数商铺拒绝缴纳,那我们就随大众的意愿见机行事。”

如今整个奉天局势异常混乱,如意坊已经不再扩大规模和扩展业务范畴了,以目前的规模足以承接订单。俗话说枪打出头鸟,他们不想如意坊成为下一任副司令眼中的肥肉。

如意坊有易思文和陆少祺坐镇,冷如意将工作的重点转移到了易家宅门。面对日益严峻的局势,冷如意期望大宅门内一切平安,不要再出现什么差错。她知道易思文一直为自己被崔副司令打残之事耿耿于怀,是以会强硬到底。冷如意突然想起易为良在去世前曾经交给自己的信件,当时叮嘱她务必在他死后才能拆开。

冷如意从卧室床头的檀木柜子中取出了信件,犹豫过后麻利的拆开了。

如意:

我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时日不多了。在我临死之前,我一定要把心中未完成的心愿向你做下交待。虽然思文名义上是如意坊的大当家,但是我知道其实你才是我心中最合适的人选。有了冯素贞的前车之鉴,我只能把权利移交给了易姓之人。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女子,否则你不会明知自己的父亲蒙冤下嫁却一直在用心维护易家宅门和如意坊。

我对不住你爹和你,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断送了你一生的幸福。

我这一生,其实总结下来并不光彩。我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钻营谋利,因此伤害了至亲之人。我曾经为了私吞钱财,害死了把我当作兄弟的朋友和他的妻子,他们就是冯素贞的父母。自从她上次卷走了如意坊的钱财和设备留下字条后,我就已经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我希望你能够把我的意思完全转达给易家后人,今生不得与冯素贞做对。如今的如意坊有冯氏一半的资产,我死后,我希望你们能替我偿还这笔债务。保障冯素贞和昌盛今后的生活,不能让他们受苦受难。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对易家后人有欠公平,但是如今的我已丧失了偿还的能力,所以只能把这个未了的心愿转嫁给他们了。

我想以你的睿智早已经判断出老屋关押的女人其实就是思文的亲生母亲了吧。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为她治疗。杨柳青是我今生最对不起的人,当年为了骗取她父亲的印染技术,我把已经怀有身孕的她带回了奉天,却遭到了玉华强烈的反对。玉华对她百般打压,并谎称自己有孕,在柳青生下思文后她把孩子抢了过来认定是自己所出,并对柳青谎说孩子不幸夭折。承受不住打击的构柳青疯了,被玉华一直关押在老屋二十几年之久。由于当年我是靠玉华父亲的势力起的家,我当时答应她不会再娶二房。面对柳青,玉华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是以几十年来我们的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我是一个罪人,没有任何理由要求你去为我做什么,就权当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忏悔吧。在我死之后,你要把柳青是思文亲生母亲的事情告诉他,虽然他可能无法承受,但是这是不争的事实。一切都是我的错,他要怪就怪责已在九泉下的他这个罪孽深重的父亲吧。

如意,以你的能力一定会管理好易家宅门和如意坊的,我把它们就拜托给你了。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在九泉之下拜谢了!

易为良留字

XX年XX月XX日

易为良的最后绝笔还是惊到了冷如意。虽然他在留字之时未能预见他会死在杨柳青的手里,但是他依然有勇气把积压在心底几十年的秘密说了出来。她虽然知道冯素贞与易为良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没想到他们之间居然存在着两条人命的恩怨情仇。两个人的相继离去,也算是给这段恩怨划上了一个永久的句号。至于杨柳青,在她的精心照顾与治疗下,情绪已逐渐的稳定下来,病情正在好转。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彻底痊愈的。易思文在失去亲人后,能够得到母爱也算是一种上天的垂怜与安慰吧。易昌盛她会穷尽一生的精力把他培养成人。在这个世界上,易思文和她就是他的家人。她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予这个可怜的孩子。

“二少奶奶,不好了。”郭孝久慌乱地走了进来。

冷如意匆忙收好信件,“出了什么事儿?”

郭孝义喘了口气,“一群持枪的士兵把易家宅门给包围了。”

冷如意知道崔副司令终于还是出了手,她平复了下焦躁的心绪,“不要惊慌,我出去看看。”

郭孝义陪在了冷如意的身边,有二少奶奶在他就仿佛有了主心骨。

易家所有家丁都自发地跟随在了冷如意的身后,他们誓与易家宅门共存亡。二少奶奶当家后待他们不薄,他们绝不能在易家大难之时做缩头乌龟。

易家宅门的大门口已经被几个士兵严防把守。

罗明浩带着几名士兵走了过来,他认得冷如意。崔副司令临来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他,一定要注意易家宅门这个厉害的二少奶奶。当初就是她献了药方,才迫使一直独断专行的崔副司令不得不改变了原有的计划。

“罗副官。”冷如意与他打过交道,自然认得这个在崔副司令面前愿意搬弄是非的男人,“您这样兴师动众为哪般?”

罗明浩扶了扶鼻梁上面的眼镜,“二少奶奶,我等奉了崔副司令的命令前来缉拿逃犯,还望二少奶奶行个方便。”

冷如意挑了下一双弯弯的秀眉,“怎么?请问崔副司令认为易家宅门窝藏了哪位重要的逃犯,竟然要劳动罗副官您的大驾?”

罗明浩知道冷如意的嘴皮子厉害,居然能两次说服以固执己见著称的崔副司令自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二少奶奶,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冯素贞欠了我们副司令几十万大洋,她居然想要携款外逃,被我们发现后她誓死抵抗最后被副司令大人下令就地正法了。现在我们必须追查她的儿子,因为她变卖的吉祥布坊的钱款都在她儿子身上。据现报,如今两名重要的逃犯可就藏在易家宅门,是以副司令大人命令我等前来捉拿逃犯。”

冷如意心里不由得暗暗着急,刚才只顾着前来查看情况,未曾嘱咐祥云带着昌盛躲到易家的秘室中。她的表情依然清冷如昔,“罗副官,凡事要讲求证据,不能单凭道听途说就率领这么多人到我易家宅门抓人吧。”

郭孝义悄悄地从队伍中退了出去,没有人注意到他。

罗明浩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对于冷如意的责难他真的有些打怵,“二少奶奶,我也是奉命行事,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冷如意知道今日已经无法阻止他们的搜查了,再过纠缠也只不是拖延时间而已。“如果各位军爷今日在我易家宅门没有搜到逃犯,那又当如何?”

“这儿……”罗明浩被冷如意问住了。崔副司令只让他来抓人,没有告之万一抓不到要怎么办。

冷如意莞尔一笑,知道他们也就是捕风捉影,并没有真凭实据,故而才会被她问住。“我并非有意为难于你,只是实在是感觉冤屈。我们易家宅门素来不与人交恶,更不会做违法之事。如今被人密报说窝藏逃犯实在无力背负这么大一个黑锅。如果没有搜到,还望罗副官据实秉报就好。”

罗明浩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那是自然,二少奶奶请放宽心。”

“那么,各位军爷请。”冷如意命令易家所有人等让出一条通道,“罗副官,我易家宅门在奉天也算是个大户人家,各个园子都有一些名贵之物,还望各位军爷手下留情。”

罗明浩赶紧应承道,“兄弟们查找的时候小心着点。”

所有的士兵从来没遇到过到哪里搜查还要听主人的指令的,如今算是开了眼界了。他们不明白,眼前漂亮而又清冷的女人居然能让罗副官言听计从,看来定然不是一般角色,他们在心里也就忌惮了几分。

士兵们分成几组对易家宅院开始了扫**似的搜捕。冷如意搜寻郭孝义的身影,待看到远处走来对她使眼色的郭孝义后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她命令所有的家丁跟随在士兵的身后,以免他们有大幅度的破坏动作。

当易思文与陆少祺归来的时候,罗明浩以及手下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耐性。他们几乎把大宅门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祥云和易昌盛。难道崔副司令的分析出现了偏差?小丫头带着易昌盛真的离开了奉天?

易思文回到了园子看到两个士兵把自己潜心钻研的印染技术笔记掀翻在地,不由得勾起了他的无名之火。当初被抓到了副司令府,他受到了他们非人的折磨和严刑拷打致残,如今他们竟然跑到自家宅门捣乱,他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易思文拖着残腿,一下子把一名正在胡乱翻找的曾经把他的腿打断的士兵推倒在地。“滚,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东西的。”

那名士兵显然认出了易思文,他当时火冒三丈,用枪拖反抗打在了易思文的胳膊上。易思文见到仇人分外眼红,他扑了上去与那名士兵摔打起来。负责看护的家丁见二少爷吃了亏,立即加入了战斗。另外两名士兵见局势失控,纷纷持枪与家丁打到了一处。

正在秘室附近试图转移罗明浩注意力的冷如意看到了急匆匆向自己园子跑去的陆少祺和安明,她知道一定是出事了,赶紧敷衍了几句后向园子跑去。罗明浩也意识到出了问题,赶紧尾随而至。

几个士兵哪里是家丁的对手,他们的身上、脸上都相继挂了彩。那名曾经打过易思文的士兵恼羞成怒,他举起步枪对准了易思文,一声枪响,及时赶到的陆少祺挡在了易思文的面前,胸口顿时血流如注。

“大少爷。”安明见陆少祺受了伤,一下子奔了过来。

反应过来的易思文看到了陆少祺胸前的伤口以及被鲜血染成的衣裳。“陆少祺,你怎么样?”

听到枪响的冷如意内心慌乱得几乎难以自持,当他看到安明怀中的陆少祺时,灵魂顿时如同被抽离了般慌了手脚,“陆少祺,你怎么了?”

鲜血顺着陆少祺的嘴角流了下来,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意,别哭。”他艰难的抬起了右手费力地擦去了冷如意脸上的泪水。“帮,帮我照顾思佳和孩子,我把他们娘俩儿就托付给你了。”他示意冷如意附耳过来,“以后如果易家宅门或者如,如意坊有什么事情就,就到上海找我,我爹。他是上海军区上,上将。你,你只要带着如意泪,他就会接待你。如,如意泪是我们林家世代传给长,长媳的信物。不,不要给思佳,在,在我心里,你,你永远是我们林,林家的长,长媳。”

陆少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他看了眼安明,“安,安明,我,我死后,你要把我的骨灰带,带回上海。”

安明抱着陆少祺嚎啕大哭,他最敬重的大少爷替易思文挡了子弹,如今就要死去了,他的心仿佛被人撕碎了般难受。

罗明浩见他的手下打死了人,顿时呆住了。此次搜查毫无结果不说还闹出了人命,让他回去如何交差。

易思文对于陆少祺有着万般的愧责,他曾经私底下警告过陆少祺,不准他再与如意有任何来往,更不准他背叛易思佳。如今,他却为了保护自己挡住了罪恶的子弹,他看着马上就要死去的陆少祺心如刀绞。

安明的胸口仿佛要炸裂了般,他把陆少祺交给了冷如意眼里含着怒火站了起来,他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了依然举着枪不知所措的士兵,“你打死了大少爷,我要杀了你为大少爷报仇。”

冷如意担心事态升级赶紧制止道,“安明,把枪放下。”

“他杀了大少爷,我岂能饶了他。”安明瞪着血红的眼睛,恨不得把那个开枪的士兵生吞活剥了。

“安明,住,住手。”陆少祺拼尽了全力,“听如,如意的。”

冷如意抱住了陆少祺的头部泪水顺着脸颊不停的流淌着,“陆少祺,你别说话了,休息下。”作为大夫,她知道陆少祺已经没救了,她的内心有如被锥刺般的痛。这个优秀的男人为了自己来到了奉天,如今又是为了自己而付出了年轻的生命。她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是她害了陆少祺。

陆少祺再次举起了右手,他温柔地抚摸着冷如意白皙、光洁的面颊,“如意,如果有,有来生,我们一定要在,在一起……”陆少祺痛苦地捶下了手臂,万般不舍地闭上了眼睛,头部歪倒在了冷如意的怀里。

“陆少祺……”冷如意声嘶力竭的呼唤着陆少祺的名字,但是这次他再也不会回应了。陆少祺去了,带着些许不舍与遗憾死在了他最心爱的女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