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如意根据旗袍市场火热的认购需求果断的成立了第二家店面。奉天城原有的旗袍店面感觉到了新的危机,他们纷纷派人混入店面偷偷前来学习。冷如意对此并没有排斥,毕竟受益的将会是奉天所有爱美的女士。如意坊以后的发展方向并非在创建更多的旗袍销售店面上,近期只不过是借助此势头,恢复如意坊的主营项目而已。

如意坊逐渐击活了外埠市场。陆少祺利用父亲的关系,把市场的范围逐渐扩展。如意坊又开始正常运转了。它以其全新的印染技术、严格的质量管控、完善的售后保障赢得了良好的口碑。易思成将如意坊原来没有找到工作或者想要回来的工人重新召集起来,扩充了生产力量。几次标单的顺利交付,如意坊的招牌再一次在业内散发出其应有的光彩。

吉祥布坊虽然几乎垄断了奉天的印染标单,但是随着如意坊的再次崛起,冯素贞感觉到了强大的危机。她没想到本来处在对立位置的三个人,却把如意坊做得风生水起。她本来就对冷如意经营的旗袍店颇有微词,没想到陆少祺自身居然存在如此大的能量,居然又盘活了外埠市场,以目前如意坊如日思文的发展趋势,占领市内市场是早晚的事情。吉祥布坊虽然有崔副司令关照着,但是据她所知,野心勃勃的崔副司令正在疏通关系,试图调到北平军区。如果他一走,那么她苦心经营的吉祥布坊将面临着生存的危机。只要她有一口气在,绝对不能让易为良得逞,这么多年来运筹帷幄,为的就是能够看到他有遭一日穷困潦倒到流落街头。没想到,居然让她碰到了最为强劲的对手。

以如意坊最新的印染技术,逐渐会被客户所接受。吉祥布坊窃来的第二代的印染技术遇到了最为致命的挑战。她没想到那个病秧子还有这么一手,居然偷偷地钻研出了新的印染技术,不能不令她懊恼。

金城旅馆商务套房内,冯素贞搂住了正在悠闲抽着名贵雪茄的崔副司令的脖子,“亲爱的,你得替我想想办法啊,如意坊又活过来了,照此发展下去,非把吉祥布坊挤黄了不可。”

崔副司令眨巴了下小眼睛,停止了吸烟的动作,他没想到冷如意居然有如此强大的魄力,不但把旗袍销售进行的如火如荼,居然能让沉睡的如意坊重新苏醒并很快站了起来。他早就预料到,那个外表清冷、精明的女人不会眼看着易家就此衰落,凭借她的睿智、聪慧,如意坊定然还会攀升到最初鼎盛时期的高峰。他果然没有看错她,如果此人能为他所有,定然会有助于他的仕途。“宝贝,稍安勿躁。以你的聪明才智,如意坊不会成为你的对手的。”

冯素贞不知道崔副司令何时会离开奉天,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未必会把自己带走。那么在他调走之前,她要充分利用他的权势达到击跨如意坊的目的。“我不管,不管你运用什么手段,我只想看到如意坊失去任何竞争能力,我不允许它超过吉祥布坊。”

崔副司令搂了搂怀中纤细、妖娆的冯素贞,“我是奉天的父母官,不能让百姓指责我滥用职权。你不是说过冷如意和另外两个男人的事情嘛,你稍稍动动脑子就会引起他们的内讧。如果三个人原本团结的力量被拆散,那么如意坊就失去了原动力,就会陷入原地踏步的境地。”

冯素贞微蹙眉头,继而妆容精致的脸庞展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是啊,只要点燃了易思文的怒火,那么如意坊的前景的确堪忧了。你真的是一个史上最这聪明的副司令。”冯素贞主动献上了红唇。

崔副司令就势把媚眼如丝的冯素贞压在了身下。

入冬了。

第一场雪不期而至。

如蒲公英带绒毛的种子一般的雪,纷纷扬扬的四处飘落。易家宅院内落光叶子的柳树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北风呼啸而过,沉甸甸的枝条不住的摇晃,雪末随风飘扬,在清冷的晨光里,散发着凄楚的光影。

陆少祺逐渐适应了易思佳古怪的脾气,为了不影响胎儿的正常发育,陆少祺事事顺着易思佳。为了避免她的无理取闹,他尽量不在公共场合与冷如意进行正面的接触,而这恰恰也是冷如意所避讳的。

对印染技术颇有心得的易思文最近又开始钻研起关于技术的提升问题。一大早,他就穿戴整齐,奔向奉天的新华书店了。

冷如意感觉易思文自从做了如意坊的大当家后,整个人对生活充满了活力与**。他再也不是漠不关心的病秧子少爷了。如今的他,成为了如意坊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无人可以代替。这样的他,令她颇感欣慰。

郭孝义在易思文走后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二少奶奶,二少爷不在吗?”

由于近期易为良的身体每况愈下,冷如意在忙碌如意坊的事务性工作后,还要抽时间为易为良研制药方。正准备出门的冷如意以为易为良出了事情,赶紧问道,“二少爷一早就出门了,出了什么事?”

郭孝义看出了一向冷静的冷如意紧张的表情,他赶紧摆了摆手,“二少奶奶别着急,是有关如意坊的事情。我刚接到了到货通知,二少爷订购的一批织锦到货了。以往都是二少爷亲自验的货,所以我就来找二少爷了。”

冷如意轻轻地拍了拍胸口,只要不是易为良出了事,一切都好办。如意坊发展到今天,最开心的莫过于卧病在床的易为良。他苦心经营的如意坊,在被冯素贞人为的破坏后,能够重新崛起,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莫大的安慰。

“二少爷不在,麻烦管家看下陆先生走没走?”冷如意思忖了下,“此次进的是为上海路政局的标单准备的织锦,马虎不得。二少爷不在,这次我和陆先生共同去验货。我先去,麻烦管家通知陆先生去虹桥货站找我。”

郭孝义轻轻地点了点头,冷如意对于陆少祺承接的上海的标单非常重视。毕竟如意坊的业务范围能拓展到大上海,对于如意坊来说是一件前所未有的成就。陆少祺为了如意坊,为了易家宅门,可以说尽了全力。“是,二少奶奶。”

冷如意穿上了白色及膝的毛皮大衣。抬腕的一瞬间,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左手腕,想到了抵押在蒋学正处的如意泪。她决定在如意坊的资金能够正常周转后,把欠蒋学正的二十万偿还了。虽然陆少祺从来没有问过如意泪的去向,但是冷如意的内心一直存着一份歉疚。

雪后的空气阴冷而又潮湿。

冷如意往上提了下毛皮大衣的领子,以抵御呼啸而至的北风。她坐上了易家宅门专用的马车。易思文把唯一的马车留给了体质偏寒的她,而他乘坐黄包车去了书店。易思文对于她默默的关切,冷如意怎能不知晓,只是她需要时间。

冷如意刚刚到达虹桥货站,陆少祺坐着那辆豪华小轿车就到了。安明拉开了车门,身着黑色短款裘皮的陆少祺走了下来。在她面前他的身份虽然并未真正公开,但是他也不想再做隐瞒。

陆少祺看着一件件印有易思文名字的货品箱,命令安明拆开了几个包装,验明货品后雇人送到了如意坊。

“如意,坐我车回去吧。”陆少祺邀请冷如意与他同乘。雪后的北方寒气逼人,素来惧冷的冷如意向来不喜欢冬天。

冷如意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不想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早上郭孝义应该理解了她眼神中的含义,在通知陆少祺的时候肯定没有把与她同行说与易思佳听。两个人共处一个宅门,难免会有直接的接触,为了不引起他人的误解,她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我坐马车来的,你先去吧。”

陆少祺知道她的顾虑,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好。”

就在他拉开车门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陆少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关上了车门。安明不明就理,转过身体透过车窗看到了站在货站门口处一位穿着黑色及踝裘皮的冯素贞。

陆少祺看了眼同样有些诧异的冷如意,这种天气,这种场合遇到了她,不知道是否存在某种人为的巧合。

“如意妹妹、陆先生好久不见。”冯素贞大方的打着招呼,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未产生过任何芥蒂。

陆少祺不想与她有更多的交集,自从她做了诸多伤害冷如意损害如意坊的事情后,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将她划为了敌对的一面。“抱歉,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冯素贞好容易得到他们在一起的情报,不顾冰天雪地的赶到了这里,岂能轻易的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哟,陆先生,我不是一只吃人的老虎,不至于看到我就想跑吧。”

陆少祺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想被她将住。“冯老板此言差矣。陆某只是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而已。”

冯素贞转向了表情依然清冷的冷如意,“妹妹越发的清秀了。姐姐能够在这里遇到你们实属巧合。吉祥布二坊也到了一批货,我过来验验货。”

冷如意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冯素贞如此热情,必定是又打了什么主意,令她不得不防。如今她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是易家宅门的妯娌而是商业竞争对手。她不觉得她们之间会有任何的交集。“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对于冯素贞亲昵的姐妹称谓,她实在无法认同。

冯素贞见两个人都想离开,赶紧开口道,“怎么,我们连说几句话都不成吗?非要这么生分吗?”

陆少祺看了眼有些清冷的冷如意,知道她的心里定然不会完全释怀。“我们之间难道还有话说吗?”

冯素贞对于陆少祺的排斥并未在意,她已经预料到他们定然会拒绝与她纠缠。早已打定主意的她,岂会轻言放弃。“其实,我们大可不必成为仇人。相逢不如巧遇,我可不可以请你们去附近的茶楼喝杯茶。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同行,我们有必要进行适当的交流。如意坊终于走出低谷,其实我一直为你们而高兴。如果我们能够共同努力,将奉天印染品牌推广出去未尝不是件好事。怎么样,一杯茶而已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的。”

冷如意见冯素贞态度诚恳,也就放下了一直紧绷的神经。她看了眼毫无表情的陆少祺,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陆少祺其实也想知道冯素贞到底想做什么。毕竟如意坊早晚要回归市内市场,两家最终的对决早晚会上演。与其被动的被后台强势的冯素贞牵着鼻子走,莫不如探知她的内心世界,以便为下一步的营销方案提供最为坚实的条件基础。

“我们的时间不多,恐怕不能陪你太久。”陆少祺淡淡地回道。

冯素贞见陆少祺同意了,细长的眼眸滑过一丝精明。“只是聊聊天而已,不会耽误你们更多的时间的。”

冷如意见陆少祺同意后也就没有再坚持什么,何况地点设定在茶馆,相信冯素贞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没指望一向偏激的冯素贞思想一下子发生质的转变,只是她想知道冯素贞到底想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毕竟如意坊将要面临着吉祥布坊这个强劲的对手。

冯素贞对停在路边的司机低语了几句,她新购入的豪华小轿车绝尘而去。

冷如意知道自从冯素贞攀附于崔副司令后,吉祥布坊的生意日渐红火起来。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很逍遥,比起在如意坊的阶段,她这个老板做得顺风顺水。

深知冯素贞秉性的安明不放心的跟在了陆少祺的身后。他不相信这个女人会突然间转了性,终于良心发现做回好人。如果她做出任何伤害大少爷的事情,他安明腰中的枪可不是吃素的。易思佳的意外事件,他不想再发生第二次。如果当时他像现在这样坚持自己的决定,那么年底前大少爷就会遵守诺言随他回上海了。

冯素贞在货站不远处的永兴茶楼停了下来。“这间茶楼是奉天最好的茶楼,两位请。”

冷如意平时不喜欢喝茶,所以对茶也没什么研究。倒是陆少祺是个行家,也许是受了家庭熏陶的缘故吧。

冷如意与陆少祺随着冯素贞上了二楼芙蓉包房。

一位年轻、机灵的小伙计赶紧走了过来,“冯老板,还是芙蓉包房吗?”

冯素贞嫣然一笑,心领神会。“是的。伙计帮我准备一壶上好的龙井。天气太凉,我想让我的朋友暖暖身子。”

“好嘞。”小伙计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冯素贞招呼他们坐了下来。陆少祺看了眼装修典雅、豪华的包房不置可否。

小伙计把一壶刚刚沏好的西湖龙井送过来后,瞟了眼冯素贞退了出去。

冯素贞为坐在她旁边的冷如意与陆少祺各斟了杯茶。虽然室内中央放了一盆炭火,但是依然感觉有些清冷。“天气阴冷,喝些茶暖和暖和。”她率先举起了精致的功夫茶杯一口喝了下去,“嗯,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冷如意端了起来,慢慢地品评着。西湖龙井淡淡的香气是她不排斥的,她喜欢其清淡的感觉。

陆少祺虽然在国外生活了几年逐渐喜欢上了咖啡,但是对于父亲一直喜欢的事务他从小就受到了熏陶,对茶颇有研究。茶刚刚入口,他就感觉到了那股绵软的熟悉感。上海与杭州毗邻,父亲一向喜欢喝的就是龙井。

“陆少祺,你是不是打算让如意坊逐渐抢占市内的市场。”冯素贞突然发问,她不想再兜圈子。

陆少祺放下茶杯,蹙了下眉头,“其实这不难理解,就如同你想把吉祥布坊的业务范围拓展到外埠一样。任何一家工厂它都不会靠单一的销售领域而取得令人满意的成绩。以后也许我们会成为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我一直视商场如战场,在战场上我一直秉承一个原则:我不会主动伤害别人,但是一旦他人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我会在第一时间内给予他最有力的反击,让他永远记得我陆少祺这个不容忽视的竞争对手。”

陆少祺掷地有声的言论令冯素贞刚刚有了温度的身体顿时如同掉入了冰窖般的寒冷。她不相信陆少祺会看穿她今日的布局。她不能因为他试探性的语言令自己乱了阵脚。“陆先生说得有道理。吉祥布坊虽然占据了奉天的市场,但是如果想要长足的发展下去,必须拓宽销售区域,我们两家仅就这一点到是不谋而合。我虽然介意如意坊插足奉天市场,但是毕竟是大势所趋,即便我十分在意,也是无法阻止的事情。既然这样,我莫不如大大方方的欢迎如意坊能够顺利的回归。来,我们以茶代酒,共同庆祝这一令你们期盼以久的时刻早日到来。”

冯素贞一席冠冕堂皇的说辞令陆少祺与冷如意挑不出任何毛病。她的态度转变之快,的确令他们隐隐有些不安。冷如意放下茶杯看了眼陆少祺,提示他一定要注意。冯素贞向来仇视易为良,恨不得如意坊马上垮掉。对于她的祝福之词,他们并不会天真的以为她发自肺腑之言。“多谢冯老板的大人大量。”陆少祺举起了茶杯,不管内心如何抵触,但是表面的东西他还是能做到滴水不漏的。冯素贞对于如意坊以及他的伤害,他会牢记于心,只不过他不是睚眦必报之人。

冯素贞狭长的眼眸盈满笑意,她用白皙的手指捏着茶杯举了起来然后与陆少祺的茶杯轻轻地碰撞了下,慢慢地呷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

冷如意不喜欢冯素贞做作的表情,在她眼中,冯素贞绝对不会把你曾经对她的好记挂在心里。她已经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根本不会顾忌他人的感受。对于她过份的殷勤甚至于妥协不能不引起她的高度关注。她慢慢地品着有些清淡的龙井,表情淡漠依旧。

一壶龙井在冯素贞的主导下已经见底。

看着眼神逐渐迷离的两个强劲的对手,冯素贞的眼底蕴藏着一丝嘲讽与冰冷。两壶茶过后,坐在她对面的两个人先后趴在了桌子上不醒人世。

“得罪了我,你们应该知道会是怎样一种凄惨的下场。”冯素贞慢慢站了起来,她把弄着茶楼不轻易示人的宝贝茶壶,开怀大笑。茶壶里面放了她大费周折讨来的迷药,无色无味,会让人不知不觉着了它的道。有了乾坤茶壶帮忙,她轻易的骗过了他们,令自己最终得手。“冷如意,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插手了易家宅门的事务,不明真相的助纣为虐。你的心慈手软注定你无法成就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