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小雨轻轻地拍打着窗棂,漫漫长夜在小雨滴落屋檐的节奏中逐渐隐退,把舞台重新交给了黎明。

易思佳几乎一夜未睡,她总感觉她的身旁有一个白色的幽灵围着她不停地转动。凌晨时分,她终于败给了困倦进入了睡眠阶段。

云雾缭绕的空间,易思佳步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个尚未发育完全的婴儿被放置在了一个个装满**的瓶子里。

惊恐的易思佳试图逃出这个恐怖的地方,脚下却有如被粘住了般动弹不得。她的前方,一个瓶子中的婴儿突然睁开了眼睛对她古怪的笑了笑。

“啊。”易思佳发出凄楚的叫声。婴儿的小手扶住了瓶子,对她眨了眨眼睛。“姑姑。”

诡异的画面令易思佳全身的毛孔竖了起来,后背的冷汗已将包裹着她曼妙身材的绿色旗袍浸透了。她想后退,身体却有如被牵引般来到了装着说话婴儿的面前。“你,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婴儿变换了下姿势,看着浑身不住颤抖的易思佳,露出诡异的笑容,“姑姑,你不认得我了吗?你差点要了我的命?可是我最终还是被那个可恶的老女人送到了这个地方。”

易思佳惊恐地捂住了嘴,“你,你是……”

“对,我就是你未出世的侄子。”婴儿突然瞪大了眼睛,“老女人剥夺了我出生的权利,我也不会让她活得逍遥自在,用不了多久,她就该向阎王报到了。”

“你叫我来究竟为了什么?”易思佳面对一个个瓶子有种强烈的恶心感。

婴儿原本平和的脸庞突然变得极其狰狞起来,“因为如今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说我不找你还要找谁。”

那双原本如核桃大小的小手突然无限制的放大,伸出瓶口精准地捏住了易思佳纤细的脖颈用力的掐握着。只一会儿功夫,易思佳的呼吸急促、眼球突出,立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啊。”易思佳突然从**坐了起来,浑身都被汗水浸泡了。

小翠赶紧跑了进来,当她看清易思佳的脸庞后,惊恐的叫出声来。“小,小姐……”

易思佳被小翠的惊叫彻底惊醒了。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雷声,雨点依旧有节奏的拍打着地面。

易思佳原本是被脖颈处真实的掐勒感给吓醒的,如今却被面前这个六神无主的丫头吓到了。“死丫头,没事喊什么。不知道我承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吗?”

小翠赶紧低下头陪着不是。仅仅一个晚上,面前原本清秀、漂亮的脸庞却成为了最为恐怖的画面。她犹豫着把一面镜子递给了盛怒下的易思佳,“小姐,您别害怕。”

易思佳抢过了镜子,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啊,鬼。”易思佳恐惧的将手中的镜子摔到了地面上,碎裂成了一个个闪动着晶光的碎片。

缓过神来的小翠走到了主子的身旁,让受惊的易思佳靠在自己的身体上以缓解恐惧带来的冲击。

“刚才镜子中那个被剃掉了眉毛的女人是我吗?”易思佳紧紧地抓住了小翠的衣襟,“小翠,我做梦梦到鬼了,是个丁点大的未出世的婴儿,他后来居然想要掐死我。”易思佳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二少奶奶腹中的孩子虽然保住了,但是参与整个事件的易思佳却受到了影响。只一夜功夫,主子原本弯弯的秀眉却不见了踪影,脸部光秃秃的感觉令人产生诸多遐想。“难道真的是鬼剃的?”

“我真是没脸见人啦,如若我现在出去,肯定会有人说我是鬼。”易思佳沮丧得真想马上就死掉。“这样的我,生不如死。”

“小姐,眉毛早晚会长出来的,您别担心。”小翠知道主子一向注重颜面。原本自认为是宅门内第一美女的她突然被冷如意抢走了所有的风头才会处处与冷如意做对的。

“啊,我不要活了。”易思佳扑倒在**放声大哭起来。

自发生冷如意被打事件后,两位直接参与者相继病倒。

易氏的身体每况愈下,形同枯槁。卧病在床的她经常看着二少爷园子的方向发呆。

冷如意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额头上的创口越来越小。

月黑风高的下弦月,黑暗将易家宅门紧紧的包围。

一个瘦小的身影,费力的钻入二少爷的园子,将浸了白酒的火把悄然地放置到了易思文的房间。

只一会儿功夫,窗帘已被点燃,噼噼啪啪的声音和浓烈的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

心情一直欠佳的陆少祺从外面吹笛归来,因为一直惦记着冷如意,不由得拐入了二少爷园门外。

他见室内已经熄灯,就在他即将转身之际,被点燃的窗帘在静谧的夜晚闪动着诡异的火光。当他确认室内着火后,由不得多想,翻身跳入了园子。

陆少祺快速地跑到了易思文的房间,试图从外面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已经被锁上了。他大力拍打着房门,“如意,二少爷醒一醒,着火了。”

他的叫声将旁边下人房的丫头、婆子惊醒了。

她们披上了外衣,趿拉着鞋子跑了出来。

“哎呀,二少爷的房间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来人啊,快来救火啊。”

室内熟睡的两个人被大家的叫喊声惊醒。他们看到了室内已经燃起了大火,烟雾愈来愈浓烈。

易思文赶紧护住了睡眼朦胧的冷如意,“别怕,有我。”

冷如意不自觉的将手放到了自己腹部。腹中的胎儿好似有了预感一般,不停地翻滚着令冷如意颇感不适。“咳咳。”

易思文用**的薄被罩在冷如意的头顶,“跟着我,我们一起冲出去。”

扶着走路有些费力的冷如意来到门口,却发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堵上了。“开门。”

火热越来越凶猛,**的物品已经被点燃。

“你先出去,别管我。”冷如意挣脱了易思文的手,她指了下窗帘几乎被燃尽的窗口。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令她有种窒息般的感觉。与其两个人一同送死,不如让手脚利落的易思文冲出去。虽然这场大火来得颇为蹊跷,但是当下已无暇思考。

易思文紧紧地抓住了冷如意的手,他深情地看着冷如意额头上那块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口,“要活我们一起活,否则我是不会一个人苟活于世的。”

“如意,你怎么样了?”门外传来陆少祺有些颤抖的询问声。

易思文虽然异常纠结,但是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候容不得他去在意。

“二少爷、二少奶奶,你们怎么样了?”王嫂被主子房内的大火几乎吓傻了。

室内的浓烟呛得两个人不由得剧烈的咳嗽起来。大火已经窜至屋顶的大梁,不消一会儿功夫,房子就有倒塌的可能。

园内的家丁纷纷赶来,他们带来了工具。身体强壮的铁蛋用锋利的斧头猛烈的砍着门上的挂锁。

“快点,快点。”陆少祺恨不得马上冲进去,如果在外面再多呆一分钟,他会立刻疯掉的。

“二少爷、二少奶奶,你们一定要挺住啊。”王嫂急得直跺脚。二少奶奶的身体尚在恢复当中,本来就很虚弱,如何消受得了这场浓烈的大火。

陆少祺等不及了。他从下人的房间找来了被子,捂在了自己的头顶,不顾窗口处喷出的火舌跳入了室内。

大火烧到了他的长袍,他慌乱地用被子捂灭了。“如意。”

“二少奶奶,你一定要挺住啊。门马上就要开了。”门外传来小红带有哭腔的喊声。

就在陆少祺接近被浓烟呛得几近昏迷的两个人时,头顶的房梁掉了下来。冷如意一下子将身边的易思文推向了旁边,而她却被带着火苗的房梁砸到了隆起的腹部。“啊。”

陆少祺一下子窜到了冷如意的身旁,看到了捂着腹部痛苦地倒在地上的冷如意。他的呼吸急促,双手颤抖的搬开了砸伤了冷如意的木头。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如意,你怎么样?”

“如意。”被冷如意推倒躲过一劫惊恐地瞪着眼睛的易思文爬到了她的身边。

房门在这一刻终于被打开了。

“二少奶奶。”王嫂第一个冲了进来,却发现冷如意的大腿处流淌着鲜红的血液。“二少奶奶您流血了。”

小红与王嫂将腹部疼痛难忍的冷如意扶出了被烈火和浓烟包围的房间。陆少祺将处在崩溃边缘的易思文扶了出来。就在他们走出房门的瞬间,屋内的房梁再一次掉落,屋内大火吞噬了整个房间。

得到消息的易为良在郭孝义的搀扶下赶来了。当他得知冷如意腹中的胎儿不保时,顿时昏了过去。

郭孝义派人请来了姜大夫和产婆。

被安置在客房的冷如意已经陷入了晕厥状态。由于失血过多,她的脸部苍白得毫无半点血色。

拎着药箱急匆匆迈入门槛的姜大夫被易思文紧紧扣住了手腕,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救她。”他现在最为关心的是冷如意的安全。就在生命危急的瞬间,她却不顾个人安危,把他推向了安全地带。

“二少爷放心。老朽自当竭尽全力。”姜大夫来到了床边,为她诊脉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对身边的产婆说道,“我会给二少奶奶施针助其产下胎儿。”

易思文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冷如意曾经不顾性命保护的胎儿最终还是夭折了。这个致命的打击有如一记重锤敲击着他心房,那种痛到麻木的感觉令他有些晕眩。他面色铁青,瞳孔紧缩。“管家,立刻给我揪出纵火的凶手,否则永远不要再来见我。”

安置好易为良后郭孝义一直守在二少爷园子。“是,二少爷。”相信府里所有人都感觉这场大火来得太过蹊跷。目标显然是针对二少爷、二少奶奶。二少奶奶短短几日遭致两场厄运,令人唏嘘不已。

他组织铁蛋等一干家丁在二少爷的园子举着火把仔细的查找蛛丝马迹。

被安明点击了昏睡穴的陆少祺眉头紧蹙,闭着眼睛躺在**。安明见到伤心欲绝的大少爷后,担心他会做出过激的行为,赶紧把心力交瘁的陆少祺扛回了竹菊轩。跟冷如意过不去的人,就是跟大少爷过不去,跟大少爷过不去就是跟他安明过不去。他看了眼静卧的陆少祺关上了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