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思武被软禁了,纵使他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理会。他用力地拍打着房门,最后颓然的跌坐到了地上。他知道这次他触动了父母的底限,如果让他们接受他与金巧的感情,比摘月还要难上加难。他不知道金巧怎样了,他担心她受到娘的责打而被轰出宅门。思及此,他重新站了起来,顾不得声音嘶哑,嗓子火辣辣的痛,他用脚用力踢着房门呼喊着金巧的名字。
站在门外的易氏心痛得攥紧了刘妈的手指,她几次想要打开那扇几乎被易思武拍碎的门均被刘妈制止了。如若她放开了他,就说明她已经妥协了,几日以来的关押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易氏紧咬着下唇,含着泪水被刘妈一步一回头的搀扶回了主屋。
嘟着薄薄的嘴唇坐在椅子上的易思佳看到母亲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娘,您为什么不给女儿做主?您就忍心看着他们欺负女儿吗?尤其那个冷如意居然敢打我的丫头,她真的是反了。娘,您不给她点教训,早晚有一天她会爬到您的头上的。”
易氏疲惫地坐了下来,她轻轻地按摩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刘妈给夫人倒了杯水后立即动手按摩起来。
“那个贱人竟然没有我的允许私自放走了金巧,她以为她怀孕了有了倚仗我就拿她没有办法了吗?我还没死就藐视我的存在,我岂能容她。”易氏头部的血管鼓胀着,“刘妈,把那个贱人给我带来。”
刘妈迟疑了下转身离去了。
易思佳走了过来,她殷勤地为易氏捏起了双肩。上次被易思文训斥后,她一直为此耿耿于怀。她迁怒于冷如意,如果不是因为她,二哥怎么会如此绝情地对她。她们之间本就埋着一颗炸弹,此事终于将其引爆。“娘,也就您能修理她。上次我只说了两句,差点遭到二哥的毒打。娘,您一定要为女儿讨回公道。如若不是她纵容金巧,凭她一个丫头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一切都是她指使的,娘一定不要轻饶了她。”
易氏的怒火再一次被易思佳点燃。冷如意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破坏了她的好事,她们之间的账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冷如意跟随着表情冷漠的刘妈来到了主屋。
易思佳瞪着她,一双凤眼中喷射着怒火。
易氏闭着眼睛捻着佛珠,不理睬冷如意。
“娘。”冷如意依照礼节躬了躬身。此次前来,她已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易氏睁开眼眸,挑了下眉头,她向刘妈挥了挥手。
刘妈会意转身离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冷如意,你可知罪。”易思佳走到了冷如意的面前,她捏了下她白皙、红润的脸庞,眼里的阴狠一览无余。
冷如意甩开了她的手,她清冷的眼眸清澈、澄明,“请问我触犯了哪条家规?”
易思佳冷冷一笑,她仔细地打量着冷如意隆起的腹部,慢慢伸出了手。
“你要干什么?”冷如意后退了一步,她用双手紧紧地护住了腹部。
易思佳眯缝着眼睛,咬牙切齿的跟了上来,她指着冷如意的腹部,“别人是傻子,当你怀的是易家的种,但是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住我。你根本就是个下贱的女人,不守妇道勾搭男人怀了野种却要冒充易家宅门的小少爷,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你这种卑鄙的女人,就知道抢别人的男人,你究竟要不要脸。”
冷如意感觉自己的人格被易思佳无情地踩到了脚下。她岂能戴上易思佳随意扣在自己头上的帽子。她精致的脸庞由于愤怒而透着严冬般的寒冷。她不能容忍易思佳对她以及腹中宝宝的侮辱。“我是怎样怀孕的恐怕你比谁都清楚。你今日无端的指责与羞辱无非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冠冕的借口。我怀的自然是易家的种,这一点无庸置疑。”
易氏早已见识了冷如意的伶牙俐齿,即便是她和易思佳两个人也不是她的对手。她仇视着她的腹部,那里面孕育着一个令她夜夜难眠的生命。易昌盛被冯素贞带走了,她心如刀割,但是也不及冷如意带给她的震撼。居然能怀上易思文的孩子,公然挑衅她的底限,她岂能轻易放过她。“冷如意,我早就警告过你,但是你只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我知道你早已窥出了端倪那又如何?我才是这个宅门的夫人,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冷如意知道今日难逃厄运,但是出于母亲的天性,她即便拼了性命也要护宝宝周全。她迎视着易氏阴狠的目光,不怒反笑,“夫人,凡事都要给自己留个余地。何况您终日修习佛学,自当有一颗良善之心,否则佛祖定会怪责于您。我自嫁入易家宅门,一直谨言慎行,纵使这样,也难逃一些巧立名目的罪名。究其源头,我也是一个受害者,你们有谁在意过我的感受。我是出自小户人家,但是自幼父母教导我做人要厚道,要与人为善。遵循这一原则,我处处忍让、小心提防,但是你们的眼里依然容不下渺小的我。如若今日你们敢动我的宝宝,我不妨告诉你们,纵使我做了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易氏母女注意到,冷如意穿的是一件红色的真丝袄衫。一向喜欢素雅服饰的冷如意特意求得刘妈的同意换了这件被她搁置在衣柜底层的衣服。
“红衣服又如何,她依然保佑不了你。”易思佳渐渐靠近退到墙角的冷如意,“想不到你也有今日,自认倒霉吧。”
易氏也靠了过来,她手中拿的是放置在门口的一只捶打被褥的棒槌。
冷如意在盛夏时节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她腹部大幅度的动了下,也许是宝宝感知了母体的紧张,有了强烈的反应。出于一种本能,冷如意双手护住了腹部,“你们要做什么?如果老爷知道了你们令人发指的恶行你们还会独善其身吗?纵使易思文不招你待见,但是我腹中毕竟怀的是易家的骨肉,你们如此残害于他,天理难容!”
易思佳凄然一笑,脸部因为扭曲而变得异常丑陋,“易家的骨肉?谁能证明?你这个贱人不要再强词夺理了。今日我与娘就是替我们易家保留一份颜面去掉这个孽种。”
“思佳,别跟她废话了,免得节外生枝。”她把棒槌递给了易思佳,“赶快动手。”
“你们不要胡来,人命关天,你们就不怕遭到报应吗?”冷如意紧盯着易思佳捏在手中的棒槌,生怕一个疏忽酿成了令自己悔恨终生的事情。“外面有人吗?”
“愣着干什么,照着她的肚子使劲打,绝不能让她生下这个孽种。”易氏面对冷如意拼尽力气的自保焦急地吼道。
易思佳举起了棒槌向冷如意的腹部打来。
冷如意赶紧闪到了旁边,如果挨了棒子腹中的宝宝肯定保不住了。纵使她的个性再过清冷,遇到两个穷凶极恶的女人,她依然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你们不要乱来。”
“打呀思佳,不要手软。”易氏想靠近冷如意钳住于她。
冷如意伸手抓住了桌上的茶杯,照准了举着棒槌的易思佳的脸部砸去。
易思佳一个躲闪避了过去,精致的茶杯碎裂成无数个碎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目的光芒。她被激怒了,不给冷如意反抗的机会,再一次照着冷如意的腹部打去。
冷如意见已被逼到了死角再无退路,眼看着棒子就要落在腹部,情急之下,她迅速蹲下了身体,易思佳手中的棒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头部。一声闷响,冷如意的头部顿时血流如注,她顿时摊倒在了地上。
易思佳吓得瞪着眼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武器。
“老爷、二少爷。”门口传来刘妈惊慌的声音。
门被大力地撞开了。
易思文看到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冷如意顿时红了眼睛。他产生了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他赶紧跑了过去,小心地扶起失去知觉的冷如意,“如意,醒一醒。”他的眼里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他盯着易思佳手中的棒槌,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最好祈求如意平安无事,否则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你们在做什么?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你们居然也做得出?!如意怀的是我们易家的骨肉,大宅门本就缺丁少口,你们居然还要打掉我的孙子,你们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易为良指着两个有些发懵的女人,“管家,把易思佳给我关起来,任何人不准探视。孩子没事还则罢了,如果我的孙子出现任何意外,你就别再妄想做易家宅门的大小姐了。”他将目光转向了冷如意,“管家,赶紧把姜大夫请来。不,去把胡忠良请来。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大人和孩子。”
跟随在他们身后的郭孝义赶紧点头跑了出去。
易思文抱起了冷如意,他走到易氏的面前,“你是我的母亲吗?为什么你自小就讨厌我,恨我。我哪里做得不对,要让您痛恨到想要除掉我的骨肉。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易氏在易思文近乎咆哮的质问下靠着桌子站稳了身体。
易思佳手中的棒槌应声落地。它在地上滚动着,最终被椅子腿挡住了。“爹,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有什么错,我这是在替我们易家保留一份颜面。”
易为良愤怒地走了过去,给了倔强的易思佳两记响亮的耳光。鲜红的指印印在了易思佳白皙的脸庞。“什么时候了,还在强词夺理。以往我纵容了你的小脾气、小性子,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狠毒,居然伙同你的母亲做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情。管家,赶紧把她给我拉走,我不想见到她。”
“爹。”易思佳捂住了锥心般疼痛的脸颊,“我没错,我没错。”
“赶紧给我拉走。”易为良恼怒的挥了挥手。如意坊目前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作为宅门的一份子,不去想办法为宅门分担责任,却让后院起了火,这种事情他岂能姑。如果没有冷如意一直以来的奔波与劳顿,大宅门早就散了。
易氏倔强的挺直了胸膛,她瞪着盛怒下的易为良,“我为什么会如此对你,你要问你爹,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易为良气愤的跌坐到了椅子上,“思文,先别计较这些了。赶紧把如意抱回去,救人要紧。”
易思文揣起了愤怒踹开了逐渐合拢的房门,抱着头部被易为良用干净的白毛巾捂住伤口的冷如意快步向自己的园子走去。
如若不是王嫂打开了冷如意临出门前悄悄塞在自己手心里的纸条,那么很可能就会造成一失两命的惨剧。
易为良脸色铁青,嘴唇因为气愤不住地颤抖着。“亏你还是宅门内的夫人,你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孩子!当年都怪我纵容了你的偏执,造成了今日你为所欲为的个性。思文的身体难得还能顺利做父亲,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你怎么会如此狠毒。以往,对于你的一些行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但是如今你要的可是我孙子的命。如若她们母子有个三长两短,莫说思文不会善罢甘休,即便是我也不会轻饶了你们。你们现在自求多福吧。”
易为良悲愤地摔门而去,偌大的室内地面上那摊鲜血令人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