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的疟疾很快得到了控制。药品到齐后奉天所有中药铺立即忙碌了起来。经过有效的诊治,疟疾疫情在奉天彻底消失。
崔副司令由于监管有力,受到了上面的表扬和嘉奖。他在高兴之余,脑海中一直浮现冷如意俏丽的身影。
易思武的身体彻底康复后,金巧回到了二少爷的园子。
冷如意听从了父亲的劝告,虽然与陆少祺同在一个宅院,但是她刻意回避与之见面。既然一切已成定局,她不会再有任何奢望。她曾经竭力劝说陆少祺离开奉天回上海,但是陆少祺仍然坚持他们曾经的约定。冷如意一度担心易思佳会纠缠陆少祺,但是一段时间以来,易思佳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虽然有些不解,但是她的心里颇感欣慰。
闲来无事,冷如意为腹中的宝宝缝制棉质的小衣裤。挨着冷如意坐在小板凳上的金巧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自打从三少爷的园子回来后,金巧每日心事重重。因为她悉心照顾三少爷有功,夫人赏赐了她一条样式有些陈旧的金项链。
“金巧,帮我把桌子上面的白线拿过来。”冷如意手中的线用完了,她起身多有不便。
金巧依旧保持凝望的姿势没有任何回应。过了半天,感觉肘部有些酸麻的她抬起头来,轻轻地叹了口气。以前爱说爱笑的金巧变得沉默寡言了,冷如意感觉有些不太适应。“金巧。”
“啊。”金巧转过身体,“您在叫我吗?”
冷如意无奈地笑了笑,“发生了什么事情?整天魂不守舍的。”
金巧皱了皱眉头,“没,没有啊。”
冷如意知道金巧有了心事。如果她猜得没错,肯定与易思武有关。金巧对三少爷的情愫,她自然晓得,否则她就不会放办事较为得力的金巧去了三少爷的园子。毕竟每个园子都有专属的丫头、婆子,虽然安排金巧过去有些牵强,但是冷如意依然让有所质疑的郭孝义将金巧带了过去。“帮我把桌子上面那团白线拿过来。”
“好。”金巧起身拿起了线团,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丫头,犹豫再三她还是开了口,“二少奶奶,金巧最近好郁闷。”
冷如意微微一笑,她接过线团放在了自己的身边,“说来听听。”
金巧重新坐了下来,“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一个丫头爱上了一位少爷,而这位优秀的少爷也同时爱着这个丫头。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浓,彼此都不想分开。但是丫头毕竟是丫头,少爷毕竟是少爷,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即便彼此相爱,也不可能在一起。少爷的父母不会容许少爷娶一个身份卑贱的丫头。少爷想拉着丫头去见父母,向他们彻底坦白。但是丫头最终退缩了,虽然她的心在滴血,但是她知道她今日的决然是为了成全少爷他日的幸福。她认为只有身份、地位相当的富家小姐才能配得上高贵的少爷。少爷发誓非丫头不娶,但是丫头却因为害怕拒绝了少爷的诚意。丫头很痛苦、很迷惘不知道自己做得究竟对不对。”
冷如意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她知道金巧口中的丫头是她自己,而少爷指的是易思武。看来金巧贴心的照顾令原本就对她颇有好感的三少爷对金巧动了真情。两个人之间的确存在着不容忽视的差距。他们之间与和她和易思文不同,她以平常人家女儿的身份之所以能够嫁入大宅门,是因为当时易思文是一个久病卧床的病秧子。大户人家的小姐岂肯嫁给一个体弱多病的少爷。但是易思武是一位长相俊朗、身体健壮、思想进步的宅门少爷,是老爷、夫人最疼爱的儿子。他们如何会结纳并接受宅门内的丫头荣升为少奶奶。何况易为良是一个极重脸面之人,他绝对不会同意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金巧,凡事终有解决的办法。如果那位少爷对丫头的爱完全出自真心,那么丫头完全可以接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至于困难,只要两个人坦然地去面对,没有过不去的坎。”冷如意并没有点破,她能够体会金巧纠结、烦乱的心情。
金巧面露沮丧,她无措地绞动着衣襟,“二少奶奶,如果少爷的父母一再反对,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丫头赶出宅门。丫头本就无依无靠,如果出了宅门,她不知道要怎样活下去。离开了少爷,她生不如死。”
冷如意拉着金巧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她拉着金巧的手,“事情在没有考虑周全以前,千万不能让少爷轻举妄动,否则两个人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如果丫头被撵出了宅门,再想进来是万万不能够的,终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金巧感觉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闷热异常。院内柳枝上知了的鸣叫声犹如万把钢针刺入了她的头部。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疯掉了。“二少奶奶,我好烦。”
冷如意拍了拍金巧的肩膀,作为平民家的孩子,她们连选择爱情的权利都被世俗无情地剥夺了。身份、地位、背景如三座大山压得她们喘不上气来。如若她没有嫁给易思文,以陆少祺的身份,她也将面临金巧遇到的难题。如果陆少祺为了娶她而与父母最终决裂,她能够坦然的面对吗?即便他的父母为了儿子最终做出妥协,那么她能够在被排斥的背景下与陆少祺相守终生吗?即便她当初嫁给了一个病秧子依然受到了来自于易家宅门内少数人的羞辱与排挤。
“会想出办法的。”冷如意轻声地安抚处在焦灼状态下的金巧。
门口处传来焦急的走路声。
金巧为之一震,她慌乱地望向了窗外,看到了急匆匆走来的易思武。“难道……”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着她的心脏,令她痛苦无比。
“别慌。”冷如意轻轻地拍打着金巧的后背。
额头布满汗珠的易思武走了进来。他看了眼金巧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他懊恼地拍了拍胸口,“气死我了。”
金巧赶紧站了起来,“三少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易思武就势握住了金巧的手,“金巧,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能够接纳我们的地方。”
金巧慌忙抽回了自己的手,她的娃娃脸顿时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她看了眼冷如意,不好意思地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咳咳。”冷如意故意咳嗽了两声。她没想到敢作敢为的易思武居然当着她的面**情表白。但愿他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由于金巧的照顾而萌生的感动。“思武,你真的爱金巧吗?”
易思武赶紧点头不止,“是的,我爱金巧,我要娶她,这绝非一时冲动。自从很久前发生项链事件后,我就一直留意金巧。以前没发现她的乖巧和善解人意,是因为我很少进二哥的园子。我不会在意她是个丫头,我爱的不是她的身份、地位和家庭背景,我爱的是她活生生的人。在我眼里,她是那么完美,那么善良。这样的女孩我一旦错过了,我会后悔一生。二嫂,你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吗?”
冷如意知道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易思武的真情表白绝对发自肺腑。他本就是个思想进步、开明的少爷,他不会受任何家族条款的制约。他对金巧的爱是纯粹的、自然的、水道渠成的。“我能理解。”
易思武与金巧同时对冷如意投来感激的目光。要知道一个大宅门的少爷喜欢丫头本就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如若做小尚且能被接受,但是要娶丫头做少奶奶不但不会得到祝福,相反还会遭到强烈的反对与责骂。
“谢谢二嫂。”
“谢谢二少奶奶。”
“你们先别着急谢我。”冷如意看了下四周,“思武,事情在没想明白前,千万别做傻事。否则,你会害了金巧。你刚才因何生气?”
金巧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易思武被冷如意的分析完全点醒了,他叹了口气,“刚刚爹找我了。”
“老爷知道了我们的事情?”金巧抓住了易思武的胳膊不住的摇晃着。她慌乱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冷如意投来探询的目光。
易思武知道他的话吓到了胆小的金巧,“没有。”
金巧重重的吐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老爷找你何事让你如此生气?”
易思武握紧了拳头,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在父亲的眼里居然只是一个商业联姻的工具。“爹居然逼我娶王记银号的大当家——王先令呆傻的独生女儿。好处是王先令可以一次性支付给爹五十万大洋作为嫁妆。二嫂,在爹眼里,我只值五十万大洋。他居然为了如意坊逼迫我娶一个傻子。你见过这样狠心的爹吗?他置儿子的感受与幸福于不顾,只为了完成自己的夙愿无情地葬送儿子一生的幸福。他太狠心了,太令我失望了。”
金巧顿时不知所措起来,老爷即便不同意她和三少爷的婚事,但是也不能逼三少爷娶一个傻子啊。“二少奶奶,这可怎么办?”
冷如意也被易为良的行为击到了。难道如意坊对他就这么重要吗?竟然想用儿子一生的幸福作为筹码作为交换。这绝非一个正常的父亲能够做出来的事情。“稍安勿躁。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既成全了你们的姻缘,又不影响思武与老爷的父子关系。这种情况下,你们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宅门内的人知道,否则一旦传入老爷的耳中,对金巧极为不利。夫人知道了吗?”冷如意知道易思武是夫人眼中的心头肉,她能接受老爷有悖常理的安排吗?
易思武摇了摇头,“娘也许还不知道。我想娘肯定不会同意,娘绝对不会容许爹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决定。我这就去找娘,求娘为我做主。让我娶个傻子不如杀了我。”
易思武站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走。
“思武,莫慌,等一等。”冷如意适时叫住了处在焦急状态下的易思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