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罗明浩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列入名单内的十几个奉天有名的中医大夫押到了副司令府,逼迫他们在军令状上签字画押。十几个老大夫哪见过这阵势,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如若三日内研制不出药方,那么他们将要以生命为代价向奉天城所有的百姓谢罪。
在中医界德高望重的胡忠良大夫签字的时候略微迟疑了下就被凶悍的士兵打了一耳光。这种以儆效尤的做法立刻起了作用,其他大夫乖乖的签字画押。
虽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但是把这些经验丰富的老中医们集中关在了没有任何药材实践的副司令府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冷秉坤由于患了腰疼卧病在床才有幸躲过了一劫。但是一想到大师兄被抓到了副司令府不免有些焦急。
易家宅门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冷家小院外。
在王嫂的陪伴下冷如意下了马车,走入了阔别了几个月之久的小院。
她无心欣赏园内盛开的鲜花,径直向父亲的房间走去。侍候在冷秉坤身边的小顺子慌忙迎了出来。他昨日依照师傅吩咐去易家大宅门看过小姐了,“小姐,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冷如意嗔怪的瞟了眼小顺子,“怎么,不欢迎啊。”
小顺子赶紧摸了摸头顶以掩饰自己的无措,“小顺子哪是这样的人啊。”
王嫂搀扶着行动迟缓的冷如意进了屋。“爹,我回来了。”
腰部贴着膏药趴在**的冷秉坤抬起头来,以为是做梦赶紧揉揉眼睛,“如意,真的是你。如今疫情泛滥你不在家呆着,怎么跑回来了。如若你被感染了,那可如何是好。”
冷如意坐在了父亲的身边,看着父亲已经完全斑白的鬓角,顿时红了眼眶。“爹,您身体有什么不适吗?”近段时间冷秉坤一直跟患者打交道,冷如意担心年老体弱的父亲感染疫情。
冷秉坤在小顺子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他将身体靠在了墙上作为支撑,“爹常年与中药打交道,体内集聚了多种药材的精华。它们之间不经意的组合就成为了医治疟疾的药方,可惜爹一时难以领悟其精髓,还不能想出克制疫情的偏方。说来,甚是惭愧啊。”
心系百姓疾苦的冷秉坤因为没有研制出药方而懊恼不已。看着那些被疾病折磨的患者,他的心痛啊。“你爹如若不是躺在**,一早就被抓到副司令府去研制药方了。”
冷如意拧眉叹气,对于崔副司令不作为的卑劣行径她深感不耻。一个置百姓的生命与安危于不顾只想着捞政迹,一步一步踏着百姓的躯体升官发财的人老天定会不容。如今又把知名的中医软禁了起来,他究竟想做什么?难道想让奉天成为一座空城吗?
“爹,宅门内的三少爷得了疟疾,女儿通过几日来对他的医治有所顿悟和发现。今日回来,就是与爹共同探讨最终研制出药方解除百姓的疾苦。”冷如意从手包里面取出了自己写的心得双手递给了父亲。
“爹其实也有了新的想法,我们父女可以综合彼此的心得,争取早日破解这个难题。”冷秉坤看着冷如意工整的小楷,浑浊的眼眸有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不错,很详尽。如意,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私自接诊病人了?”
冷如意瞒不过父亲只得点了点头,“如果不接触病人就不会了解它的真实情况。这次疫情有别于《医理》上面关于疟疾的记载。医理上面只是简单的介绍了疟疾发生的季节、症状、严重性等等,并未写明如何医治的药方。女儿认为,治标必须治本,这样才能完全根治此病。我觉得我们应该从它的病理及危害入手,解决了气血淤滞、痰浊凝结、屡发不已等问题,药方不攻自破。爹认为呢?”
冷秉坤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聪明。短短几日,她就找到了突破口,这也正是他想到的。这次疫情有别于上次有关资料的记载,这足以说明按照常规的方法医治收效甚微。必须从不同的症状和危害入手,根据病人不同的反应相应的研制各个击破的方子不无可能。“如意,你的想法甚好,但是爹担心你的身体。还有,你跑到爹这来了,易家老爷、夫人还有二少爷是否同意了?你现在有了身孕必须考虑周全。”
“爹,如若二少爷不同意我怎么会回来呢,”冷如意没有说出,她是如何劝动倔强的易思文的。“爹,事不宜迟,我那里还有些药材我带回来了。我们找几个不同症状的病人,对症下药。如果他们的病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就说明药方完全可以投入使用。”
冷秉坤顾不得自己的腰疾,立即投入了工作。小顺子负责找不同症状的病人,三个人各自分工忙得不亦乐乎。
一直在吉祥布坊忙碌的冯素贞,被祥云派来的婆子找回了家。
她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尽管她吩咐祥云不要带小少爷出府,但是体质虚弱的易昌盛依然感染了疟疾。昌盛毕竟是个小孩子,哪里能够承受极寒、极热的交替折磨,仅仅半天的时间眼窝深陷,脸色苍白。
她遍请奉天的名医,却发现他们被已崔副司令关押了起来。她并不想知道崔副司令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是她着急找大夫给昌盛看病。她知道崔副司令最讨厌女人干涉他的决定,因此她不能去求他放了哪位高明的大夫为她的儿子治病。
祥云看出了主子内心的纠结,她看着抱着小少爷的冯素贞,试探着说道,“大少奶奶,我们可不可以请二少奶奶给昌盛看病。二少奶奶很喜欢小少爷,相信她肯定不会拒绝的。”
冯素贞杏眼圆睁,她瞪着出馊主意的祥云,“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再叫我大少奶奶了。易家宅门内的大少爷已经归西了,没有大少爷哪里来的大少奶奶?你想咒我死吗?”
祥云看着主子盛怒的样子,顿时吓呆了。她已经叫习惯了,改口是挺难的。今日如若不是为了小少爷她怎么会不经意得罪了喜怒无常的冯素贞。她慌乱的摆了摆手,“大,啊不,主子,奴婢怎么会咒您呢。奴婢下次一定改,求主子息怒。”
本就因昌盛得病而焦灼的冯素贞本不想跟丫头计较,但是自从易思成被处决后,她一直能梦见他怨责的眼神。他指责冯素贞为什么不让他见儿子最后一面,为什么她要剥夺他作为父亲的权利。梦里,她差一点道出了隐藏了几年的真相,最终还是忍住了。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把这个只有她自己知晓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的。虽然这个事实是个意外,但是却成为了她内心无法抹去的痛。“罢了,罢了。以后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以后不要再出不靠谱的主意,莫说她怀孕了不会来,即便她立手立脚也不会给昌盛看病的。”
冯素贞以前在易家宅门内对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极尽威胁。纵使她的心胸再过宽广也不会理她的,何况昌盛已经离开了易家宅门,目前的身份不再是易家的小少爷。对于冷如意超强的医术,她以公正的角度评价冷如意的确是一个可以值得信赖的好大夫。“别枉费心机了,她是不会来的。”
易昌盛刚刚喝下去的绿豆汤全部吐在了身着紫色真丝旗袍的身上,一阵阵犯着酸气,令一向喜欢的洁净的冯素贞皱起了眉头。
祥云赶紧为冯素贞找了一件红色镶金边的旗袍。“主子,您先去换身衣服吧。”
冯素贞放下了浑身如同火炭般的易昌盛,“娘,别走。昌盛好难受。身体就像被几百匹马踩踏般难受。”易昌盛紧紧地搂住冯素贞的脖子。
冯素贞知道一直亏欠缺少父爱的易昌盛。虽说她有足够的能力抚养易昌盛,但是毕竟他没有拥有完整的爱,成长过程中的确有所缺失。“宝贝别怕,娘不走,一直陪着宝贝。娘的身上很脏,别让脏东西沾到你的身上。”
易昌盛听话的松开了手,他疲惫地看了眼娘的身体,“娘,您去吧。昌盛不怕。”
冯素贞感念儿子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即便在疾病发作期间,也会考虑她的感受。她亲了下他发烫的额头,让祥云暂且照顾小少爷。
看着易昌盛烧得通红的小脸,她的内心翻江倒海般难受。如果想给儿子治病,即便她对冷如意服软,也无法保证她就一定不计前嫌而医治易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