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在这里。”穿着裘皮的易思文摘下了手套,他环视了下四周,“金城果然与众不同,是一个藏匿佳人的好地方,可惜啊。”

陆少祺无从解释,目前的状况只能是越描越黑。

冷如意淡漠地看着无法掩饰愤怒的易思文。她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即便自己不是他心爱的女人,但是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将出去,丢的可是易家的脸,打的是他易家二少爷的耳光。

“二少爷,事实并非如此。”陆少祺不想让冷如意为难,以他的本意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

“哦?!”易思文注意到了冷如意肿胀的脸颊以及室内飘散的中药的味道。“你受伤了?”

冷如意垂下眼睑,本不想去触及令人难堪的经历,但是要想消除他心中的疑虑也就只能自揭伤疤了。“我被几个流氓劫持,幸好被陆先生解救。”

陆少祺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冷如意的心此时在滴血。那种无助、恐惧的场面任她个性再过清冷也无法独自去面对。“二少奶奶受了惊吓,以她目前的状态不宜回易家宅院,所以我未经二少爷允许就将二少奶奶安顿于此,还请二少爷见谅。”

“为什么不等我去接你?”易思文看到了她白皙的手腕处青紫的勒痕。“抓住他们了吗?”

“陆先生把他们打跑了。”冷如意自责自己由于当时处在恐慌的状态而没有及时告诉陆少祺如意泪被流氓抢走了。茫茫人海再想找到他们堪比大海捞针,况且他们见识了陆少祺的身手哪里还敢在奉天逗留。陆少祺送她的礼物就这样被她遗失了。

“为什么不报官?这些人渣居然敢伤害易家的人,岂能轻易放走他们?”冷如意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单从她身上的伤势来看,当时的情形有多么凶险。

“如果把他们交给警察局,二少奶奶被劫持甚至更难堪的话题明天将会传变老北市场乃至整个奉天城,所以我自作主张,在教训了他们后放了他们。”陆少祺对于这种解释感觉非常厌烦。

“如果我没有找到这里,你们打算要隐瞒多久?或者说早已有了打算。”易思文有种想要砸东西的冲动。他的夫人,在遇到劫难的时候是被她心爱的男人所救,而他只能被动的找到他们,听他们带有编造性质的解释。他替自己感到深深的悲哀。

“陆先生在我的情绪稳定后本打算通知你的,是我制止了他。我不想让你看到如此狼狈的我。”冷如意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被一点点的掏空。

陆少祺站在门口的位置,紧绷俊朗的脸庞不做任何回应。如果易思文再做出更一步的逼迫,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就此带着冷如意永远离开。

“想留在这里还是回家?”易思文把回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冷如意的心自易思文踏入房门那一刻开始已坠入了谷底。刚刚萌生的不顾一切的勇气被他的愤怒击得粉碎。“如果我选择跟你回去,那么易家所有人都会知道所发生的事情。我不想给自己招惹事非,我只想安静的把伤养好,然后自然会回去。”

“既然不想回去,那么我陪你。”易思文坐到了冷如意的旁边,“郭管家,你先回去吧。记得,今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是,二少爷。”在门外与安明对视的郭孝义立刻回应。

陆少祺没想到堂堂易家二少爷居然还有这样难缠的一面。难道她爱上了如意?这个想法令他的心底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继续留在这里。“二少奶奶好好养病,我先告辞了。”

冷如意冲口而出的挽留生生被咽了回去。“二少爷也回去吧,如意自己可以。”

“怎么?撵我走?”易思文的脸色越发的难看,“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点:我才是你的丈夫。”

“二少爷的时时提点,如意怎么可能会忘记?”冷如意不想与他做过多的纠缠,她在意的是陆少祺离去时那种无奈而又痛苦的眼神。

“只要你还是易家的人,最好别痴心妄想。那些镜花水月的情缘只是过眼烟云,你的一生都会与我有着难以摆脱的牵绊。”易思文脱掉了裘皮,他看了眼只有一张床的房间,不容冷如意有任何反驳,倒在了冷如意的身边。

冷如意还在消化易思文的警告,他们的关系存在一天,她就会受婚姻枷锁的制约与束缚。

“怎么,想冻死亲夫?”易思文见冷如意皱着一双弯眉陷入了沉思,赶紧拽了下冷如意身上的被子。

“你……”冷如意对于易思文的反常表现感到不解。她下意识的挪了下位置,不让自己离他太近。

易思文背对着冷如意,嘴角轻轻地上扬,深邃的眼眸挂着胜利者的笑意。“你为什么会被劫持?”

冷如意不知道要怎样回答才好。她不想让他知道这场劫难是有人暗中蓄谋,因为没有完全的证据她还不能下最后的定论。“午后的天气很好,躺了一周了本想舒展下筋骨,没想到却遇到了这种事情。”

易思文转过了身体,他强制性地拉过了冷如意的手臂,两条明显的勒痕像两条紫色的绳索圈在了她的手腕处。他意识到了什么,掀开了被子,抓住了她的脚。“别……”冷如意赶紧用被子盖住了脚。

“可恶。”易思文气愤地喘着粗气,“为什么不雇辆车?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竟然想要从老北市场的西街走回东街?大冷的天,你是不是疯了!”

冷如意无奈地笑了笑,“是啊。我是疯了,否则也不会遇到真的疯子。”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易思文的话里透着明显的醋意。

“恰巧经过吧。”冷如意疲于应对,她和陆少祺之间的巧合带有明显的搪塞和掩饰的色彩。时间久了,可能连他们都会相信了吧。

易思文的眼前浮现出一封封情意浓浓的信件。他的脸色逐渐阴暗起来,属于他的东西他不会轻易让别人拿走。“我不管你们以前关系如何,但是现在你是我的妻,我不会把你拱手让给他人。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必须让我知晓,因为我是你的夫。”

冷如意无言以对。易思文的要求并不过分,一位大宅门的少奶奶与如意坊的主管有着过多的牵绊势必会平添许多闲话。这种事情在规矩森严的宅门内是绝不容许的。如果已婚妻子跟男人私通是要被禁猪笼的。凭着易思文暴躁的个性如若不是看在她生病的份上,刚才未必不会出手。虽然他的身体与陆少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但是维护男人的尊严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以后我会注意的。”

“吃过饭了吗?”只闻到药味的易思文皱了下眉头。

冷如意哪里会有食欲,“我嗓子痛,吃不下。”一块发霉的手帕堵在口中,她回想起来控制不住呕吐的欲望。

“想喝水吗?”想起平时冷如意对他无微不至的关照,易思文摒弃了一切嫌疑轻声的问道。

“不想,谢谢。”感觉疲惫的冷如意重新躺了下来,身边多了一个男人,她的精神时刻高度紧张。

易思文知道经历了惊吓的冷如意内心肯定会留下一时难以消除的阴影,他只想给予他默默的安慰,并不想乘人之危。“别怕,睡吧。”

冷如意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令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她怀念在父母身边简单而又平淡的生活。虽然清苦了些,但是她不用时时防备、处处提防。手腕处、脚踝处肿胀的痛感令她难以入眠。

她不明白身边的易思文在陆少祺未来之前,对她的态度早已有了缓和,最近的态度却忽冷忽热、飘忽不定。也许是她挑战了他的原则底限了吧。

冷如意因为药力的作用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睡着了。

易思文闪动着明亮的眼眸,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慢慢地转身,透过鹅黄色的窗帘投射进来的光影,他看到了她微蹙的眉头。即使在梦中,她依然极为不安。平时那个清冷、淡定的冷美人此刻却我见尤怜,令人莫名的产生保护的冲动。

“别,别过来!!!”闭着眼睛的冷如意惊恐地挣扎着。

“别怕。”易思文伸出胳膊,将冷如意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瘦弱的后背给予她无声的宽慰。

冷如意慢慢地舒展开了眉心,“少祺,谢谢你。”

轻声的呢喃却好似钢针般刺穿了易思文的心脏,他再一次成为了陆少祺的替身。他紧绷着棱角分明的嘴唇,身体僵硬。他慢慢抬起冷如意的右臂,将睡衣袖口撸至肘部,借着月光他看到了那颗鲜红的朱砂印如同一颗红色的宝石般镶嵌在白玉般的臂弯处。他的嘴角微翘,漆黑的眼眸中饱含着惬意的微笑,这让他焦躁的内心有了些许安慰。闻着她身上特有的少女馨香,他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大少爷园内,易昌盛很早就被周嫂哄睡了。

穿着黄色真丝旗袍的冯素贞抱着臂膀立于窗前,玲珑曼妙的身姿透着孤寂与焦虑。这个姿势她已经保持很久了。

“大少奶奶,陆先生和二少爷现在都没在府上。”祥云推门而入,带进来一丝凉意。

漆黑的夜色限制了视野范畴。

冯素贞转过身体,“他们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祥云怯怯的答道。

“两个人都不在,那说明肯定出了状况。”冯素贞细长的眼眸闪动着冷漠的笑意,“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一个失了贞的女人,岂能在易家有立足的机会。哈哈哈。冷如意,任你再清冷、淡漠也逃不掉被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