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暴雨如注。

靳宅后院盛开的大片灌木类花朵经不起这样燥热天气的暴雨袭击,一簇簇的花朵被豆大的雨点打的仅剩下残余的花骨朵头。这种季节,正是一年中桥都最难熬的季节。

这个季节,也是对于靳小少爷来说,最难熬的一个季节。

靳旸从**一觉醒来,床榻似乎还能摸到旧日的温度,他坐起来,刚想喊林止,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客厅里的两只金鱼还在,阳台的绿植们都被浇灌了水和肥料,就连早餐,都被处理好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他打开原本作为林止画室的房间,里面空空如也,一件画材也没有。

就像——

就像这套房子里一直都只有他一个,林止只不过是他的一场臆想。

但是几千万的钻石项链就静静躺在床头柜,连带他给她买过的那些衣服首饰,统统被归置整齐的放在那里。靳旸失去理智,他不愿多想这些现象代表什么。

男人像无头苍蝇一样赤着脚跑下楼,四处张望试图能碰上还没有离去的林止。

这也许是他最狼狈的时候。

等到稍微清醒过来,靳旸换了一身衣服去林止原先呆着的画校找她。画校又换了一批新的学生,老师倒是还对这个差点交不起学费的学生记忆犹新。

只是她到底是学校的老师,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好说学生的私事。

靳旸失了耐心,抽出钱夹打开将一叠钱放在办公桌面前,对着办公桌后的女人道:“我给你钱,可以说了。”

他原本不是这么没有教养的人,但这个时候确实已经绷不住斯文的皮囊了。

这位老师看见厚厚的一叠钱眼儿放亮,将钱收下后对着靳旸说了许多关于林止的事情。

“...她是安溪人好像,家境不好呦,学校也试图给她减学费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后来有钱交的上的...”

“你问她朋友啊?她有朋友吗?”

“哦,好像是有一个,前段时间跳楼,死掉了。”

靳旸如果多问两句就或许会知道那时候在林止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当时他一心要知道林止的下落,没有收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便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久居国外的男人并没有深耕于桥都的势力,别人敬他畏他不过是因为靳家。

他一开始不想要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于是只能把找人的事情托给厉和去做。厉和的手下人多,认识面也光,他吃得开席面,靳旸以为这样就能找到林止了。

但始终没有休息。

当时厉和是怎么说的来着,靳旸迟钝的回忆起兄弟的话,“不是我不想帮你,是这个女的真能躲,如果但凡她有点良心讲感情,也就不会走的这么干脆了。”

靳旸当时还住在他和林止的家里,被褥逐渐失去女主人的气味,绿植因为几天没有浇水而枝叶耷拉,看起来无精打采。那两条小鱼倒是还好,林止走之前也许是过分宽爱,给它们喂了更多的食物。

靳旸呆在这种氛围里,一直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林止要离开。

他给金鱼换水,结果不小心把金鱼掉到水池里面,柔软的金色鱼鳞拍打着他的手心,少年将金鱼捞起来,小心翼翼的又放回缸里,更加小心的为它加上晒过的水。

但是小鱼还是死了一条。

他没有买新的。

有一天,靳旸想起来要收拾房间,打扫的时候才发现之前他整理好的相册盒子里面少了照片。有几张不见了,他清楚记得里面有他们在西京的雪地里拍的合影。

找不到。

少年几乎把整个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这张照片,他试图往好了想,林止把这张照片带走了,可是从林止没有带走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看来,理智的人或许更觉得是打扫家里的阿姨不小心收拾掉了。

他试图找到当初的胶片再复冲一份。靳旸打开胶卷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东西全部过曝光了,胶卷上面是干涩的痕迹,根本没有办法冲洗。

屋漏偏逢连夜雨。

靳旸那个时候才彻彻底底地明白他到底对林止是什么样的爱意,是终日恐惧于离开他的少女命运倾斜、憔悴潦倒。

有的时候爱生出来怜悯,有的时候爱生出来恐惧。

靳旸只能回到家里,他悄悄的借助家族的势力,放出这磅礴巨物的手脚去寻找林止。一开始想要讨好靳氏的人做的很快,总算有了痕迹,不过林止是个几乎同周围没有联系的人。

她只要想走,线索就会即可中断。

一向天之骄子的靳旸也会在这个时候不免自我厌恶,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让林止想尽办法的逃离。这种情绪上的变化很快便被朝夕相处的父母看出痕迹,接下来的事情便纸包不住火。

直到这个夏季的收尾。

靳旸抬眼看向外面的暴雨,少年失去了足够的耐心,他从旋转式的钟楼缓缓而下,准备去二楼的图书室看看书冷静下来。可是还没等他穿过长廊,没有关上的门口就传来父亲说话的声音。

“...不能任由他这样闹下去了,真是丢我的脸。”

“王正,去联系那几个人,叫他们不要再为少爷做事。为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折腾到了今天,真是够离谱了!”

靳旸想起来厉和说的话,他们查到的消息,林止为了画室的学费而跟他,也因为拿了证要展开清白光明的人生而离开他。

少年的心微微抽痛,他到底被这种怀疑与揣测折磨了数十个日夜,此时已经失去平日的沉着冷静,选择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

一入们便是他高居在书桌后面的父亲,男人拥有混血的血脉,五官完美犹如刀刻斧削,每一道曲线都自带凌厉的气场。只不过也是混血血脉给他带来的麻烦,母亲回到北方离他而去,而他的脸上也留下了一道很长的伤口,现在是一整条疤痕穿过眉毛贯穿到颧骨了。

靳磊的眸色要比靳旸的灰色更浅,那双眼睛的余光里带到靳旸,冷酷还不带亲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