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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止晚上回到酒店,发现靳旸竟然没有在他平常办公的书房,而是在卧室。男人刚刚洗了澡,只裹着一件浴袍,他那短短的黑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水珠子顺着衣领口的斜方肌滴,慢慢淌到人看不到的地方。
女人把包丢到地上,踢了鞋,她爬上床,伸开双臂要靳旸抱她。
男人问道:“怎么了。”
他的怀抱也是热腾腾的,带着刚刚沐浴完的香氛味道,好像一下子就烫平了林止心里的那些折皱,后者舒舒服服的在他怀里找了个姿势,然后道:“今天我和人打架了。”
男人在她耳边道:“打谁了?”
林止不是跟他诉苦的性格,靳旸已经清醒的认知到了这一点,她会撒娇,会偶尔说一些自己生活中的不顺心,但是真到了该跟男人说、该让男人把她护在身后的时候,她就又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活似一个护住了珍珠的蚌。
她那么柔软,却硬生生把那些石子吃了下去,一颗也没有吐出来。
就算内里都已经鲜血淋漓,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女人在他怀里哼哼,她似乎是憋了一会没说话,估计是在想什么,而后才开口道:“怎么不能是别人打我呢?”
靳旸的脸上自下午以来终于冰雪消融,男人勾唇一笑,低下头吻过去,水滴一点点就滴到林止的衣领上,又滴到她的毛衣上,最后滴到她的肌肤上。靳旸自上而下的笼罩着她,神情温柔:“那三三告诉我,谁打你了?”
林止躺在**,顺从着男人的动作,准备趁热打铁把这枕头风吹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瞿宁妍,她要扇我——”
靳旸从她身上抬起头,暖黄色的古灯照在她白皙清瘦的的脸上,可看不出来半点红痕,男人失笑道:“看来你扇回去了。”
“三三做的很对。”
他说道:“今天小少爷就告诉咱们三三,不管是谁欺负你,都扇回去。”
房间里的灯慢慢的关了,黑暗延续了好一会,靳旸才听到女人闷闷的开口:“谁都可以?”
他很认真的凑到她跟前,与她目光相接,“谁都可以,不必顾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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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止以前可没有这样的胆子和靳旸告状。
她虽然跟了靳小少爷,但一向是畏惧于这段关系的非比寻常。苏纤纤就在她面前摔下去跌死了,一地的血被大雨冲了冲就干干净净。连她的家里人,因为听说她是给别人做情人,连收尸都不愿意。
最后还是林止去给她买了骨灰盒,签了火化单子。
那天因为她不是苏纤纤的家里人,要疏通关系才能签字,于是便动用了靳旸的卡。小少爷短信上莫名收到了一笔,还以为她是终于愿意给自己买点什么东西。
那张卡只在他们认识的开始被林止使用过,后来靳旸叫她用,她就推辞说自己吃穿都已经有靳旸负责,剩下的东西没什么好花钱的。
靳旸不明白,他看别人家的,例如厉和还有在国外读书的淮敛,女朋友都是一个比一个的能花钱,要东要西的。但是林止什么也不要,他就以为是因为林止乖,所以也没有多问。
他要是问一句就好了。
就会知道那个把女孩送到他怀里的人已经在林止面前死了,她去世之后,默不作声在角落里画画的少女很快被当做下一场游戏的猎物。人们嫉妒她的画,也嫉妒她原本要跌进泥里,却又被人打捞上来,插到花瓶里也像一朵昂贵的玫瑰似的。
靳旸会在她放学的时候来接她,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林止麻烦。
但是偶尔画室放半天小假,靳旸又临时有事,女孩一个人乖乖巧巧的在路上走,就有居心不正的别人看见了,痞里痞气邀请林止出去玩。他们拦着路,人多势众,林止连拒绝的权利也没有,被几个女生几乎是要挟着上了车。
众人打了两三辆出租车,一路把人拉过江,到市区里面的路边摊吃火锅。晚上,火锅店人数爆满,里面摆了,还要摆到外面的路上,对面的楼上似乎开了酒吧,外放的音乐有些吵人。
林止想走,就被边上一个穿短裙带唇钉的女孩拉住,又冲着她摇头。后者附到少女耳边小声道:“他们蹲你好几天了,不会给你机会走的。”
领头的寸头道:“别害怕啊,大家都认识认识。”
一下子就有几个人过来握林止的手,其中一个侧脖颈带刀疤的,还重重的捏了一把她的手心。他的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恶意,不知道为什么,林止往后略退了一步,侧坐在刚才同她说话的女生身边。
她想掏出来手机给靳旸发消息,叫靳旸来接她。
“嚯,这么不想跟咱们一道吃饭啊?”
她手机刚掏出来打了两个字,那寸头看见了便绕过来暴露本性抢了手机,一边看上面的备注一边道:“....小少爷?呦,这都新时代了,怎么还有少爷啊?”
“哈哈哈东哥,新时代也没姨太太呢,咱们现在不照样看到了吗!”
众人闻言哈哈哈大笑起来,林止没笑,她笑不出来。
她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包——养你那有钱人啊?”寸头把胳膊放林止肩膀上,把手机放她面前,又道。
林止抬眼看他,又看他身边不远处坐着点菜的女生,那是这位东哥的女朋友,同林止原先在一个班,后来因为在宿舍里拿人东西,于是搬出去了。
她对林止挑眉一笑,附和男友道:“阿东快别说了,人家都说了是小少爷了,到时候叫少爷来找你麻烦。”
阿东从鼻腔里哼得一声,他吃槟榔,一张嘴把嚼碎了的槟榔吐地下,大声道:“他敢?再有钱经得起老子的一拳头吗?”
这下林止的脸是彻底白了。
她那时候还很年轻,不知道这些纸扎的老虎并没有真的威风,也不知道如果那拳头真砸到靳旸身上,桥都的两大财团得翻过来捏死这些蚂蚁。且不说,靳旸其实健身了许多年,一般人也打不了他。
少女那时候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粗浅了。
她只是知道靳旸很有钱,但再有钱的人,也是肉身凡胎,被打了也是会疼会痛的。他们只是要来找自己的麻烦,就像他们对苏纤纤做的一样,如法炮制一遍而已。
说来可笑,林止只有一个很单薄的身体,居然也妄想着有一天去保护靳旸。
她说:“我不会说的——”
女孩的长睫就这样轻轻的颤动,灯光投射的阴影照在她的眼睑上,一双下垂眼无辜又可怜。只是她到底面对的不是靳旸,于是那眼里只剩下一点清晰的厌恶,又像是麻木。
“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就行。”
...
“都是你小子霉气!连带老子也跟着倒霉,走到半路上车胎还爆了!”
厉和用力踹了一脚爆掉的半边车胎,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一边指着他驾驶座上的小弟破口大骂了起来。他今天开的是刚提出来的新车,几个公子哥相约着晚上一起去山上兜风,结果才从家里开两步到市中心就原地罢工了。
“诶,王叔,我车胎破了,帮我给拖车的打个电话呗?”
电话那头有人说了两句,原本暴躁如雷的少年顿时转怒为笑,“干吗要用家里人来接我,到时候还要干妈操心。”
“好,那我等他来接。”
他把电话挂了,本来准备回车里坐着等人来,忽然打眼远处看有买冰粉的。现在还没正式入夏,但是桥都本来就是后来有名的四大火炉之一,热的相当快,卖冰粉的摊子也一下子从城市各处涌出来了。
厉靳两家都讲究,平日里不许他们这些世家公子吃路上的垃圾食品,他一时看到了便有点心馋起来。
少年下意识便是一脚踹上蹲在路边上的小弟路一,“你,去给我买个冰粉来。”
路一连忙点头哈腰的快步跑去,没一会就把冰粉端来。塑料碗里装着一碗冰粉,上面带了点龟苓膏凉虾做配,又浇了一勺冰凉的红糖水,红红白白的糖水,瞧起来就下火又爽腻。
厉和用送的塑料小勺搅了搅,刚准备下嘴,余光里瞅见路一满脸纠结的站在边上,吭吭哧哧了半天也没吐出来一句话。
少年挑眉,又是一脚踹上去。
“路一,要说什么就说,磨磨唧唧半天像什么样子!”
他一脚踹到的巧劲,实际上不疼的。那叫路一的小弟连忙滚到厉和面前,而后连忙道:“厉少爷,我刚刚好像看到你让我查的那女人了。”
他让路一查的女人?哪个女人?
“是前两天那个跌我怀里的?还是上个周说我要对她负责的?”
那些女人都叫什么来着?少年抿一口勺子,刚想什么,俊美的脸上忽然阴沉下来,他冷哼一声,“不会是周家那个小千金吧,我可得罪不起她。”
小弟连连摇头,厉少爷的脸上这才雨过天晴,只不过他没有高兴太久。
下一秒,路一急声道:“是跟靳少爷有关的那个女人,就那个叫——”
“林止。”厉和打断他,“这么晚了她在这干什么?她不是成天成夜的就扒着靳旸吗?”
等、一、下。
厉和脸色一变,今晚靳旸回靳家吃饭了,这女的不会是逮到机会给他戴绿帽子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