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完了这句话转身挥挥手要走,却不想男人直接从窗户伸出一只手臂拉住她,淮一可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靳旸的表情说不出的冰冷,他从没有这样失过分寸,几乎顾不上平日里优雅的那副皮囊。
“你什么意思?”
淮一可娇气的拍他,“好疼的,松开我。”
男人没松手,淮一可的狐狸眼一翻,直接道:“我什么意思?靳大少,你回家自己去问问老太太,要不问问你女人,跟在你身边有钱不好吗?干嘛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靳旸一下子愣住了。
淮一可又道:“我是听我妈说的,别人可没有胆子来告诉你这件事。今天告诉你,也只是因为我可怜那个小姑娘,跟在你身边真倒霉。”
“不用谢我,别把我供出来就行!也别告诉我爸妈我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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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是谁啊?”
林止八点下楼,正好看到淮一可和靳旸拉拉扯扯这一幕。她心里倒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是等淮一可走了,她出大楼的门走到巴博斯边上开车门上车,到底是没有憋住话。
男人的表情中带着一丝复杂,他看向林止,过了一会才道:“淮家的小女儿,是我母亲家那边的,算起来是我表妹。”
他没有忽略林止听到母亲这个词时表情的微微变化。
“哦。”林止侧过身去拉安全带,“她也在艺术区上班?”
靳旸发动车子,他的脑子里一时还没有从刚才淮一可说的话里挣出来,当初林止的离开......男人单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许多话想要对林止开口,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林止又问了一遍,靳旸才回神反应过来道:“我不知道,顺道遇见。”
当初他和林止在一起好好的,他一直护着她,准备等女孩考上美院之后带她回家见家里的人。结果林止在报志愿前就消失了——知道这件事的有谁?厉和?沈唯白?
是谁告诉母亲的?
靳旸无法想象从前那个自卑怯懦的林止,那个说话的时候不敢大声,只敢微微的抬眼看人的小栀子花,到底听到了什么。他一想便觉得难受,仿佛心脏被人攥住了,慢慢泛起痛楚。
林止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一个字。
他要查,他早该查的,早该要一点一点查——清——楚!
靳旸冷着一张脸,一边开车往广济寺去,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林止昨晚熬得太晚,在车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等到靳旸开到了地方才被男人叫醒,根本没发现男人方才的异常。
她被靳旸轻柔的叫醒,才发现到了。
男人看她揉着眼睡意朦胧,不由得道:“要不三三再睡会?”
林止下意识要点头,远处的念经声传过来,要来见思思了。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对着男人摇摇头,“没多大事情,就是这两天忙,难免熬夜。”
她和靳旸从停车场走到寺院门口,扫码交了香花劵拿了香后随着人群往里面走。靳旸个子高挑,站在女人身后半拥着她,避免她被别人不小心挤到了。
今天是小朝会,一般是善信才会来的日子,有些游客到了会不小心走到正在举办朝会的地方。等走到圆通殿前面的岔路,有穿了法衣的僧人为游客指路。
林止很少来,门口的僧人觉得他们是生脸,还以为是寻常游客。
僧人道:“今日是朝会,请香客往前殿去,以免人潮拥挤。”
林止摇头,“我在圆通殿有供奉。”
圆通殿供奉往生牌,今日举行的恰恰是往生朝会。
僧人道:“原来是善信,请这边走。”
林止便拉着靳旸一路走到了圆通殿外,头顶的佛旗被风吹动,发出“乎乎”的声音。她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进去,只留在外面。女人将手里的香递给了靳旸,指了指远处。
“小少爷,帮我一道把香点了吧。”
靳旸没多想,接过香往香炉边上的点火口去了。
林止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她今天早上还在公司的洗手间补了补妆,尽力保持着得体的一面,没有家长会想让孩子看到自己不好看的一面吧。
女人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
“思思,我要离开京城了。临走前,我带他来看你。”
“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吧。”
林止没有一次不后悔的,她离开桥都之后就直接到了京城。因为还要上学,她不舍得动带出来的钱,于是就到处找工作。暑假工很好找,她当时为了麻痹自己几乎是没日没夜的打工。
结果也很明确,她因为年纪小,营养不良,直接过劳流产。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的思思,却已经失去了思思。当时林止就明白过来,自己和抛下自己的母亲没有区别,都不是一个好的母亲。
“靳旸是个很好的人,也会成为很好的父亲的。”林止说道,她忍住内心的难过,继续道:“记住他的脸,如果还可以投胎的话,就投胎到他身边吧。”
即便妈妈不是自己,成为别人的小孩也不要紧。
靳旸走回来的时候只听到“...他身边吧”这四个字,他把点燃的香递给了林止,不解的问道:“什么到谁身边?”
林止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他,呐呐了半天才开口道:“...没什么。”
靳旸不信佛,准确来说他是无神论者,以前在公学读书,吃饭前舍友向上帝祷告的时候,他也只是静静的听着,不反驳也不认同。
不过男人顾及林止的感受,学着周围的人刚准备把香拿起来和林止一起许愿,就听女人道:“我们直接插在前面的香炉吧。”
他环顾左右鞠躬许愿的香客,疑惑道:“不用许愿吗?”
林止摇头,她轻轻眨了下眼睛,“我替你许过了,你介意吗?”
靳旸伸手揉揉她的头顶,男人的声音响起:“那我猜三三一定替我许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愿望。”
“我怎么会介意?”
林止把香插进香炉,忽然被香灰烫了下手。
女人下意识的收手,呆呆的看着自己被烫到的虎口。听别人说,这是被记住了愿望,她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男人没说错,这的确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愿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