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旸却道:“不要坐硬座去。”
林止理解为靳旸不想让她去,不去的话没有证,少女就不能在最后考试结束后填志愿去美院了。那双盈满了乖巧的下垂眼顿时被泪水充满,林止伸手上去拉住靳旸的卫衣衣角。
她脑中茫然,下意识想的就是要讨好少年,于是虎头虎脑的上去亲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带着哭腔道:“我会很乖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我去考试。”
靳旸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三三,我没说不让你去,你去,我陪你一起去,只是不要坐硬座去。”
那上面的目的地远在几百公里以外,真要坐绿皮火车去,颠也要颠坏了,到时候还怎么画画呢?林止也清楚这一点,但是她之前已经用了靳旸好一笔钱去交学费,后来便不敢总是花他的钱。
这是她花自己之前存的钱买的,因为没钱,也因为便宜。她心里总是还藏着一点点的倔强心,不想要对方将她看到尘土里。
女孩近来已经稍显饱满的小脸一下子抬起来,她漾着梨涡的颊侧还可怜巴巴的泪珠,下垂眼棕色眸子一瞬也不眨的紧紧盯着靳旸看。
她不敢置信地重复道:“让我去,只是不要坐硬座?”
“是,而且我陪你去。”靳旸擦掉她的眼泪,好笑道:“真是爱哭鬼。”
他不知道的是,林止这一生都很爱哭,她是被命运反复玩弄的囚徒,被逼到死角处,除却哭泣以发泄恐惧与悲哀,什么都做不了。
靳旸帮着林止收拾了东西,他打了个电话,定了两张到考试地的两张头等舱飞机票,又安排了当地的酒店。西京比桥都要冷很多,冬天的时候便堆起雪来,等林止从考场出来,靳旸就接过她手里的颜料盒,两个人踩着雪慢慢的往酒店的方向走。
桥都和安溪都几乎不下雪,林止还有些新鲜,走到古堡造型的酒店门口还对外面的雪景恋恋不舍,她看着外面的复古喷泉台上堆满了白软的细雪,就要停下来可怜巴巴的看着靳旸。
靳旸捏捏她冻红的指尖,怕她冻到,最后决定道:“拍一张吧,然后就上去,就当下雪的纪念。”
少女听了这话,便乖顺的爬上楼去拿相机下来,等到在大堂等待的少年再看到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一件靳旸之前给她买却没有穿过的白裙。
林止是画画的,很少穿白色的衣服,怕洗笔用颜料的时候,水粉颜料会溅到衣服上。
她几乎是翻箱倒柜般将这件衣服从行李箱取了出来,穿在靳旸跟前,和她拍一张照片。镜头里面她穿着白裙,于是也好像干净的配得上对方。靳旸把她拥在怀里,两个人便凑在一起对镜头温柔的笑。
后来除了这张照片之外的剩下照片,底片被林止泡了水,洗出来的也被她带走扔进了垃圾箱。
她只带走了这张照片。
雪和小少爷,在她生命里同样稀少而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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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展子的要求终于彻底落到实处,工人开始布置场馆。
林止和丁露带着保护头盔穿着轻便的衣服走在场馆内检查,一边走一边讨论具体展品的摆放位置。前者聊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之前老师的安排,于是就看了一个差不多位置,指着那个地方对丁露交代。
“这个地方留给我,我有个作品要摆在这里。”
她说完,丁露半天没反应,林止又重复了一遍,丁露这才像突然回神一样,又像是怕被她看出来什么,慌慌张张看她一眼,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谁看不出来?
林止不解道:“在工地上都走神,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女人说完,自己想起来前几天在酒店看到秦照越和别的女人坐在一起喝下午茶的事。说来这件事叫靳旸去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确切的证据。
今天还瞧见丁露毛衣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枚红印呢。
她不由得有点紧张,小心揣测着开口问道:“你最近...和老秦还好吧?”
丁露嘴角微微勾了下,“他...他的学校这两天有个小项目,把他紧急召回了。”
紧急召回?我看是在别的女人怀里乐不思蜀了吧?
林止不想丁露就这样被男人骗下去,还想说什么,话还没开口就又听丁露说:“我听范先生说了,你准备离职,因为你要结婚了?你要结婚都不告诉我?”
话题一下子被她岔回来,林止一下子头都大了,没想到一开口撒谎就是滚雪球一般要面对许多个问题,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搪塞道:“这不是来不及和你说嘛!”
“那带我见见?”
“哦——”林止不可能把靳旸带到她面前,心里想着要怎么把这件事盖过去,眼神就不敢和丁露的眼神对上,只四处张望,“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哪有糊弄你的时候?”
“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这么多年......”
两个人不知为何一齐沉默下来。
远处的工人大喊道:“林小姐啊!这边是不是还要加一个灯啊?”
令人窒息的氛围被打破,各怀心事的两人纷纷抬头,林止赶紧一抽丁露手上的方案图,快步向喊话的方向走去:“我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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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晚饭的时候,林止又问了一遍秦照越的事情。
男人坐在她旁边为她添汤,乳鸽炖煮的熟烂,汤色也晶莹剔透,几枚枸杞靠在做工精巧的瓷碗内壁,色香味俱全。他放下手中的勺子,闻言道:“厉和说他已经解决过了。”
“解决?”
“对,三三不放心吗?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叫他过来说吧。”
靳旸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手机,林止不是很喜欢厉和,看到对方那张俊美邪佞的脸总是会想起来对方做过的许多恶心事,包括但不限于他如何把他们的事情告诉靳母,在重遇后又如何再三警告她的。
她开口道:“算了,改天你再问问他吧。”
靳旸就坐回去,看着女人低下头一口又一口把汤喝了,五官冷峻的脸上不由得浮现淡淡的笑意。他今天送林止上班后去看了附近的楼盘,暂时还没有和他们以前住的地方一样的户型。
等找到了,就带她去看,一直住在酒店也不像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