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圆领弹力衫,裙子长靴,她甩甩头发,彷佛把女人的一亿个**分子散布到空气中。每次见到张琦,她那风情万种的神态举止总是让梁枫激动。

一年多以来,梁枫和张琦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见面时,偶尔也**,但是彼此从不向对方提出什么,也不说思念的那些情话,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也许有一天突然寿终正寝的恋情。这天,接到张琦回了老家的电话,梁枫心里一阵欣慰,开了车连忙去高客站迎接。张琦的后家在市郊,有十多公里,梁枫要求直接送她到家。

“嫂子知道了会多心的。”

梁枫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拍拍张琦的腿,笑着说:“没事。”

接着梁枫又问:“公司情况还好吧?”

许久,张琦都没有答话。

“是有问题吗?遇到麻烦了?”

“服装行业竞争很大,要做成一定规模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不过,目前在经营上没有什么大碍。哎——”张琦吁出一口气说,“只是眼前资金上遇到一定困难。我回来,就是看能不能靠娘家凑点款,渡过困难时期。”

什么原因?梁枫没有立即发问,而是不时扭头用关切的目光打量着张琦。

“我,离婚了。这次终于解脱了。”张琦忽然说,幽幽地有气无力。跋涉了一年多的离婚路,两次起诉,张琦终于完成了最迫切完成的大事。

梁枫颤抖了一下。轿车依旧平稳地行使着,速度比较慢。

他挤出了一点笑容,不知道是该安慰张琦,还是该祝贺她。他等待着她的下文。

“其实这也是必须走的路。他和收费亭的女收费员,搞上了。不知怎的,又欠上了一笔赌债,不太多,有两三万吧。搞不清是不是真赌债,给了那相好的也说不定。”

“死性不改。”

“话又说回来,可能我一直在成都忙于生意,冷落了他,他才不得已在外面寻求安慰的。”

梁枫不仅为张琦的胸怀感动,一只手捏着她的手摩挲着。

“离了,给了他三十万,现金。他也没有再提出其他什么要求。”

才一年多的公司,苦苦经营,资金应该不会十分充足,又分了一大笔出去。想来,这就是资金吃紧的原因了。梁枫边听边点着头。

“娘家借款把握大吗?”

“不敢保证。试试看。可能有点难吧。”

“如果公司要做大,一人之力是不太够的,你考虑成立股份公司没有,就是家族公司也行。”

良久,张琦才回答:“那要领导一帮人,我有,那个能力吗?”

目前张琦主要是在生产管理和服装设计上请了两个人,这两人也是比较好管理的,一个是远房表叔,五十多岁,以前在私营家具厂做过经理的,现在负责厂里日常管理。一个是刚从职业学校出来不久,一时找不到对口工作走投无路的二十来岁的女子,属于老实肯干型的。其他业务,主要还是自己在跑。因此张琦这样犹豫地说。

梁枫不禁又想起陆芙来,要强的陆芙想都不想就会肯定回答这个问题。和这类女人做起爱来想来别是另一番火烈风味。陆芙现在和他简直成了知心朋友,连江云鹏在旁看着都有些醋劲,但是梁枫不会往那方面去想。记得一次,陆芙和他在QQ聊天时说:她绝不会和不是老公的人上床,如果她肯付出一点身体代价,她的事业不知有多成功了。潜规则在她这里失效。宁愿让那些男人永远抱着幻想,接近她,然后一次次被她利用,但是绝不会占到实际的便宜,最多就是这些男人最后无奈地一笑,然后再也不和她合作而已。

前面公路坏了,一个大水凼,梁枫慢慢地开过去后,才说话:“远水解不了近渴。股份公司的想法可以是以后的事。我这里还有十万,暂时没用,你拿去用吧,救救急。”

张琦睁大了眼睛瞧他,没有立即回答。

“怎么啦,嫌少?”

“你要是真的暂时没用,那就算借给我的。我给你张借条。”

“打不打借条都无所谓。”梁枫突然挺了挺胸,有种豪气在心里漫溢开来。江云鹏的借款帮了大忙,如果自己到时还不够用,可以先把投资在吴仲主导开的洗脚城那里的五万收回来,顺便叫吴老兄帮忙再弄一点,想来吴仲也不是帮不了这个忙。他有十分的把握。公招副厅长的事,已经报上名了,只等着八月到省会考试。

“还有,近段时间,我都很忙,可能要到八月份,才有机会到成都来,参加一个考试。不然的话,还真想到你厂里,门市部,四处看看,看能不能给你点建议。”

现在正处于局长助理的干部任前公示期,梁枫克制着强烈的欲望,不敢和张琦约会。他也始终没有把自己的情况透露给张琦半点。转过前面公路旁有点偏斜的电线杆,往左就快到张琦的家了。他突然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张琦还会有什么要求,特别是关于婚姻的。

救命似地,手机响了起来。

刘明律师打来的。他告诉梁枫,刑事案件后天开庭了,他要不要去旁听,这个案件根据法院的安排,需要先办理旁听证才能进去。

“我当然不去,你办理两张旁听证吧。判决了及时通知我。”

“这种案件一般不会当庭判决的。”

“不管什么,有消息就及时通知我。还有旁听证直接送到陶于纲家里,你要亲自跑一趟。你也和他们事前谈一下,尤其要安慰老人,让他有心理准备。民事案件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这段是小路,仅容一辆车通过,路况也差,梁枫专心于打电话,干脆把车停了下来。

“基本上可以了,等刑事案件一结束,马上可以申请立案。”

“小三有机会蹲蹲套房吗?”

小三就是王飞,这个叫法是梁枫和刘明私下约定的。

“恐怕很难,主要是缺少证据,现场的证据。那个康乐门已经关门,人都走光了,除非死者能够复活举证。”

梁枫心里骂了一句,口上说:“哦。那好,这事要劳累你了。”

他原来想以纵容和组织卖**罪弄弄王飞给他一点好看,可是郑亮和刘明分别独立地分析后都说难度很大。只有秦芳芳跑不了,可以判个十年以上。经过律师的明察暗访,梁枫知道,那王飞没多大家产,在赵庄算个中产阶级。这一刑一民的折腾,四处的打点和民事赔偿,怎么也得蚀掉一大半。生意也彻底完蛋了。钝刀割肉,那是一个疼。报复真的是一种倾泻式的快乐。

挂了电话,梁枫对着张琦歉意一笑,发动了车子。

“扯上什么官司了?”

“别人的,同学的,帮帮忙。”说过了多少次同学了,连梁枫自己都觉得陶于纲真的是要好的同学,说起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不自在的,虽然他们相差了整整十岁。张琦相信了。

“到家了,下去坐坐吗?”

“不了。我回去了。空了给你电话。”

晚上的时候,梁枫正要找时间找地点给张琦打电话呢。凉姜镇卫生院的张院长来拜访,随同的财务室的小谷拿着报纸包着的条状物。张院长和梁枫简单聊了几句,留下一份申请书。走了之后,刘芬兰才发现,那报纸包着的东西好像遗忘了,被放在了沙发一角,不留心还真的会疏忽过去。

刘芬兰说:“要不要给张院长打个电话,他们掉东西了。”

“张院长和我刚认识不久,怕我拒绝,才用这种方法的。”梁枫无动于衷地说。

“打开看看?”

“看看也行,可是暂时不要动里面的东西。等我打电话给张院长。”

刘芬兰老老实实地听从梁枫的吩咐。

“张院长啊,哈,还没走吧,今晚到哪里去玩啊。——啊,是这样的,小谷好像掉了一件东西在这里。嗯,报纸包着的,不知是啥。”

“不好意思啦梁局长。一点意思不成敬意,可一定要领情啊。”

“张院长太客气了。”梁枫淡淡说了一句不置可否的,挂了机。

“是一条烟,玉溪。”刘芬兰停了一下继续说,“张院长不知道你不抽烟的吗?”

“哼,应该知道的。”

“这烟,动过的。”刘芬兰惊诧诧地说。梁枫趁身一看,果然烟盒面上防水胶纸已经没了。

“肯定有名堂。”

“知道还说。打开看啊。”梁枫轻声呵斥道,转身离开了。

“用你说,啷个不晓得呢。”刘芬兰受了呵斥,却只是小声地不满嘀咕着。

从上面揭开盒盖,两头的确是玉溪烟,中间却是两匝厚厚的百元的人民币,空隙用纸巾塞紧了。

“你看看。”刘芬兰轻声说道,同时拿着烟盒走过来,“可能是两万。”

“哼哼,张院长名堂多啊。”

“你不就是蹲点吗?张院长干吗这样做。”刘芬兰问道,将烟盒收拾好。

“凉姜镇新成立的住院部,其实几乎就是空壳。有十五间病房,三十张病床,那床全是旧的,更没有医疗床的功能。还有,各种医疗,检查设备,手术室,X光机,该换的,该添置的,多着呢。”梁枫靠在沙发上,两手放松地展开,回忆着,“先只说一件事吧。凉姜镇上只有一家牙科诊所,生意好得不得了,根本忙不过来。连附近两镇一乡的患者都专程过来医治。赶场时候,街上还有四五处流动牙医,摆摊设点,生意也都蛮不错。张院长是个生意精,医术倒不知道怎么样。卫生院看着牙科眼红了,也想自己开个牙科诊室。那份申请报告说的就是这档子事。不仅当地,还可辐射附近乡镇,大概十来万人口吧。到时候只要加强对流动牙医的检查管理,那些人多半没有行医执照,做好了,卫生院生意还不涌起涌起的来。呵呵,这个张院长,算盘打得精呢。”

“果然精,全部打给卫生局啊?”

“那不可能,我和张院长议定的是卫生局百分之七十,卫生院自筹百分之三十。而且,卫生局只给设备材料,不给钱,由卫生局行政审批科去采购。呵呵。”

梁枫拿过了申请报告,在明亮的客厅顶灯照射下看起来。

“两台原装意大利连体牙科椅,各种优质设备,材料,加上诊室装修,一共十四万六。行啊,这张院长一步到位啊,胃口不小。”

梁枫放下报告,伸伸懒腰捶捶背。刘芬兰走过来,让梁枫换个座位,她走到单人沙发后边帮着他捏肩膀。

“凉姜镇卫生院是我主动要求蹲点的,张院长一来就搞这个名堂,就怕局里的人说,刚刚上任便抢着好差事。唉,当初我也没有考虑到这么多,只想尽快做点成绩出来吧。好像被套住了似地,人言可畏啊。”

“切!这是你小心眼了。局长都有分管的工作部分,你总得管一方面吧。看看国土局的张局长,一到过年,地产商们排着队送礼,还规定好时间十五分钟必须走一个人。才是凉姜卫生院啊,一个小地方还怕人说啥。只要做出成绩来,把试点工作做得像模像样的,谁又能说什么。”

“看你说的,试点工作算什么难?拿钱办事而已,有钱谁不会做事。成绩是绝对少不了的。”梁枫拍着刘芬兰的脸说,“哎,老婆,下边一点,捏,用点力气。不过,是非决于己,得失安于数,笑骂听于人。你说得对。这做官嘛,空,恭,绷,凶,聋,弄,功夫做足了也不怕的谁。现在我真正关心的,倒是八月份那件事。要忙的事可真不少啊。”

“还有忙的呢,刘侨两口子请吃饭,感谢调动的事帮的忙。”

“都是自家兄弟,还说啥见外话。”

“也不好不领情吧,刘侨很诚心的,吃顿饭也没啥的,破费不了多少。”

“如果真的邀请,那随便一点吧,金沙广场的海鲜烧烤,很不错。忙完这事,那事又来了,还真的有些疲倦呢。哎,左边,左边一点。”

海鲜烧烤很不错,尤其那道男人专菜,生蛤蜊配柠檬汁,味道怪死了,效用却颇好。梁枫回味着,忽然嘴馋起来。

“尽管去忙吧。”刘芬兰忽然柔声说,“我是你背后坚强的后盾。”

梁枫笑了几声,伸手去背后,轻拍着刘芬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