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市卫生局李国平局长回去得特别迟。
作为市卫生局局长，李国平坐办公室的时间并不多，各种会议，指导工作，视察检查工作，以及和各层领导的约见，占了三分之二以上的时间。他的行程，局里的工作人员一般也不了解，只有张中埔才最为清楚。李局长在局里时，绝大部分时候，办公室的门是打开的，或者半开半闭虚掩的，要是门闭上了，多半是不在，极少数时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因此即使在办公室没有人敢去贸然打扰。
这天上午李局坐班了，竟然有四五个人来办公室，李局怀疑是哪位把自己今日守衙的消息放出去了。他特有耐心地接待了一个个来客，就像陪同市长在某个市长接待日上在众目睽睽的公众场合回答市民的提问一样耐心。一个二十出头，容貌娟秀的女孩子引起了李局长的注意。她坐在角落里，一直默默无语，并不急着提问，好像有意要等所有的人全部结束再提起自己的问题一样。这点完全与众不同。
十一点过后，只剩下那女孩一个人了。她犹豫着，仍旧没有起身靠近来。李局长坐了不少时间，有点憋了，便起身上个洗手间，一边猜想那女孩子是谁，终于让他想起来了，在十几天前的某个时间里，他见过这个女孩子，但是实在记不起是什么场合了。
李局长回来，也故意不去理睬那个女孩子，信手在办公桌上整理着文件，一边偷偷地瞟一眼。那女孩子终于坐不住，两手捧着一份文件，像怕踩着地上的蚂蚁似的，轻轻的小步走过来。
“李局长你好。这是我的个人简历和申请书，我叫苏娟。”
“苏娟。”李局长一手支着下颌，回想着。
“是，我是来申请工作的，李局长那天不是让我把个人简历送过来吗。”苏娟谨慎地微笑着。
那天说过什么话，李局长记不起了，但是那次好像淡淡的礼节性地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结束了的，自己绝不可能说过什么送求职申请和个人简历过来的话。不走社保局直接到卫生局，难道真有什么大背景。
“哦，我记起来了。该送到人事科去的，你放在这里吧。我们看过后，研究研究再通知你。”
“好的，那我放这里了。”
隔着宽大的办公桌，李局长还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兰花香气。那是苏娟递交简历到李局长手上，两人相距最近的时刻。平时，李局长平时喜欢弄些青花香型的护肤品用用。闻着舒坦，李局长不由得对苏娟绽开了一丝笑容。这天之中，苏娟见过那么多人来了又走了，李局长一直和蔼但是严正，这是第一次露出这点亲切的微笑来。
“我是今年大学毕业的。”苏娟站着，两手交叠放在腹部前，恭敬地说。
“啊，我知道了。你不必那么紧张。你回去吧。我们研究过后通知你。”李局长又露出了一次微笑。要下班了，他想着去富侨休闲城做一个泰式按摩再回去。上次那个技术娴熟，非常专业的按摩技师的各种撩人姿态还不时的在他脑子里浮现着。
“哦，这样啊。我的毕业证用的是两年以前的标准照，当时办身份证是多留了几张，不是现在的，有点变了，但是还是一个人啊。不知道有问题没有。”
这部没话找话吗？李局长心里开始打鼓了。他仔细地端详起苏娟来。脸庞匀称，清秀脱俗，一看就是有教养的知性女子。
“不用毕业证的，只要复印件就行了。”
“毕业证办好了，不发下来。”
“那是自然。”李局长不由得被苏娟的话引导着不停地说下去，他也有这个兴趣了，“要毕业了才发吧。”
“不是啊，现在就算毕业了，但是我们毕业生要得到工作证，拿复印件回去交差后，才发毕业证的。”
“呵呵，为什么呢？”
“学校有任务，要完成就业率。”
“哦，那就困难了。现在找一个好工作越来越难。找不到工作，连毕业证也拿不到？”
“所以嘛，一定请李局长帮忙，我会报答李局长的。有的同学找不到工作，宁愿自己出点钱，求一家公司开一个就业证明，那多惨啊。”
“呵呵，苏娟同学的意思，是要我也替你开一张就业证明就行了。”
“啊，不不，李叔叔开玩笑呢。”苏娟急忙摇着手说，那真纯，急迫的可爱模样惹得李国平局长心里扑通几跳。
李国平局长看看毕业证复印件上的照片，又瞧瞧本人，笑眯眯地说：“是有一点不太相像。不过，依苏娟同学这样校花级别的模样，哪里会找不到一个好工作呢。”
“李叔叔取笑我了。”苏娟渐渐地放开来，先前的拘谨一扫而光，叫的也越来越亲昵，“粥少僧多，求职难呢。李叔叔不能见死不救啊。”
“啊，说的那么严重。去考公务员了吗？”
“去了，报考的部门招两个人，我，只考了第五名。”苏娟不好意思地咬咬嘴唇，眼皮一翻丢出一个娇媚的媚眼。
“呵呵，是有点难啊。不过，每年的公务员考试，其实次数是不止一次的，还有地方公务员和国家公务员之分，机会有的是。”
“那也要以后慢慢来啊，今年总得工作啊，大学贷款还一分钱都没有还。只好求李叔叔了。我知道李叔叔是不会推辞的。”
李国平局长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回想起苏娟是就业局的一个熟人介绍的，好像是他的远房亲戚吧，介绍人只是引见一下，具体的事情得看苏娟自己的能力了。这么说，……
李国平局长眯起了眼睛，打量起照片来。
苏娟侧了身子紧贴着办公桌看过来，紧张得额头都沁出了汗珠。李国平确认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是混合了兰花和玫瑰的香味，兰花的味道成分更大一些，但是那玫瑰气味就是女人本身的体味也说不定。真是醉人啊，李国平晕乎乎的。
“是有一点不像，照片上这里有颗痣的，鼻子旁边，虽然很小。”李国平局长说着伸出指头擦擦苏娟的鼻翼。
“以前是有，后来美容掉了，也不大一颗痣。”
“年轻就是好啊，不像我们，老了。”
“哪里噢。李叔叔面色红润，正是男人当年，哪里有半点老态哦。一看就知道是有身份有地位，会保养，富有生活情趣的成功男人。”
这小妞说到心里去了，李局长听着实在受用。
“话虽这样说，毕竟年岁不饶人。”
“像李叔叔保养得这么好的皮肤，真是少见啊。咦，等等，耳垂旁边黑黑的事什么，有点污渍啊。是这里。不是不是，我过来帮你看。”
苏娟绕过办公桌，来到李国平身边。两个指头在他脸颊上揉了几下。她微微笑着说，“真的污渍，现在没有了。”
李国平眼都发直了，忽然说道：“你等等。”说完，以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敏捷和速度，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关上门，并且从里面锁死了。
苏娟翻着简历，无聊地看着。李国平重新回到了座位上，苏娟往旁边稍稍挪了挪，依旧站着，手还放在桌上。李国平拍拍她的手背，细声细气地说：“不要着急，像苏娟这样的漂亮姑娘，哪里找不到工作的。”
“我还以为李叔叔不喜欢呢？只知道操心个人事业。越是优秀的成功的男人，越喜欢欣赏漂亮女人。”
“哦？呵呵。哪里啊。”李国平手放上去了就没有拿开，苏娟也任由他的手掌在上面摩挲，“有一点，苏娟，你要明白啊。公务员是必须经过考试的。如果考试成绩相差得不多，面试时还可以补上，要是相差太多了，就不好补了。只能先弄一个事业编制，干干再说。”
“这样也好，反正有李叔叔罩着，也不急到哪里。”
“呵呵，像娟娟这样知趣识体的漂亮女孩，当然不用愁啦。对，先干着，卫生局下属事业单位还是不少的，容易插进去。至于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说完，李国平的手搭上了苏娟的腰，轻轻一带，苏娟顺势坐在李局长怀里。
李国平气息粗重起来。苏娟问：“在这里，没事吧。”
“放心，小甜心，绝对没事。”
李国平办公室侧面还有一间接近二十平米的屋子，一道门连接着两间屋，不用经过过道。这间屋子原来是秘书用的，目的也是方便随叫随到。人事改革后，秘书改掉了，屋子依然在，改成了一间休息室。倘若中午李国平工作忙不回家，可以进里屋休息一会儿。他克制着冲动，带着苏娟进了里屋。
一番云雨耗时二十多分钟。李局长对自己的体能还算满意。临走时，苏娟嘱托他千万别忘记了，她最中意的是市中心血站。市卫生局有九个直属单位，其中市第一、第二人民医院都是大得不得了的单位，都是三甲医院，插个人进去九牛一毛。李国平最初的意向是安排到市疾控中心，干个闲职，哪知苏娟是个明白人，先自打听到血站福利特好，竟看上就不换了。走到门口，她还不忘回头娇娆一笑，这一笑勾走了李局长半个魂。
李局长上了一趟洗手间。办公室副主任李文海看见李局长还没回家，精神头很好，关切地问候了一声，李国平回应得有些忙乱，不过李文海非常知趣地说了句“局长如果有啥事就打个电话吩咐一声，我先回家了”之后便走了。行政办公室加拄了干部保健科的牌子，张中埔兼任科长，李文海兼任副科长，领导的身体健康也归他们管。李国平觉得这李文海比张中埔还要更贴心，不像张中埔总给人阴阴的感觉，印象中，李文海职务里两个副字该去掉一个了。
午间休息时的卫生局大院静悄悄的。李国平回到办公室又呆坐了整整一刻钟，回味着那美妙的一段。老李那一招老汉推车可谓宝刀不老呢，嘿嘿，只是活塞运动时额头上落下来的汗水不少，身子骨得补补，补补。哎，爽啊，这种舒畅满足的心情，要和一个人分享才最带劲。他默默地想着，忽然想到那件事，昨天晚上，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钟科长打电话来说的。李局长高兴得忍不住了，便打了政工科科长梁枫的电话。
梁枫下午一上班就往局长办公室里跑，他惦记着李局长的吩咐。去时早了一点，门紧闭着，李局长还没有上班。梁枫在大院里转了两圈，回来才看见局长办公室门开了。走了进去，李局长果然已经到了。
“小梁啊，呵呵，这么急，是不是知道啥消息了。”
“不知道啊，什么消息。”
“哈哈，猜猜。”
梁枫做做思考的样子，然后摇头说：“猜不到。看李局长高兴劲，当然是好事了。”
“嘿嘿。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已经通知局里了，市委任命政工科科长梁枫同志，为市卫生局代理局长助理，兼任原来职务。这是口头消息。任职文件两三天之后下发。正式任命还要走一些程序。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梁枫有些愕然，不敢相信，然而又并不十分激动，好像这本身就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事情吧。他说：“牟奇局长挂职副县长，才调走四、五天啊。”
“那又怎么啦。这个岗位上时刻都需要人的。是钟科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还征询了我的意见。”
“真是谢谢李叔叔啦。”梁枫感激地说，钟科长是李部长的心腹，市里的副处级干部选聘报名、审核，都在组织部干部二科，想来这话假不了，他这时才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那有什么好谢的。下班后我要去中医诊所一趟。”
梁枫知道是西街那个老中医那里。他不禁关切地问：“局长哪里不舒服啊。看起来气色满好的嘛。”
“噢，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保养身体的重要性了，要从预先的细节做起。上工治未病，邪之所奏，其气必虚，春夏养阳，秋冬养阴。古人诚不我欺啊。嗬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