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长从别墅回来时,路上遇到了大哥。大哥仿佛知道三弟去做了什么,叹口气说,“办事时不搞特殊化啊,免得被人说长道短,我不好解释。”
“没有的,就是几条烟。哎大哥,今晚桌席是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
“你都在前面知客了,当然不晓得厨房的事。预备了一百五十桌的酒席,三排摆完,结果还不够,最终摆了一百八十桌,把明早的菜都提前挪了一些今天用。总算没出大乱子。总管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多人。”
李部长犹豫了一下,说:“排场大了,怕影响不好吧。”
“嘿,你在市里做你的官,现在家里是我在主事,我怕啥?我一个农民。官再大也大不过一个孝字。”
“嗯。那明早呢?还是一百八十桌吗?”李部长问。
“早上人来的少,可以少二三十桌。今晚还要赶紧,加些菜。”
“酒桌不要少,千万不要少,多了没关系,少了麻烦,无非是多花点钱。”
“那倒是。有你这句话,就不在乎钱了。明早送葬的事,也要弄得风风光光的,母亲在世,就盼望着这样子。你多叫几辆车吧,已经确定有三四十辆了,家里到墓地有一公里多路,排得下不少车。”
“这个,好,我去说一声。”李部长又返转往别墅里走。
这就是梁枫接受任务的前事,他圆满自如地完成了叫车送葬的事,但是心中那份忐忑不安的预感,始终萦绕着,即使在从镇上把烟花带回来之后也没有消失。他忍住了打牌的刺激,决定不再跨进那家院子。进去了是不可能旁观的,而输钱的预感牢牢占据了他的脑子。在平时,也许他淡淡一笑就上场了,可是,近来正是用钱的时候,陶慧的阴影也始终挥之不去,心情烦闷,加上今晚打牌时接到的电话,这些都是不好的预兆,现在的他输不起。
有人的地方都是些陌生人,认识的那群偏偏又不想去混在一起。找不到玩的地方,梁枫想到了一个办法,到镇上网吧去,反正明日凌晨吉时五点发丧、六点上山,他四点回来,洗洗脸,见见主人家,看看啥事可做,尽量在李部长面前落个诚恳尽心的好印象。主意打定,他把手机定好了三点半的闹钟,开着轿车朝镇上开去。
登陆了QQ,好友在线的有七八个。梁枫浏览了一会儿网页,找点新闻看看,竟然生出百无聊赖之感,心中不免又挂念着赌场中情况,依后几手牌情来看,似乎是时来运转了,就此赢下去也说不定。想着想着,梁枫的心又热起来,考虑着要不要回去继续焖鸡。耳机里突然哔哔叫起来,盖住了QQ音乐,他吓了一跳。
根据头像和昵称来看,是陆芙的丈夫祁连松发来的对话信息。梁枫打开了对话框。
“在做什么呢?”
“没干啥,网吧呢。”
“哦,出差了?”
“嗯。”
“高档酒店房间里可以上网。你……?”
“哈哈,老弟就直说吧。我不是什么大官,也不住高档酒店,当然只有出来上上网啦,一个小公务员而已。都啥时候,你还不休息?”
“呵呵,梁兄客气了,可是梁兄的之中有一股凌云之气呢。龙非池中物,乘雷便上天,总有那么一天的。大官可有大收获啊。”
“?????”
“比如我们这里的封疆大吏,只需通过电话打声招呼,让秘书出面,主仆二人合演双簧,购得7500箱香烟销往香港,一下子就获利400多万港元,这位封疆大吏拿到抽头180万港元。”
“香烟?红塔集团的褚时健?”
“褚时健早栽了。”
“我知道早栽了。”
“可是我们这里的一品大员活得好好地,还包养了一个电视节目主持人。”
梁枫笑了,他终于看到了知识渊博的祁连松犯了一个错误,在清代,封疆大吏尽管权力很大,可以在自个儿疆域里生杀予夺,但是总督只是正二品,巡抚是从二品。一个省军或政的一把手一般不会是一品大员。总督加兵部尚书衔者才为从一品,领大学士衔者为正一品。
“你不信?”看着梁枫许久没回音,祁连松紧接着问。
“呵呵,我信。”
“这个秘密,早已不是秘密了。好多人都知道,也有人上报到了中央。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呵呵。”
“如果舆论监督是自由的,如果网络上到处是报道的帖子,人言煌煌,中纪委绝不会再熟视无睹。只要有一百个人发帖。”
“小心一点,肆意议论藩王,可惹来大祸。”梁枫提醒道。
“哈哈,我才不怕呢。诽谤罪,哈哈,这可是清清楚楚的事实。据说审计署已经准备公开审计报告了,一些蛛丝马迹马上就要露出来。”
“在真相还没有大白之前,可能有人已经人间消失了。”
停了好一会儿没有回音。
“因言获罪?发帖之前应该有这个认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的要广泛发帖?天涯?猫扑,还是铁血?”
“不限定。藩王已经进京做国营大公司的老总了,副部级。捞钱更狠,胆子更大。借口养病,和包养的情妇在上海约会,让下属公司包租房间,每天一万多元。这一次用了84万元。后来,占用了下属公司在上海的价值650万元的别墅,又另花293万元在上海购买住房,建立自己的行宫。一切,都是为了和情妇同居享乐。”祁连松又打了一长串字。
“哦,你怎么了解的这么详细。生死攸关,跨省追捕。”
“呵呵,暴风雨来时,总会冲掉,破坏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既然做了,就不该害怕。早迟他都要栽的,帮他一把,送他一程,早点栽。”
“呵呵。愿神保佑你。”
“据可靠消息说,这位大员已经办好了澳大利亚护照,财产也在转移,儿子也弄出国了,成了一个裸官,不急不行啊。说不定在美国也安置好了家室呢。洛杉矶有二奶村,以妙龄美妇为主,温哥华有大奶屯,以中年怨妇为主。你说这些大员们哪个不是狡兔三窟啊。梁兄实乃栋梁材,必不甘久居人下,会有一番大事成就,还得要实际行动啊。”
“祁老弟抬举我了。命苦不怨政府,时背不怪社会。呵呵。”
看着祁连松义无反顾的言论,梁枫忽然联想到陆芙前两天在矿山交接中的事儿。交接过程中,因矿井用电和坑道布局有些方面不合要求,一时卡住了,江云鹏也是一个精细精明的的商人,要陆芙解决后再行交接。陆芙立即下山,当晚请了安监局等几个单位的四五个人到夜总会去玩了一次,还临时请上梁枫作陪。那晚梁枫推却了叫个小姐的邀请,独自陪着陆芙在休息厅里坐了一个多小时。陆芙已经把他当做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来看。那次之后,梁枫对陆芙的了解又增加了一层。
陆芙和祁连松之间巨大的裂痕是无法弥补的,离婚只是早迟的事。在陆芙眼里,祁连松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夸夸其谈,怪癖高傲。陆芙的言谈中暗示她已经提出了离婚要求,这个消息对江云鹏或许有用。
自己在外面网吧,要查IP也查不到自己头上,一般乡镇上网,连身份证都不用检查。在某个论坛随便注册一个ID发帖,是难以查到头上的,真正彻底的安全。这个优势祁连松恐怕也想到了。梁枫害怕起来,生怕祁连松请求自己帮着发帖,聊着聊着,梁枫找了一个借口,下了QQ,之后又看了一会儿新浪新闻,算计好时间才离开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