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关过去了,另一关更难,现实在哪里摆着呢。梁枫左思右想,还是想到了江云鹏。他要再去试探一下。上午到办公室打了一转,交代点事情,梁枫便给江云鹏打电话,约他出来喝茶。江云鹏十分高兴梁枫这个地主对他这么热情,正好安监局那边有点麻烦,是陆芙遗留下来的一个问题,陆总请了两次客,夜总会小姐都叫了十几个了,还没有搞定。梁科长是本地人,地头熟,也许能帮上忙。
喝着茶,听完江云鹏的转述陆芙的话,梁枫听出一点苗头来,说:“那个主管的副局长是不是动了陆总的念头噢,其实陆总好像可以搞定的,不用那么复杂。”
“那个龟儿子想都别想。”江云鹏咬牙切齿地说,“他要有半点手脚不规矩,我找人废了他。”
“你是来买矿的,还是来追女人的?”
“矿可以不要,钱可以不赚。志气不能输。”
“你抱着这种心思,谈价的时候难免会让陆总占尽便宜。”
“不会,生意上我有分寸。你调查的事怎样了?”
“哈哈,大哥是不是越来越固执了,北大孔教授说,要找情人共度时光的话,女大学生是最满意的了。大学一年一届新生,情人也是一茬一茬的,韭菜一样长不尽。”
“兄弟说的差了,我要的是妻子,不是情人。现在的大学,妈的什么话,高级情色研究所,可不像我们读书那时那样单纯。这位孔叫兽专门拉皮条的吧。”
“那可是文化名人呢,还有些什么话,我记不得了,反正名气不小,臊气也不小。哎,既然大哥是想找白头偕老的妻子,那像大哥这样钻石王老五的身份,哪里不寻得一个天仙般的知性女子来。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嗨,兄弟,你不识女人啊,好,不说啦。你没有读过陆总写的散文吧,刊登在日报上,那份细腻缱绻的女人心思,简直是人中罕有。我亲自见过她管理矿山,办事火辣干练,快刀斩乱麻一样,典型一个女强人。这样的多面手,出色的女强人,你是难以找到的,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找不到就找不到喽,反正我也没想还有那个福分。哈哈哈。我能够帮大哥做的就是这些,陆总的婚姻确实不是无缝无隙,相反,隔阂大着呢。恐怕离婚也是铁定的事。不过,我能做的不多。这些天还要去跑凑款的事,恐怕也分不出更多的时间来帮大哥,看你的福气了。”
“说哪里话,兄弟帮的已经够多了。我远道而来,以后恐怕在矿山经营上边,都要求老弟帮忙的时候多着呢。你毕竟是本地人吗,又在市里当科长,关系广着呢。凑款的事,不必太焦心,车到山前必有路。等这几天矿山交接的事情完了,我去兄弟家里拜访,看看兄弟媳妇。这几日忙呢,今天下午就要进山去,恐怕得在山上拉帐篷过夜呢。”
“嗯。那好,我也不耽搁你了。有新消息我随时告诉你。你有什么事儿也吭声气,能够帮忙的绝不退半步。别和兄弟客气。你要上山,我也要出去两天。”
“出差?”
“相当于吧。李部长的母亲去世了,我得代表卫生局去悼念,也是自己个人分内的事。回来再谈。”
市委组织部李部长的母亲住在北边的一个市的乡下,距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李部长一共兄弟姐妹十一人,可惜夭折了一大半,仅在60年61年就走了两个,其他天花啦,流感啦,又走了几个,剩下五人。李部长在尚存姊妹中排行老三,儿女虽多,老家里一切都由大哥主事,母亲随大哥居住。
说起老太太,在生时,李部长几次要接老人到市里住,都被老太太回绝了。她喜欢乡下的空气清新,生活宁静,转来转去碰见的都是熟悉的乡里乡亲,尤其重要的是,她在乡下,后事由长子操办,可以顺利地土葬,这是老太太最大最强烈的心愿了。风风光光地送别老人,则是做后人的心愿。
李部长老家是新修不久的一楼一底别墅样农房,距离镇上还有三四里远。正堂屋门边贴着红纸写就的挽联。李府老太太去世算是喜丧,故而对联也用了红纸,没用白纸。说是喜丧,一是因为老太太八十七岁高龄,寿终正寝,二是没病没灾的走得痛快,三是走时有儿孙陪伴,又是在家里。那天早上,一家人正吃早饭,老太太往厨房里去拿点什么,忽然眼前一黑,头一晕,跌倒在地,儿子闻声赶到时,老太太眼皮翻了几下没说出话来就咽了气。既是喜丧,便没多大的悲哀气氛。根据阴阳的测算,安排好了时辰,服丧三天,再上山安葬。
门前的公路上,一溜烟排了好长的队,轿车、面的,见缝插针地还挤了不少摩托车。各处赶来悼念的人络绎不绝。按着规矩,因为双亲都过世了,李部长和大哥轮换着,迎接前来悼念的客人时双膝跪下,毫不含糊。
一个不醒事务的中年男子看李部长兄弟疲惫诚恳的模样,暗中说了一句,单腿跪一跪表示个意思就行了。他的话立即招致那些熟悉乡俗治丧礼仪的人一顿臭骂。面对着李部长真诚的下跪,女人们喁喁议论得最多,而相帮的男人们则把对李部长由衷的敬服表现在尽心尽意地干活上。
明早是出丧的日子,这是最后一天了,祭礼在白天已经做完,晚上便热闹了。由大哥出面操办丧事,无所顾忌,李部长在后面撑着,财大势大,这丧事自然办得非同凡响。这几天,道士一直不停的敲锣打鼓唱祷,最后这天,又请了一拨市里最好的乐队来,一直不停地演出,舞蹈、唱歌、小品,都很吸引观众。五点半开始晚饭,稍作停歇。
正式曲目表演完后,点歌的人多得都排上了长长的队,要真的按照点的歌一首一首去唱,恐怕半个月也唱不完。从上午十点开始演出,到这时候,乐队的人嗓子应付不了,赶紧从市里其他乐队请了几个人来专门对付点歌。点歌也相当于送个人情吧,争先恐后的人还真不少。
午夜十二点时,将要燃放烟火。之前,之后,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听歌的听歌,打牌的打牌。守夜的人特多,院子里,公路上,四下里灯火通明。农村特有的宽敞的晒坝边上,临时用砖块围起的四个炉灶燃着熊熊的火光,加上厨房里面,共有六眼灶。十多个厨子忙着,打杂的不计其数,吵吵嚷嚷,办好夜宵,又开始准备明天的早席。
市里开了车来的,多半在送了礼,吃过晚饭后,开着车回去了,还剩下二、三十个没走,留下来守夜,等着老太太上山之后再走。如此好的机会,难得放松,当然要开了牌局。
主人没把这些人安排在临时搭建的露天敞篷里打牌,那些吵吵闹闹。打小牌的占了十来桌,麻将、斗地主、大贰、扎金花,最热闹的是推筒子。特殊的这群人被安排去了约一里之外的一个木器加工厂老板的家里。这里较为安静,绝对没人来打扰,房子修得也漂亮,而且老板是丧家主人的好友,特热情的。
开了七八辆车子去,下了车,彼此招呼着,说说笑笑上了二楼客厅。梁枫点了一下,连自己总计有十一个人。有不少人不知道哪儿玩去了没来。
“哟,张局长也没走啊。”
“哈,王书记,也在啊。要不是有牌局,这时候都到半路了。”
“就是,张主任不说的话,我也回去了。难得这个机会聚拢呢。”
因为人多,事先已经说好焖鸡(扎金花),为此事,郝秘书专程从市里带了五盒精致高档的扑克。楼下的饭厅里的大理石餐桌临时搬上楼来当做牌桌。
“打多大啊,这几天包包不健康呢,别整得太大了。”
“哈,闵县长也叫穷哦。不用太大,一百铺底,两千封顶,翻倍看牌。各位,如何。”
“好。贾主席说了算。”
梁枫不由得捏捏提包。倘若运气实在差的话,这一晚上十万都输得出去,可是,要是运气实在来了的话,那可是赢几家,几十万都捞的进来。
一张张百元大钞飞进了牌桌,贾主席正抽牌数点数,看谁第一个发牌,还没定呢,李部长上来了,后边跟着一个年轻男子,抱着一个看不出名堂的纸箱。
李部长从纸箱中拿出一个个金色铁盒,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盒。
“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包涵啊。”李部长客气地说。
“部长,我不抽烟。”梁枫说,拿起十支装的钓鱼台铁盒要还回去。
“不抽也拿着。”李部长挡了回去。
“你不抽烟?”贾主席语调奇怪语词诙谐的话,一下子把众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嗯嗯,你不抽烟。这就怪了哎。同志们啦,林彪不抽烟不喝酒只活了63岁 ,周恩来只喝酒不抽烟,活了73岁,毛泽东只抽烟不喝酒,活了83岁 ,邓小平既抽烟又喝酒,活了93岁,而张学良老将军吃喝嫖赌全都来,活了103岁。现在还不抽烟不喝酒的同志们,要汲取历史上沉痛的教训啊。烟是个好东西嘛,都说烟是和气草。”
“呵呵。”
“哈哈,贾主席幽默到家了。”
“呵呵。喂,剩下的都放到这里,沙发旁边。有什么事给我打个电话就行。哎,小梁啊,礼花,客车已经带到了,还在镇上,一会儿麻烦你开车去取一下。李司机家里有急事回去了,我叫个人和你一起去。”
“好的李部长。十二点用吧?”
“嗯,十二点,还早,你玩。十一点以前拿来就可以了。”
有两三处异样的眼光朝梁枫飘过来,一闪而逝。
“还有,十二点过放了烟花吃夜宵。人多事杂,招待不周,大家随意点,将就一下。朋友些送给大哥的材料,我留下了,回到市里再请喝一次酒。”李部长说。
“有啥好菜?”
“有啊,红烧猫头鹰,鸡丝三塔菌,酸菜黄辣丁,也就是一些新鲜的野味。都留着了,现在家里办事,不能特殊化,呵呵。到市里后不按时来的没得吃。”
李部长这句玩笑话把气氛活跃起来。
牌发出来,赌局开始了。一开始,大家都打得小心,焖牌回合也少,大家便边赌边聊。
“这蒲局长走了吧,猫头鹰是保护动物吧,归他管。”
“他管着呢,保护动物肯定是林业局长吃的最多,管吃,还管拉。”
“咦,董局长,听说公务员阳光工资要开始实行了,一月能增加多少,透露一点消息。”
“哼,你靠工资吃饭啊。顶多也就是一条钓鱼台。还能有多少?津贴也要扣回去,涨没涨一回事,反而少了,你盼望啥。”财政局的董局长刚被对手的一对8打翻了一对5,输得窝心,一手输了七八千,因此没好气地说。
“是啊,哎,你跟不跟,别光顾说工资的事。”坐下手的张局长催促道。
正说着,李部长又回来了,大家安静下来。谁知李部长只对梁枫说道:“小梁哎,你出来一下,到时候我叫一个熟人和你上镇上去取烟花,有些细节给你交代一下。”
梁枫出去了十来分钟才回来,落座时又有几道眼光注视了他一下。
梁枫今天手气很背,开局没多久刘芬兰来了一个电话,牌家都知道排场规矩,打牌时最忌讳接电话了。他二十多盘没有发话,终于得到了一个678顺子,忐忑不安地被逼到最后撬了牌,却遇上王书记一个小同花,打蔫了。他心里焦虑起来,觉得今晚钱景黯淡。趁着还输的不多,适时地捞一点回来时,就该撤了。
想着心事,梁枫觉得按照李部长托付说话的时间到了,借此错一下牌风,或许牌运好转也未可知。
他咳嗽了一下,说:“现在生活条件,可真是好了。以前说啥人生七十古来稀,但是这里生产队上,二十来户人家一个组,就有三四个八十以上的老人。”
“这你都知道啊?”
“嗨,还不是听说的。老太太这事叫做喜丧,按照当地风俗,办得是越热闹越好。”梁枫说。
“那当然,又是乐队又是烟花,酒席摆一大场,这场面比市里闹热,市里还办不了,任哪个殡仪馆都办不了。乡下就是地势宽敞。” 张县长说。
“张县长可能没见过,一直是城里人,大学毕业工作,也在机关里,那这乡土上的事情,风俗习惯,不知道的可能还不少呢。”有人接嘴道。
“明日凌晨上山,很多人要送丧,听张老板说,都有五六十辆车子说过要来的了。啥车都有。”梁枫说。
“这么热闹,那我们也该去送葬。”
“车多了,怎么调头啊,这村级公路啊?”
“没事,我问过了,这条村级公路一直往前开,四五公里便可以上省道。不用调头回来。”梁枫说,“说起这条乡村公路,是李部长的功劳呢。”
“李部长才来一年多吧。不在这个市任职,如何弄得呢?”有人不信。
“说来也巧,这个市交通局长老家在我们市,也是乡下,虽然乡下已经没有亲人了。他也想为家乡造福,修一条水泥路。为官一任,造福一乡嘛。李部长找了一个资助项目,和他交换一下,两处便都皆大欢喜了。”
“那事不宜迟吧,牌暂停,我们各人电话通知一下,叫几个车。”
“好!”大家纷纷响应。
忙乎了十来分钟,每个人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坐定。牌风依旧倒着,又苦熬了半个多小时,梁枫打得非常小心,有时得到一副小对子,只要有人跟上之后,他不比牌就扔了。旁边已经弃牌的人,忍不住取过牌来一看,直摇头。等到此次牌局结束,立即叹道:“梁科长打得好小心哦,胆子这么小。多发话啊,跟上去总要赢一次,老是静悄悄的,那不是输死的,是憋死的。”
“我有感觉,比不过,要输。今晚背时,丢了牌节约几千好了,少输当赢吧。呵呵。”梁枫说。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吧,看看离到镇上去取烟花的时间临近了,梁枫焦躁起来。他已经送了一万多,包里的钱也所剩无几。眼见得翻不起来本了,便沉下心去,次次都看牌,不焖不跟,看了就丢,等着时间再捱过去一点好找借口走人,霉运当头时,少输当赢。
小焖了几手,还是没吃过一手。又是一局,场中已经焖牌三圈了,多数人看牌已经扔了,梁枫前面有两家看了牌后跟上,接着该梁枫说话了。他是尾家,后面还有一家庄家,也焖着牌还没看。
梁枫提牌,指头缓缓地捻开牌,第一张,红桃3,下一张红的,是个4,而且是红桃4,好像有牌,顺子?同花?同花顺!啊!梁枫激动了。
最后一张牌露出脸的一角,红色的,是8,的确是8。希望去了一半。梁枫抱着剩下的一半希望,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中间一张终于露脸了,红色的,是方块8。梁枫心里彻底凉透了,表面上,却咬着嘴,盯住场中思考。
“该你说话了,梁科长。”有人提醒。
“我跟。”梁枫慢慢地把一叠钱扔进了场中。
后手的庄家也看牌了,摇着头。旁边闲的人凑过来一看,笑着拍拍庄家的肩膀。庄家将牌扔进了牌堆。
前面跟牌的两人,神情顿时凝重。他们都将牌拿起来,重新看一遍,思索着。前一家是对子5,想想后扔了牌。第二家,往场中一看,场中只有自己在和梁枫较量了。
这跟牌的第二家原是散打,A、J、7,原来跟着前家只是看见众人多半弃牌了,大家都焖牌的,人少的话,A大也可以跟,甚至可以比牌,于是硬着头皮不动声色地跟上去,看看有没有吃牌的运气,最好是把唯一跟牌的前家吓跑,自己对抗焖家把握还是比较大的。谁知梁枫在前有两家跟,后有一家焖的情况下,跟上来了。敢打三家的牌,按梁科长的牌风,恐怕得是顺子吧,那很难吓飞的。他的手在桌子上摩沙了好一阵子,忽然灿然一笑,说:“梁科长转手气了。这副牌就让你吧。”
看着上家把牌插进牌堆,梁枫终于松了一口气,诈唬计成功了。
“呵呵,咋个都扔了。”梁枫说。
“是啥大牌啊,没吃够啊,梁科长还不满意。”一旁的闵县长说着就把手伸过来想抓牌看。
梁枫不紧不慢地将牌插进牌堆,手未放开,又抽出两张翻起一个角让凑过来的人看,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闵县长看到的那两张牌是红桃3,4。剩下见不到那一张,当然不可能是红桃2或5了,否则梁枫该叫大伙儿买火车票了。他点着头,似信非信。
这一手,只吃了四五千。接下来几盘中,梁枫得到了一个同花,一个顺子,吃进这两盘后,估计输出去的也差不多赢回来了,即使还输也是少数。又过了几盘,手气重新开始背起来。恰好一个飞机和一个顶级大同花惨烈无比地战斗了一番,一场便有好几万的输赢。买完飞机票,众人还沉浸在回味战斗的激烈中。趁没人注意,梁枫摸出手机,装模作样瞅瞅显示屏,举到耳边,说:“哦,好好,我就来。”
“拿烟花去了?”有人问。
“嗯,你们继续。——呵呵,不是说你,我们这里一群人呢。”梁枫一边假装对着手机说话一边起身。
下得楼来,经过饭厅,这里也是堂屋兼主过道,农舍的结构并不像真正的别墅那样。梁枫看见两个敦实的男子坐着聊天。他们看起来已经聊了很久了。其中一个似乎认识梁枫,问道:“梁科长要出去啊?”
“嗯。”
“什么时候回来呢?”
梁枫想了想说,“很难说,可能不来了吧。我有事。”
两人对望了一下,似乎松了一口气,又相视一笑。梁枫没在意,发动了轿车。车子缓缓驶出院子,从后视镜中,梁枫看见了大门关上了。大门有暗锁,从里面可以打开,外面只能用钥匙打开。那两人嘀咕着,准备离开大院。
梁枫眼前一闪念,他想起来了。他们来的时候,记得旁边好像有人介绍说这是镇派出所联防队员,就是协警临时工,有事尽管吩咐。他们专门负责看住大门,不准闲杂人等上楼去,影响了客人的雅兴。现在时间很迟了,想找地方打牌的人都已经落实了,这里离孝家又比较远,想来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也打算去找个地方乐一乐。
能够支配这些人的,梁枫想起了一个人,就是这个县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他在下午就已经回县里去了。他一句话,派出所当然得忙着安排人,就算他什么也没说,所长也得来关照着看看有什么事做。
汽车加了速。乡间小别墅很快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