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中宵此刻其实并不在皇宫,而是在一间酒楼隔音效果最好的琉璃阁。

他的对面坐的是大华逍遥王。

“不知本王该喊你顾国师,还是栖凤宫顾总管还是大华的皇帝陛下?”

顾中宵在宫门外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与其千方百计费尽心力地隐藏,不如利用这个身份做点什么。

故而只微微挑了挑眉:“逍遥王叫我国师即可,至于大华皇帝,我可是高攀不起。”

逍遥王笑道:“以你如今的身子,还确实高攀不起。只是没想到,我曾抱过的小皇侄,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在女人堆里讨好女人,不过也有好处,大夏皇帝跟太女的滋味你都尝过了吧?”

顾中宵面色不变:“王爷慎言。若王爷约在下前来只为羞辱,在下便先告退了。”

逍遥王扯了扯嘴角,他的小皇侄居然还没死,那场宫变还是他疏忽了。

“不知顾国师今后是何打算?留在大夏还是回大华东山再起?”

顾中宵将问题重新又抛给他:“这就得问皇叔了。”

逍遥王一手撑着下巴,一双与之相似的桃花眼中闪过几分算计。

“这怎么能问本王?还不是要看国师的选择。”

顾中宵装作不懂的样子:“愿闻其详。”

逍遥王捧起茶杯在他杯子上轻轻一碰:“若国师愿助本王一臂之力,娶了太女,或许本王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顾中宵点头:“可。”

逍遥王笑了笑:“本王还以为你会拒绝,毕竟在大夏太女身边待了这么久,就没点什么其他的想法?”

顾中宵不置可否:“若王爷期望我有想法,倒也不是不可以。”

逍遥王勾起骨节分明的长指在桌上敲了敲,又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当着他的面悉数洒进茶盏中:“也不是本王不信你,实在是风险太大,这是闺房之乐所用之药,若你真是太监,不会有半分反应,若你不是,便会有欲火焚身之痛。你可敢喝下去?”

顾中宵垂眸看着那盏颜色未变的茶水,左手食指与大拇指习惯性地摩挲。

“我又怎么相信王爷的说法,说不得这是一盏毒药。”

“杀了你对本王确实好处颇多,但杀了你失去太女对本王来说就不太划算了,毕竟本王要的是整个大夏。”

顾中宵隐隐有了猜测。

自他从那场梦中醒来,指挥大将军打了几场胜仗,大华数位将领被斩于马下,还有数位现在都被关在大夏牢里。

他趁机飞鸽传书换了自己人上位,所以现在的大华朝堂远没有看上去那般风平浪静。

逍遥王现在还想从太女着手,不费一兵一卒将大夏收入囊中,意图统一两国,也就是说他还没察觉到朝堂这些变化。

要么就是他对军队的指挥权没有以前那般如鱼得水,才会先想着智取。

无论是哪种原因,主动权如今都在他这边。

顾中宵抬手就将茶水倒了:“即便这样,我也不能信这杯茶里的不是毒药。”

说完转身就要走。

逍遥王也不阻拦:“你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份告知夏皇?”

“若在下是大华皇帝,请问大华皇宫里住着的那位又是谁?”

大华皇宫里没人,紫微宫是座空殿,他安排了太监宫女如往常一般细心打扫,上朝之时也是在皇位前摆了屏风,自己坐在龙椅上,甚至安排了后宫嫔妃轮流侍寝,只是在侍寝的时候蒙住她们的双眼又熄了灯,没有人发觉她们侍寝的人会是当朝逍遥王,根本不是圣上。

如今的他已经有七个儿子,三个女儿。

只待有个名正言顺的时候,“大华圣上”禅位给他。

这个时候就是太女嫁给他,并且大夏被收到他手里。

而他现在只是大华的摄政王,淡泊名利,成日里寄情于山水,从不上朝插手国事。

也是如此的性情,他的皇兄才在那场夺嫡之乱中留下他,还在弥留之际给了他摄政王的身份。

所以他比顾中宵还担心顾中宵的身份会暴露,否则大华会乱,他的位置也保不住。

眼看顾中宵无所顾忌地走了出去,逍遥王面色渐冷。

这个侄儿不好对付。

顾中宵刚走出一间酒楼,初七就跟了上去。

“太女那边一切顺利。”

百里月华见顾中宵离开,扭着身子进了琉璃阁。

在她得知琉璃阁与顾中宵煮酒的那位就是逍遥王时,内心一阵鄙视,原主怕不是瞎了眼,为了个没长脑子的南宫煜,拒绝嫁给这样的男子,甚至还闹到投河自尽,让百里荷塘失去培养的耐心,简直傻透了。

她刚穿越过来,局面要多难有多难,幸好有个顾中宵慧眼识珠,帮她从泥沼里爬出来。

但他如今也是指望不上了,她要的是万人敬仰的位置,哪怕是个皇后也可以,而不是如今顾中宵给的典狱司长的位置。

既然他不给,那她也就只能自己为自己争一把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位公子站在窗前赏雪的模样,与诗中的老翁倒是有几分相似。”

逍遥王挑眉看向她,美人一身浅粉素衣,杏眼红唇,一颗魅惑人心的泪痣让人心生动**。

“这位是?”

百里月华向他行了一礼:“小女子一间酒楼的掌柜,听小二说久不见公子下楼,怕是有什么不适,特来查看一番。”

逍遥王微微点了点头:“本公子无碍,这首诗可是姑娘所作?”

百里月华羞涩一笑:“粗鄙之作,叫公子笑话了。”

若是百里星辰在这里,肯定有怒吼,这分明是你盗窃来的诗,还粗鄙之作,你给我粗鄙一个试试。

但逍遥王不知道。

“没想到大夏人杰地灵,随意遇到一个掌柜便如此之有才华,本公子佩服。”

百里月华心知逍遥王不会跟一个掌柜的交心畅聊,况且时间紧迫,一间酒楼里上上下下都是顾中宵的人,若被他发现自己背着他与逍遥王私聊就糟了。

便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小女子本是云阳王府的世子,因着一些缘故失去了母亲的宠爱,是以沦落至此。”

逍遥王果然有了一些兴趣。

竟是曾经拒了他婚的人。

见她过得似乎不是很好,他原本有些郁郁的心情出奇得好了些。

“真巧,本公子便是曾被姑娘拒婚的逍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