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的话夹枪带棒,暗骂南镇抚司派头大,众人明知不是如此,袁易醇怕再这样下去,李夫人会出去散播此类的流言,于是不愿与他们多做纠缠。

他心一横,反正凶手陈氏已然捉拿归案,此案只不过是因为慕容临城想要寻根究底,才迟迟没有结案。

既然李家夫妇如此坚持,自己也就不多做纠结了。袁易醇便松口道:“既然你们也是一片父母的爱心,本官也不好插足你们的家事,尸体你们既要,便拿去吧。”

李老爷大喜过望,正俯身准备作揖道谢,不料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慕容临城却开口阻挠:“袁易醇,你立场怎能如此不坚定?规矩就是规矩,案子未结,尸体由京兆司保管,这是律法第一百三十八条,我倒要看看谁敢违背律法,那本官便将他一并捉拿归案!”

慕容临城将《律法》搬出来说话,可谓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袁易醇又一次被慕容临城否定了,他气鼓鼓地看向慕容临城,却见慕容临城一双眸子透着坚定。

袁易醇便生不起来气了。慕容临城这样做,应该也有他的理由。

其实,慕容临城是想以此来试探李家父母。李家父母在这个关节骨上,前来讨要尸体,实在太过不合情理。尤其是他们消息的来源,更为可疑。区区一个李家,难不成在京兆司中安插了眼线?李家不是公卿亦非王侯,又是怎么做到如此只手遮天的?

此事漏洞太多,慕容临城便心生此计,诈一诈李家父母。

李老爷本来以为目的已然达成,谁知临了慕容临城横插一脚,搅黄了带走尸体一事。

他暗恨咬牙。

又是慕容临城!

上次他派人去花街捉拿花魁春雨,便是这慕容临城突然出现,导致他计划失败。

此次他想要带走儿子的尸体,又是慕容临城站出来阻挠他!

李老爷恼羞成怒,又怕再坚持带走尸体,以慕容临城的性子,恐怕有可能真的要将自己送去吃牢饭,他无计可施,只好最后一搏冲着慕容临城骂道:“慕容大人,我看你是没有成亲生子,才这般无情无义,不懂父母心!哦,对了,人尽皆知慕容大人父母双亡,有人生没人养,嘶——怪不得养成了这般无情冷漠的性子!”

李老爷竟那慕容临城父母双亡之事来争论。沈乔初有些担忧,毕竟今日慕容临城才因为发疯的陈氏而受了些刺激,李老爷竟又拿此事说事。

沈乔初不禁有些愠怒,她瞪了李老爷一眼,心道,若是慕容临城伤心了,她一定要揍这不知好歹的李老爷一顿!

慕容临城看起来冷静克制,但是沈乔初从他紧紧握起的拳头中,看出了慕容临城此刻的心绪不安。

她握住慕容临城的手,以示安慰,然后不客气地回怼李老爷:“李老爷,还亏你是做过父母的,为何一点都不懂得宽容?就您这副见人就咬的疯狗样子,毫无礼貌仁义,不怕教坏儿子吗?你也配做爹?”

李夫人护着自己的夫君:“这位姑娘说的是什么话?慕容大人有多恶毒您也是看到的,他可是威胁要把我们都投下监狱!”

沈乔初冷笑:“呵,要论冷血,论恶毒,还有谁能比得过你李家?李夫人,您若是真的如同您口中所说的那样爱李公子,为何在知道李公子于陈雨姑娘的恋情之后,将李公子给活活逼死?”

沈乔初继续补充道:“虎毒尚且不食子,李夫人,您与老虎比,究竟是谁更不像人?”

“你!”李夫人被沈乔初戳到了心虚的痛处,指着沈乔初的脸,气得说不出话。

儿子与陈雨那贱丫头在一起,有失身份,成何体统!他自己执迷不悟,怎能怪本夫人害他?

李夫人如此这般给自己洗脑了一番,心中对李公子的愧疚少了许多。她的愧疚一时之间都转换成了对沈乔初的愤怒——都怨这个死丫头,自己才会想起这些伤心事!

李夫人脸色一变,伸手上前,想要挠沈乔初的脸。

沈乔初面色不变,身手敏捷的躲过李夫人的攻击。

“李夫人这是恼羞成怒了?”沈乔初冷笑道。

昨日她还觉得恨自己的亲生女儿的陈氏恶心至极,现在看来,李夫人更是愚妇!

李家父母倒是聚在一处,李老爷为李夫人吹手指:“夫人,别为那小贱人浪费力气。让为夫瞧瞧,我夫人的手有没有受伤?”

沈乔初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吐出来。

儿子的头七还没过,昨夜尸体差点被偷走,处境危机四伏,这两位还在上演伉俪情深的戏码。

沈乔初不禁出言嘲讽:“李老爷,要演戏上您的李府演去,此处是南镇抚司,不是您能随意放肆的地方!”

李老爷破口大骂:“又是你?杀害我儿子的凶手你们还没找到,你们又凭什么如此对我?”

“哦?如此关心李公子的话……”沈乔初冷不丁出声道,“李老爷,那您为何要为官卖子呢?”

李老爷心中警铃大作。他惊疑不定,手心直冒冷汗。

这女子此言何出?

是别有深意还是只不过是为了给他泼脏水脱口而出?

莫非……她知道些什么?

李老爷脸色一冷。不行,看来不能继续在此处待下去了。

李老爷面色顺便间的灰暗,外强中干地威胁道:“今日这尸体不要也罢,不过慕容大人,你们必须给我李家一个交代,否则我便在紫禁城外击鼓鸣冤,到时候叫圣上为李家评评理!”

慕容临城眸色清冷:“本官倒要奉陪到底。”

李老爷扯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好啊!那今日叨扰,李某与夫人便告辞了!”

说完,李老爷脸色那神似强撑的笑意便**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木然无表情。

他一把扯住李夫人,二人快步走出南镇抚司。

“嗤,李家夫妇这是落荒而逃了吗?”袁易醇间李老爷落魄的离开,觉得甚为解气,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