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初坐在桌前,两只手撑着下巴,看似在发呆,实则在整理目前的线索。

审问过陈母之后,她与慕容临城又去找班监事确认了一下。

据班监事说,此前他们对李家和陈母早已做过调查,李家与陈母各执一词,一个说陈母卖女求荣,陈雨杀害李家儿子;另一方坚持说李家强取豪夺,夺走陈雨,后又残忍杀害。

慕容临城和沈乔初苦于没有证据,倒一时无法判断哪一方说的是真话。不管案子用哪一方的说辞来解释,似乎都说得通。两人焦头烂额,局势陷入僵持。

沈乔初突然如同诈尸一般从桌上弹起,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道:“大人,我想到了。”lel

慕容临城也在扶额沉思案情,沈乔初猛地喊出声,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不过见沈乔初为案情牵挂的认真模样,慕容临城又舍不得责备。

他便温声问道:“你说。”

“或许从李公子的死入手,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谎的。”沈乔初的眼睛因为冒出来的点子而发亮。

慕容临城看着沈乔初仿佛在发光的双眸,心跳漏了一拍。

“咳咳。”慕容临城和双曲线心有灵犀,他方才也想到了这一点,既然沈乔初先说出来了,他便也不吝惜赞美,“你说的很有道理。”

二人一同又去了一趟卷宗室,翻找到李公子的尸检报告。

“奇怪。”沈乔初看着尸检报告,“咦”了一声。

慕容临城:“发现什么了?”

沈乔初摇摇头:“这报告……似乎与别的报告有点差别。”

李家儿子的这份尸检报告单,所用纸张是白色官印纸张,其上的墨迹颜色偏淡。而一般的尸检报告,用的是京兆司特制的厚浆纸,颜色偏黄,比寻常的纸张更厚,因此不易受潮,便于保存和抽查。尸检报告用的墨水是上好的松烟墨,色彩浓重,经年日久也不褪色。

不好。

李公子的验尸报告,是假的。

这验尸报告显然是被人替换掉了,而显得报告上,必定有与事实有关的重要线索。

这就更加验证了慕容临城与沈乔初的思路是正确的,只可惜尸检报告是假的,这条目前最明朗的线索只得暂时搁置。

线索中断,两人只得另寻方法。

慕容临城思考了一下,对沈乔初道:“我回一趟北镇抚司,让手下的人分头暗中调查。你可随意调查取证,我给你十足的权利。只要是我能对犯人做的事,你一样能做。前提是,要保护好你自己。”

沈乔初双手一拱:“沈乔初遵命。”

沈乔初在卷宗室又研究了一会与此案有关的卷宗,却看不出什么新鲜的线索。

她外出透气,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到后面的客房。

对呀,客房。

沈乔初有了新的想法,顿时浑身充满干劲,径直朝客房中关押和的陈母走去。

说不定,从陈母那里能得到些新的线索。

她进了房间见陈母正在照镜子。

陈母那模样称不上美,人老珠黄的年纪了,她却把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旁边摆了一堆鲜花,看样子是刚刚才从枝头摘下来的。陈母一朵又一朵地将鲜花插在自己的头上,脸色的表情如痴如醉,王者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在望着一个绝世的美人。

好生奇怪。沈乔初没有从陈母的眼中看出对鲜花的美丽的欣赏,只觉得陈母想掠夺鲜花的美。

这陈母身上有一种很疯的气质。

沈乔初坐到陈母对面,笑吟吟问好:“陈大婶,你今日可真美。”

陈母被吓了一跳。

她见对面坐的是沈乔初,脸色原本呆滞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和蔼可亲。她放下手中的花,笑道:“这位姑娘是官府的人把?怎么称呼?”

沈乔初心中哼了一声。

这陈母的演技还挺好,变脸的速度堪称神速。

不过之前查案的时候,她也常常演戏,一哂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

现在就是拼演技的时刻了!

沈乔初笑道:“叫我乔初就好啦。”

陈母从善如流:“乔初姑娘。”

沈乔初忽然哀伤地叹了口气:“听闻陈雨姑娘是位聪慧美丽的姑娘,乔初对她甚是神往,只可惜却见不到了。”

陈母听到沈乔初提起陈雨,脸色一变,眉宇间有一瞬间的厉色闪过,不过稍纵即逝。

很快陈母也眼含泪光,隐忍克制,探身上前,握住沈乔初的手,带着哭腔:“哎,我那命苦的女儿啊。若不是我这个为娘的,孤儿寡母,没钱没势,我那聪慧的女儿又怎么可能会早夭!如今她死因不明,不知是被李家儿子虐待致死,还是陪暴毙的李家儿子陪葬去了。我这个当娘的,恨不得随她去了罢了!”

陈母说到激动处,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原本光滑的发髻都被她扯松了。

沈乔初赶紧起身安慰:“陈大婶,你莫要难过,莫要做傻事呀。想必若是陈雨姑娘在天有灵,她一定希望自己最爱的娘亲好好活着,颐养天年啊!”

陈母呜呜咽咽,道:“我女儿向来孝顺,乔初姑娘,你说的有理。我不能死,我要替我女儿报仇。”

沈乔初继续拍着陈母的背安慰,却没有放过陈母哭诉时,不达眼底的哀伤。

天色已晚,沈乔初记挂着家中爹娘,便告别陈母,从京兆司回家。

夜幕渐渐低垂,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三三两两的飞鸟。整条街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不对。

还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沈乔初听着自己“哒、哒、哒”的脚步在前面,而她身后的脚步,则更闷一点。

“笃、笃、笃。”

那道不属于沈乔初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就在身后的刺客拔出长剑,刺向沈乔初的心脏的时候,她奋力往旁边一躲,躲过这道致命狠厉的攻击。

刺客的眼中满是杀意,挥舞着长剑穷追不舍。

沈乔初渐渐没有力气再跑了,可是沈府还有三条街巷的距离才到。

沈乔初干脆豁出去赌一把,停下来不跑了,转身准备与刺客搏斗。

却见刺客见她停下,大喜过望,手抄长剑,刺向沈乔初的要害。

接着咕咚一声,倒地不起。

死在了血泊中。

沈乔初一惊,环顾四周。

莫非又是慕容临城派来的死士?

她望向一处屋顶,屋顶上有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他从屋顶上干脆利落地跳下来,拍拍手,对沈乔初道:“好久不见啊,沈姑娘。”

此人正是袁易醇。他带着一脸欠揍的笑容,打趣道:“沈姑娘,我如今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沈乔初面无表情:“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袁易醇:“……”

他摸摸鼻子,不懂沈乔初这女人怎么如此不知道感恩。若不是他方才用暗器打死刺客,沈乔初现在还有没有命在,都很难说。

袁易醇道:“罢了罢了,本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计较。我本是要去陈雨母亲家中查证,不想为了救你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