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初一曲舞毕,虽然香汗淋漓,却不似一般的女子一般,虚弱喘气。她神色如常,提起裙摆,对众人道了个万福,便转身回到自己那个角落里的位置去。
众人尚在回味沈乔初那一舞惊鸿,七皇子“啪啪”的鼓起掌来,在安静的画舫里显得尤为清脆。
“沈家真是教导有方啊,沈家这兄妹二人,一个聪明能断,一个灵巧有才!”
七皇子的话连着沈凌也一起夸奖了,但是他两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乔初,溢美之情溢于言表,严柊桃知道,连带着沈凌一起夸,不过是七皇子不想被旁人看出他对沈乔初强烈的喜爱和欣赏罢了。
三皇子原本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沈乔初表演的,没想到沈乔初的打扮看起来灰扑扑的,跳舞却如人间游龙,叫人魂牵梦萦,回味不绝。
三皇子摸着下巴,心中回味着沈乔初方才跳舞时扭动的纤细腰肢,眼中不禁放出了贪婪的精光,生出了想要把这女子据为己有的念头。
不过此时毕竟在众人面前,三皇子垂涎的表情才露出来一瞬间,便立刻收敛住了。三皇子跟在七皇子后面,紧接着鼓起了掌:“啧啧,沈姑娘这一舞,恐怕连醉花楼的头牌姑娘都要逊色三分!”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醉花楼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青楼,且不论沈乔初是朝中官员家的小姐,即便是平头百姓家的女子,被比作青楼女子,也是莫大的耻辱。
“三皇子,您身为皇子,怎可沉迷那种烟花之地?”
慕容临城不悦地瞥了三皇子一眼,心道,那劳什子头牌,岂配与沈乔初相提并论?
七皇子亦是不悦:“三哥慎言。”
三皇子自知失言,闷闷不乐地闭了嘴。
严柊桃攥紧了拳头。为什么她看中的男人对沈乔初那个女人那么关心?沈乔初到底有什么好的,这些人都瞎了吗,竟然一个赶着一个的夸沈乔初。
严柊桃嫉妒得银牙咬碎,只恨不得能将沈乔初那个小贱人碎尸万段。
她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一条妙计。
呵,就算方才她设计让沈乔初在跳舞上出丑的计划失败了,但是这一次,她有十足的把我,能让沈乔初名声破裂,叫慕容临城看清楚沈乔初的真面目!
严柊桃心下计议已定,便轻移莲步,走到沈乔初面前,目光恳切地看着沈乔初。
“乔初妹妹,三皇子也是一时大意,失了言,其实他对你并没有恶意的。”
沈乔初动都懒得动,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严柊桃演戏。
“不如乔初妹妹喝了我的这杯酒,就当作原谅三皇子了,如何?”严柊桃温婉地眨着眼睛,似乎很希望沈乔初接过她手中的酒杯。
沈乔初倒不怕严柊桃,若是怕严柊桃,那也就不是她沈乔初了。她将计就计,顺势接过酒杯,可不想就在她碰到酒杯的前一刻,严柊桃的手腕突然使劲,将酒杯借力扔向自己的胸口。
严柊桃的身子被酒杯砸得向后倒去,摔在地上,“扑通”一声,她那身绸缎衣裳沾了灰,衣角被地面的杂物扯破了。
沈乔初目瞪口呆地目睹了严柊桃用酒杯砸自己的整个过程,心想,严柊桃其实也不容易,只是为了诬陷她,还付出了身体残伤的代价。
这酒杯是金镶玉的材质,既笨重,又坚硬。看样子,那一下砸得可不轻。
“咳咳咳……”严柊桃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桌角站着,原本梳得溜光水滑的发髻此刻已经摔散了,“乔初妹妹,便是你不肯原谅三皇子,也不必这般对我吧!我也是一片好心为你的省略号咳咳。”
严柊桃皱着秀眉,脸色苍白,两片涂了鲜红色的口脂的唇瓣也显出几分病色。
活脱脱就算一个体弱的病人。
这副病美人的柔弱不堪的模样,叫人看了,很难不生出恻隐之心,便有人不禁责备沈乔初太过任性,不知道体谅严柊桃的一片赤诚好心。
严柊桃捂着胸口,虚弱道:“柊桃自小便有体弱之旧疾,若是情绪激动,或者受到磕碰,便会病发。方才或许是乔初妹妹一时不查,酒杯便不慎脱了手,还得怪我太过娇弱,乔初妹妹并不知情,大家莫要怪她呀。”
沈乔初不禁冷笑。
这会儿提旧疾,拿体弱说事,仿佛她严柊桃是个不能磕不能碰的弱美人似的,那方才跳舞的那位难道不是严柊桃不成?
“呵,严姑娘可真是好一个通情达理宽容大度女子!”沈乔初不准备和严柊桃再小打小闹,直接道出了严柊桃的那些小心思,“严姑娘,你不嫌累吗?方才接近我,原来是这个意思。诸位,方才我并没有碰到那酒杯,这出闹剧,全都是严姑娘一人自导自演罢了。”
陈浩南不服道:“可是众目睽睽,怎能听信你一面之词?”
袁易醇开口道:“诸位,沈姑娘确实没有碰到那酒杯,我可以替她作证。”
若说慕容临城可能会包庇沈乔初,那袁易醇与北镇可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他一开口,在场的人都信服了,这才解开沈乔初身上的嫌疑。
再加上沈乔初的态度光明磊落,镇定冷静,完全没有一丝心虚;反观严柊桃,却眼神闪烁,神色心虚。
谁在说谎,谁是清白的,众人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严柊桃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为什么,她几次三番精心布置,却都被沈乔初化险为夷?
严柊桃心中恨意满满,不愿放弃,大声哭闹道:“怎么可能?若是沈乔初没有问题,我又为何会发病!这不可能!是沈乔初!是她污蔑我!呜呜呜,七皇子,三皇子,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沈乔初翻了个白眼,先前还一口一个乔初妹妹,此时诡计被揭穿了,酒直接喊她沈乔初,严柊桃这副嘴脸,沈乔初还真看不上,不屑与她争辩。
虽然众人都知道,严柊桃只不过是再无理取闹,可是她毕竟是个病人,礼部尚书家的女儿严柊桃自小体弱多病这事,在京城的贵族圈也是人尽皆知的。
秦如月实在看不过,便安抚道:“严小姐,你别着急,发病不可能是没有原因的,我替你找一找缘由。”
对啊。秦如月一开口,众人这才想起来,画舫上还有一个太医院的人在,于是人们皆看着秦如月在显出做检查。
之间秦如月将当日所有的佳肴、饮料和杯盘用具,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秦如月一筹莫展地摇摇头:“没发现什么问题。严小姐发病的原因,恐怕不在吃食上。”
严柊桃见秦如月如此认真地查证,害怕她真的给自己看病,那……自己的秘密岂不就要被揭穿了吗!
不行,绝不能让她检查自己的身体!
严柊桃脑中急转,忽然想出一条妙计,眼白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翻过去,竟是晕了过去。
众人慌了起来,忙使唤下人去告知另一边的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听闻女儿发病晕了过去,派了下人将严柊桃担走,回屋子内休息。
“这……礼部尚书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袁易醇倒是没想到,礼部尚书直接将严柊桃带走休息了。
这举动未免有些夸张。
在场的人各怀心思,唯有沈乔初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今日原本想做个透明的存在,可严柊桃却几次三番找她茬。此番严柊桃走了,她终于能得到片刻清净了。
想到此处,沈乔初放松地翘起二郎腿,轻松地磕起了瓜子。
陈皓月观察着沈乔初,突然醒悟过来之前与沈乔初兄妹相处时,心中怪异的感觉是什么了。着沈乔初的言行举止,与先前皇宫中的“沈凌”,分明才是一个人!
若是真是如此,也就完美地解释了为何此次与沈凌见面,他完全不认识自己。
当时的“沈凌”,是沈乔初假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