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初以为他面上怎么也会带着几分感谢,却见他在反应过来后有些不悦的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将沈乔初拉出了百姓们的包围圈,直到两人进了旁若无人的小巷,这才开口。

“谁让你管我的事了,我自己能解决,多此一举!”

沈乔初愣了一下,正准备说话,就见他又往身后看了看道:“你连那人的来历都不知道就敢随便插手,上次弯月楼的事情一点看来沈小姐一点都没长记性。”

见他不仅没有一句感谢的话,甚至还对自己数落上了,沈乔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还笑?若是之后再被牵连报复,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原来是怕自己被牵连报复。沈乔初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但见他面上带了几分认真,遂而明白了。

牙子自小生在北城里,自然会以北城那边的生存法则为准,做任何事情都谨慎,小心,也是正常的,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之后都是要在外面生存的,继续这样下去,很容易产生问题。

“我晓得了。”

见沈乔初在轻笑之后,面上多了几分认真,牙子眸子一眯,有些混不吝的双手环绕在胸前,“你又晓得什么了?”

牙子其实很喜欢沈乔初这副模样,灵动中又带了几分沉稳,只是在旁边看着都让他感到安心。

“我晓得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么说着,沈乔初一边将牙子从巷子里拉了出来,让他参与到欢闹的人群中,一边问道:“你觉得,这闽南和北城可有不同?”

看着街上一片喜气洋洋,牙子被她拉着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

“除了百姓普遍蠢一些,没有什么不同。”

沈乔初无奈,忍不住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这不是蠢,是淳朴。不管是闽南还是往北的京城,都是在我朝的管理之下的,我们这里没有地头蛇,有的只是管理城内秩序的官府和官兵。”

“也就是说——”

说到这里,沈乔初一个转身,朝他微微一笑,拿出了自己袖子里面的腰牌,“如果出现了任何偷盗或者烧杀抢掠的事情,你都可以报官来解决,绝不可以以杀止杀的私了。”

说完,她将自己腰牌递给了牙子,“你若是想要在城里混的如鱼得水,就先得多看看国家的法律才是。”

牙子看着自己手中的腰牌,知道了沈乔初的话外之音,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微微别过脸去,死鸭子嘴硬道:“什么民风淳朴,方才那人还不是同北城那边一样!”

说完,将她的腰牌又塞了回去。

皇上现在倒也稀奇,都愿意让女子入朝为官了。

瞧着牙子这副不服气的样子,沈乔初心里摇头,面上却接过东西,佯怒的追上了牙子的脚步,瞪了他一眼继续道:“你方才先承认民风不同的,现在又想用个例掩盖过去,根本就是在钻牛角尖。”

这么说着,沈乔初越发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这么瞎走,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见牙子回头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沈乔初这才想起来,他身上还有伤,是醉仙居的时候为了救自己而受的。

“你身上有伤,怎么就一个人出来了?”

见沈乔初的面色一变,露出几分担忧来,牙子方才的那股倔劲这才过了,哂笑一下道:“走的时候倒是有个跟着的侍卫,不过后来没跟上来走散了。”

牙子将走散了三个字说的云淡风轻,沈乔初却盯着他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子,眯了眯眼睛。

她才不信慕容临城精心培养了这么久的侍卫会连路都记不清,八成是他嫌烦,将人给打发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侍卫本来奉命跟着牙子,却被他要求着去一家拥挤的店里买什么烤鸭,等他挤进去买了再出来,外面哪里还有牙子的影子?

可那侍卫在迷茫间恰好看到了段阳和沈乔初相谈甚欢的模样,甚至见段阳伸手在沈乔初的头上摸了摸。

这,这还得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大人还在牢里面审问什么海盗,再审下去,恐怕沈小姐都要被其他公子给勾跑了!

这么想着,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牙子?赶紧抱着东西,一溜烟跑到了衙门里面,将段阳和沈乔初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诉了慕容临城。

慕容临城看着面前依旧死鸭子嘴硬的海盗,耳边似乎还回**着方才侍卫同自己说的话。

“段公子似乎对姑娘的感情不一般,甚至在方才趁姑娘不注意,摸了沈姑娘的头发……”

沈乔初向来不怎么注重男女大防,恐怕别人只要做的不太出格,她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这么想着,他手里面握着的扳指更紧了些,就连大牢里面的侍卫都莫名觉得有些发冷。

“盐水浇醒了。”

说完,他似乎是没了耐心,直接站起身来,抄过旁边带着倒刺的鞭子就往面前这人的脸上抽去。

不过半刻钟,面前的人已经是鲜血淋漓,甚至看不出人形来。

“大人……”

旁边的一个人见情况有些失控,想要上前提醒,却被身边的人拦住了。

慕容大人在审讯的时候,最不喜欢有人插嘴。这小半年来,大人已经很少情绪这么外漏了,莫非他是忘了?

那人被他这么一个眼神提醒,有怯怯的收回了步子,待在原地战战兢兢的看着。

可照着大人这么个审讯法,这人怕是经受不住这折磨啊!

果然,在这海盗第三次昏过去后,慕容临城朝着身后人递了一个眼神,那侍卫上前又浇了一桶盐水。

可这一次被绑着的人再也没有动一下。

那侍卫见此,连忙上去探了探这人的鼻息,随后有些呐呐的收回手来,对着目光仍旧阴沉的慕容临城道:“大人,这人已经没了。”

慕容临城听此,原本晦暗的眸子越发的暗淡下去,只见他面无表情的将那鞭子扔在了地上,把外面染着血的袍子一撕,直接丢到地上,转身离开。

“拿一身新的衣袍来。”

“是。”

身后的几个人不敢声张,只得抓紧将之前早就准备好的衣袍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