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仪式结束以后,所有的人面前都摆上了斋饭。

这也是皇恩的一种表现形式,在场的众人自然是要感恩戴德的享用着。

皇帝坐在高堂之上以茶代酒,笑望着阿石,“青石道长真是年轻有为啊,此番仪式,竟让朕找到了儿时同父皇一同来祭山时的感觉。”

面对当今圣上如此高赞,阿石没有丝毫慌乱,毕恭毕敬地端起茶来,一饮而尽。

“能让皇上有此感,是青石的福分。”

阿石这一番话进退有度,不骄不躁,既没有过分的压低自己,又抬高了皇帝,更是赢得了皇帝的青睐。

“来人啊,赏!”

阿石听了这话以后,缓步来到大厅中间,朝着皇帝施了个大礼。

“谢皇上!”

皇后也不甘落后,笑盈盈的拿上了自己准备好的贺礼,命身旁的贴身嬷嬷送了下去。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还望青石道长收下。”

青石又立刻调转了一个方向,“谢皇后娘娘。”

沈乔初一边吃着斋饭,一边将前面的动静尽收于眼底,看着阿石毕恭毕敬,又进退有度的模样,不由得暗暗赞叹。

真没有想到,阿石的心理素质竟如此强大,面对着帝后都能表现得如此坦然,以前自己还真的是浊了眼睛啊。

那个总是脸红挠头的憨憨少年,竟也能如此独当一面,谈笑风生。

看来每个人都有很多面,要看不同的场合和时机吧。

沈乔初的脑海里突然闪现过那个笑盈盈又有些羞涩的笑脸,心中微微一顿。

沈凌见状,侧头问着,“怎么了?还以为刚刚的事情生气呢?”

沈乔初扯了扯嘴角,“我像是会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更何况还是和她?”

沈凌耸了耸肩,“说的也是,但看你刚刚脸色有些不好,是不是累着了?”

沈乔初点了点头,“可能最近没有休息好吧。”

“那一会儿一试结束了就回去睡一下,这边有哥哥在呢,不要担心,也不要老胡思乱想了。”

“好。”

仪式举行得其乐融融,中途郡主跑了过来,说是太后要召见皇帝和皇后。

帝后自是不容耽搁,在仪式上离席,没了帝后坐阵,这些斋饭吃的也就更快了些。

很快仪式便结束了,沈乔初揉着饱饱的肚子走出来遛遛食儿。

路上总能看到道士们忙忙碌碌的身影,将来也是这空旷了许久的五台山,突然多了这么多的朝臣家眷,就算是安排住所,也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工程。

沈乔初尽可能躲着人群,不给他们造成麻烦,拐进了一处偏僻的小凉亭里。

却不曾想在这里看到了,她本以为绝不可能看到的人。

“阿石?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乔初看在那凉凳上坐着的人,可不就是刚刚在仪式上谈笑风声,坦然自若的阿石吗?

现如今道观里多了这么多人,他身为主持不应该是最忙的吗。

阿石好像看懂了沈乔初眼底的惊讶,扬了扬嘴角笑了起来。

“这些事情之前都已经安排好了专门的人负责,没有什么需要我去操心的啦。”

“原来是这样啊。”

沈乔初提着裙摆上前,在阿石的对面坐了下来。

本想着找沈乔初解释一下的慕容临城紧跟其后的进入了凉亭,看到阿石的身影之际也是微微一愣。

阿石只能苦笑着又解释了一番,慕容临城这才安心落座。

“刚刚表现的很棒呀!在当今圣上和皇后的面前还不发怵的,真找不出几个来,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呀。”

沈乔初由衷的夸赞让阿石红了脸,“沈小姐可不要这么说了,这祭山仪式本来就是为了后面的狩猎而准备的一个形式而已,没有什么难度的,我没沈小姐说的这么厉害的。”

见阿石又变成了那个她熟悉的憨憨少年,沈乔初只觉得亲切,“怎么会呢,就是很厉害呀,若是千元道长和护士道长看到你成长成这般样子,一定会很欣慰的。”

阿石听了这话,忍不住摸了摸胸口的笔记,“这些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幸亏有央妹的笔迹帮忙,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放松了。”

沈乔初一听到央妹的名字,下意识的望向了慕容临城,同样迎上了慕容临城望过来的目光。

“我能看看那笔记吗。”

沈乔初试探性的问着,阿石毫不设防,坦然地将那笔记从胸口处抽了出来,“央妹若是个男子,会比我更适合当主持,师父生前总这样说呢。”

“我家妹妹竟这样厉害,之前都没有发现呢。”沈乔初客套的寒暄着,将那笔记拿了过来仔细翻阅。

上面那熟悉的字迹,让她的心一点一点的下沉着。

这本子上的笔记和护士道长密室书册中的批注笔记一致。

也就是说央妹是知道护士道长房间内密室的存在的。

心中的那份猜想由最开始的虚影变得越来越真实,沈乔初却忍不住的心揪。

“央妹的字迹小小的很是娟秀,看得出来她很是细心啊,很多小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沈乔初将笔记还给阿石,就见阿石还恋恋不舍的在上面抚了抚。

“是啊,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只可惜仪式结束以后她就要下山了,日后还能不能再相见都不一定了。”

慕容临城见沈乔初目光深沉低落,手探在桌下轻轻的拍了拍她,轻柔安抚着。

沈乔初强撑着笑望了他一眼,示意他不用担心自己,自己可以的。

“啊,对了,我准备给央妹送行,到时候你要人一同前来可好?若是央妹知道沈小姐会过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沈乔初点了点头,浅笑着回应道,“好呀,到时候你派人来叫我一声,正好我有东西要送给她。”

她想到了那封从护士带着书册里翻出来的遗书,一定要将它亲手交到央妹的手里。

“好,没问题。”

“主持,有事情需要你来定夺!”

阿石这面刚答应下来,准备再说一说自己对于为央妹践行的想法,却听到凉亭外有道士在叫他。

他回过头来歉意的望着沈乔初和慕容临城,“事情来得突然,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现如今,你可不再是厨房里的烧火童了,自然是要忙一些的,快去吧,不用顾及我们的。”

沈乔初笑得温柔,目送阿石离开。

直到阿石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她才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