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就放在沈乔初的餐桌的一个角落。

她咽了咽口水,手臂在嗣互道长的注视下,悄悄地往手帕所在 位置移动。

片刻后,沈乔初碰到了手帕的边,她的手指灵巧的一动,那手帕便被沈乔初收进了袖中。

成功了!

嗣互道长脸色看起来有些可怕,他呼吸在沈乔初藏起手帕的那一刻微微有些急促,伸手指着沈乔初,怒目圆睁:“沈姑娘!那手帕不是你的吧?快拿给我!”

发怒的嗣互道长面色铁青,十分骇人。沈乔初灵活的从原先坐着的椅子上弹起来,跑到屏风后面。

她才不会听嗣互道长的把手帕给他:“这块手帕是央妹遗落的,被我拾到了,我准备还给央妹,物归原主,怎么能现在把它给你?”

嗣互道长却甩袖冷笑:“央妹?我呸!那个小杂种,吃我道观的喝我道观的,我拿一个手帕又如何?”

沈乔初被嗣互道长的模样吓到了。

他们这些道士,学的都是“清静无为”,为了修行,平时一般是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的,发怒的尤其少。

嗣互道长为何不顾身为道士“清净”的讲究,却偏偏要这般生气地讨回手帕?

慕容临城见沈乔初脸色有些惧意,一只手搭在嗣互道长的肩头,淡淡出声:“嗣互道长,沈乔初不过是一个小姑娘,你这个做长辈的,就不要吓唬她了。”

慕容临城的话,可谓是温和至极。不明说嗣互道长的错误,却拿沈乔初是个女孩,不应如此严厉对待来劝解。

嗣互道长到底是五云山道观的掌事道士,他被慕容临城这么一敲打,也明白过来自己方才太过失态。

这样逼迫一个女子,属实是不太光彩。

嗣互道长摸摸鼻子,只好将讨要手帕一事作罢。

这老头用了平生最温和的语气,哄屏风后的事实清楚出来:“沈姑娘,贫道方才失态了。不过此事乃是另有隐情,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沈乔初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帕仍然藏在袖中:“无妨。”

心中却想道,希望嗣互道长被这么一打岔,就把手帕一事揭过去。

嗣互道长以前从未这般失态过,自己也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他现在在这房间里坐立难安,尴尬的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出去。

可惜没有地缝,嗣互道长只得转移话题,对慕容临城道:“不知慕容大人是不是也会一些医术?”

慕容临城莫名其妙的看了嗣互道长一眼:“何出此言?”

“青云说,慕容大人让他借着沈姑娘在道观中调养的时间,给沈姑娘制药膳调理身子,贫道方才进门时见慕容大人在品鉴药膳,可是在查验青云做药膳的手艺啊?”

这番话不但奉承了慕容临城,还拉踩了一番青云道长,可谓话术高明。嗣互道长不禁为自己的机智暗暗得意。

可惜慕容临城却并不领情,发而在听到嗣互道长的这番话之后,脸色略略害羞,转过脸,看着他身侧的那堵墙。

嗣互道长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慕容临城沉默不语,嗣互道长心越来越虚,只得找了个借口:“慕容大人,贫道尿急,先去解决需求去了。”

而慕容临城的声音不知为何竟然也有些心虚:“嗯,你去吧。”

嗣互道长借此成功脱身,留慕容临城一个人在沈乔初的房间中。

沈乔初见碍事的嗣互道长走了,歪着头,满脸笑意:“慕容临城,你特地吩咐青云道长给我做的药膳?”

她就说青云道长怎么那么贴心,初次见面的时候便和她套近乎,甚至做了这么久的药膳。

原来都是慕容临城的安排!

若不是嗣互道长今日不小心说漏了嘴,她恐怕还会被继续蒙在鼓里呢!

慕容临城被迫戴上了痛苦面具。

可恶,今日回去,一定要好好削嗣互道长一顿!

慕容临城脸颊通红,甚至连脖子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拒不回答生气的问题,匆匆地从椅子上离开,借口道:“明日便是演练仪式,我身为北镇抚司指挥使,今日也是抽空来道观看你的。现在既然见着你的人了我也便是时候回去了。”

慕容临城说着,拔腿便走,沈乔初一把拉住慕容临城的胳膊。

“诶,慕容临城,椅子上有火坑不成?这么着急站起来!”沈乔初压着慕容临城的肩膀,重新坐下去,逗弄道。

慕容临城局促地坐着,连呼吸都充满紧张,满脸都是偷偷干坏事,然后突然被拆穿的紧张。

沈乔初微微一笑。

慕容临城身为堂堂的北镇抚司指挥使,害羞起来竟然如此可爱!

“慕容临城,你对我可真好。”沈乔初眼中没有一丝戏谑,而只有感动,炽烈的让慕容临城觉得自己可能会心甘情愿溺死在这样的眼神中。

“你为我寻到青云道长那么好的大夫,为我丢下手头那么多焦头烂额的事情跑来看我,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能做的,只有此刻多看你一眼,再看你一眼,才能偿还你对我的这些帮助。”

慕容临城也是因为沈乔初当初不肯看病吃药,才不告诉她,他请了青云道长为她看病的。见沈乔初不仅不生气,反而对他如此温柔,他心跳顿时加速。

红烛摇晃,沈乔初盯着慕容临城,错不开眼。

慕容临城脸红之际,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药膳,埋头便喝。

沈乔初急了,起身抢慕容临城手中的碗:“你别喝了,这药膳已经凉了!”

二人在争夺之间,距离却越发拉近,沈乔初甚至能感觉到慕容临城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她的脖颈间。

突然房门被一阵大力的敲打推开,屋子外面,黄昏时分金黄的日光照射进来,二人赶紧分开,各自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袁易醇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揽住慕容临城的肩膀,道:“慕容临城,快随我回去,明日是演练仪式,你怎么到现在还在这儿玩?赶紧和我回去确认一下有没有准备欸周全!”

袁易醇说完,这才注意到沈乔初喝慕容临城都十分安静,二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有哪里不对?

袁易醇一头雾水,脱口而出道:“莫非是你们吵架了?”

慕容临城白了袁易醇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身准备离开。

沈乔初微微有些不舍,拽住慕容临城的手腕,道:“诶,我还没见过仪式演练呢,带上我一起去观摩观摩如何?”

袁易醇摸着下巴,揣摩了一下:“你?”

沈乔初:“答应我吧?满足我的一点点好奇。”

慕容临城拍板道:“行。你收拾收拾行李,和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