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的宫殿,与皇后娘娘的十分不同。

皇后娘娘不愧是后宫之长,她的宫殿宏伟大气,红墙朱瓦。

而丽妃的宫殿,却更近于江南那种清新婉丽的风格,建筑与植物的颜色皆是一水的淡雅之感。

这舒雅的风格,似乎与沈乔初听说的那个热衷于争宠,想把皇后拉下台的丽妃的形象十分不同啊。

沈乔初随着蔓支穿过了三道回廊,掀起了两道帘栊,终于到了丽妃的卧房。

房中到处陈设着精美的金银玉器,名人字画,看样子皆是御赐。

不过一般来说,御赐之物都是被当作宝贝一般,好好收藏起来的。

这丽妃究竟是太天真、没心眼,不知道将这些御赐之物摆在明处,少不得招别的妃子们的嫉恨,还是故意这般做,并且有底气不怕别的妃子的嫉恨?

丽妃原本坐在床沿上,听见帘栊轻响,玉珠串成的帘子发出“叮铃”脆响,便抬头,轻睁开原本因为打盹而闭起的眼。

这房间的陈设如此富贵逼人,可丽妃本人却十分素雅。她只是淡施脂粉,轻扫娥眉,身上穿着淡青色衫裙,宛若一朵盛开的芙蓉花。

沈乔初不禁低声惊呼,好生温婉大气。

怪不得当今圣上被她迷得三迷五道,也怨不得传闻中的丽妃,好评如云,几乎所有在丽妃入宫前或入宫后见过她的人,没有不赞她温柔大气,婉丽无双的。

哦,沈乔初眼皮抬也没抬,除了皇后娘娘。

“娘娘,人已带到。”

沈乔初随着蔓支走到丽妃面前,然后福了福,道:“民女沈乔初,见过丽妃娘娘。”

丽妃忙将她扶起:“乔初,你莫要多礼。”

丽妃扶沈乔初坐下,就着床边小几,剥一盘松子,随口问道:“乔初姑娘,今年几岁了?家中父兄可好?”

沈乔初低着头,一副客套警惕的模样:“回禀娘娘,民女今年十六,家中父兄都好,身体康健,吃嘛嘛香。”

丽妃剥好一手松子,便送进沈乔初手里,温和道:“喏,吃些松子,这是御赐之物,比外面的不同。”

沈乔初犹豫了片刻,心想自己虽然碍了丽妃的事,估计也没到要杀人灭口的地步,于是便弯下腰,接过松子,道谢:“民女多谢丽妃娘娘。”

总之,丽妃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丽妃却忍俊不禁,掩唇笑道:“乔初姑娘,你不必如此拘谨,把本宫当作一个亲切的长辈便可。”

沈乔初:“是。”

“好孩子,本宫自打听郡主等人说起你,便对你十分欢喜。你在本宫这里不必拘谨,自在些便可。”

沈乔初可无法把丽妃当做长辈,丽妃的这张脸保养十分得当,看起来只是比沈乔初大上几岁的姐姐而已。

不过她还是乖巧地点头:“民女知道了。”

丽妃又和沈乔初聊了些家常,然后牵着沈乔初的手,走到一个百宝柜前,拿起一个精巧的木盒,递给沈乔初,道:“乔初姑娘,本宫备了些薄礼,还请姑娘莫要嫌弃。”

沈乔初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双暖玉制的雕花玉箸。

玉质清透,一看就是上等的货色。

沈乔初摆出了很惊喜的表情:“谢谢丽妃娘娘!这玉箸真是精巧可爱!”

谁料此时,端着刚刚沏好的茶走过来,脚下没留意,绊了沈乔初一脚。

沈乔初和蔓支双双跌落倒地。

那双玉箸和茶托里的茶杯,全都碎在地上。

只余玉料与瓷器破碎的余生还在寝室内回**。

蔓支显吓坏了,顾不上磕碰中受的伤,跪下道:“娘娘饶命!”

丽妃脸色冷了一瞬,不过到底没有发火。她大度道:“本宫倒是无碍。只不过乔初才刚刚拿到本宫送她的玉箸,那玉箸便碎了,到底可惜。”

丽妃看向沈乔初,眼神真挚恳切:“乔初,本宫下次再给你补送一个礼物。”

沈乔初面上笑吟吟地答应了,心中却觉得奇怪。

蔓支虽然跪下求饶,但眼中的惧意却不达眼底,更不用说她的身子,完全没有发抖。

这可不像一个犯了错的宫女该有的反应。

只能说明,蔓支是在演戏。

而丽妃是蔓支的主子,蔓支演的这出戏,用意恐怕便是撞碎这玉箸。

玉箸在民间,素有夫妻琴瑟和鸣的寓意。而玉箸断成两截,则意味着夫妻关系遇到了挫折。

看来丽妃这是在借玉箸影射她自己,寓意李家被抄,断了她宫外的部分助力之事。

其实丽妃想送她的,原本便是这断成两截的玉箸吧!

沈乔初本想探探丽妃的口风,屈辱听见门口的宫女高声报道:“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带着红檀,气势汹汹地闯进丽妃的寝室。

满地狼藉来没来得及收拾,丽妃也忘了吩咐宫女扫地,便迎着皇后,出声道:“皇后娘娘,您见我不该在寝室,我这便带您去外间正厅。”

皇后却摆摆手:“无妨,反正本宫之事来兼乔初姑娘的,不是来见你。”

沈乔初倒有些忍俊不禁了。

怪不得红檀与蔓支二人势同水火,一见面就吵架,看来是随了她们的主子。

“可乔初还没与臣妾谈完,正是意犹未尽呢。”

皇后眉毛一拧:“丽妃,你不要太过分!原是本宫先请的人,你却半途将人劫走,诚心给本宫添堵!”

丽妃对皇后福了福,语气波澜不惊:“臣妾实在冤枉。我原是让蔓支问过乔初的意愿的,她更愿意来臣妾这里,非是臣妾驾着刀在她脖子上,挟持来的。”

皇后却怒了,指着丽妃的鼻子,骂道:“丽妃!你为何事事与本宫作对?为何本宫有的,你件件都使了心机抢过来?”

皇后怒极反笑,指着遍地的碎瓷片,和碎成两截的玉箸,道:“这是你送给乔初姑娘的礼物吧?呵,丽妃,自怜自艾有什么意思?玉箸断了,便接不回去了;你的娘家礼部尚书,不过是与蔓支这无知宫女一般,事事办不好的废物罢了。”

宫里的人,谁不是长着七窍玲珑心?

何况皇后的讽刺,已经十分明显了,分明就是在嘲讽李家一事弄巧成拙。

丽妃却像不知道皇后在此事中间充当了什么角色一样,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淡雅如菊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