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比拍卖行,非常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风格。

高耸入云的尖顶以及窗户上巨大斑斓的玻璃画,看起来华丽又大气。

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缓缓停在门口,两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打开车门,恭敬的站在一旁等候。

过了几秒钟,一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脚从车中斜伸出来,白皙如玉的脚背,纤细羸弱的脚踝,笔直的小腿……

那两个男人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仅仅一只脚就令人目眩神迷,该是怎样的人间绝色。

姜闭月提着白色高定长裙下了车,姜胤伦穿一身黑西装紧随其后,他绅士地把胳膊递给妹妹,姜闭月顺势挽住。

她今天的打扮有种古典地静美,姣花照水,弱柳扶风。

乌发云鬓轻挽,插着一支钻石珍珠簪,白皙小巧的耳垂上吊着一颗珍珠耳坠,走动时,小小的耳坠一摆一摆地在空中摇晃,轻易就晃动人的心里。

项链,手链也是珍珠为主材质,这是绯色至臻珍珠系列,最新出的新品。

姜闭月现在也有了一些身为珠宝公司老板的觉悟,像这种能打广告的机会绝不浪费。

姜胤伦把邀请函递给穿着制服的两人,其中一人查看无误,让开路请两人进去。

姜闭月仪态万千地挽着哥哥的胳膊,朝会场大门走去。

可能为了呼应今天“奇珍异宝”的主题,拍卖会现场布置的非常奢华。

长方形的大厅顶上是一副巨大的壁画,吊着一排精巧的水晶灯,两排柱子上都是精美如艺术品的浮雕。

会场里身穿黑色制服的貌美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中,盘子里放着香槟美酒供来宾品尝,还有些提前到的名流贵族们,姿态优雅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悄声聊着天。

美人如云,衣香鬓影,整个一副纸醉金迷的奢靡场面。

有漂亮的女侍者从他们面前经过,姜胤伦轻快的吹了声口哨。

姜闭月趁人不注意翻了个白眼,低声警告他:“我跟你说,我今天可是有正事要干,你要泡妞我管不着,但你别影响我。”

“你有什么正事?要拍点好东西送小情人?”姜胤伦一点都怕妹妹的威胁,依旧嬉皮笑脸,两个小酒窝深深的。

不愧是兄妹,连脑回路都是一样的,姜闭月无言以对。

现在公司的事她已经渐渐上手,就想来这拍个有意思的礼物去剧组探班,给闻人卿一个惊喜。

看妹妹半天不说话,姜胤伦察觉到不对,渐渐笑不出来了,他一声怪叫:“姜闭月你不会吧?你真跟闻人卿那小白脸在交往呢?”

“你才是小白脸呢,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姜闭月瞪他。

姜闭月不理他,姜胤伦还想说什么时,旁边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长相端正,身材高大,自有一股成功男人的意气风发。

他笑着跟姜胤伦打招呼:“姜总,好久不见。”

虽然有被人打断谈话的不快,姜胤伦脸上也没表现出来,此人是尼斯汽车的新任总裁,也是他战队的赞助商,多少还是要给几分面子。

姜胤伦微笑:“原来孔总也来了,好久不见。”

“你身边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孔少邯像是突然注意到姜闭月一般,笑着问。

其实,姜胤伦带着这少女刚走进会场时,孔少邯就注意到了他们,那少女如明月皎皎,美的如梦似幻,让人很难忽视。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是观察了一会姜胤伦和少女的关系。

看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这两人看似亲密,实则还保持着一定距离,不像是暧昧关系。

得出这一结论,他这才开始行动。

毕竟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孔少邯刚问出口,姜胤伦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他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姜闭月,彻底隔绝了孔少邯探究打量的眼神。

姜胤伦心中冷笑一声:什么歪瓜裂枣也敢来打我妹妹的主意了。

“这是家妹。”姜胤伦也没有做更多的介绍,反而热络地说:“孔总,走走走,正好有个事要跟你聊聊。”

说着手就搭上了孔少邯的肩,状似热情地推着他往阳台方向走。

孔少邯虽然不想离开,但也不想得罪了姜胤伦,只能半推半就跟着他往外走,边走还边频频回头看美人,但美人径直往休息区去了,一眼都没看他。

少了姜胤伦那个烦人精,姜闭月松了口气,坐到休息区翻起了拍卖图册,提前看看有什么特别的拍卖品。

翻完了整本图册,她比较感兴趣的是一面古董漆面屏风和一副名家画作。

姜闭月还记得那次在酒店咖啡厅,闻人卿帮她解围随手画的圆明园,不可谓不震撼。她直觉闻人卿应该会喜欢这副画,而屏风,她个人很喜欢,感觉很配他的气质。

姜闭月看了下时间,离拍卖会正式开始只有半小时了,姜胤伦还没回来,她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瞬间血液倒流,心底冒出丝丝寒气。

靠近阳台边,站着一对外貌非常出众的男女。

那男人眉骨较高,眉似刀裁,目似点漆,侧脸如美玉,俨然是本该在剧组拍戏的闻人卿。

而他身旁站着的娇小女人,明显是跟他一起来的女伴,看起来清新脱俗,宛如落入凡间的精灵,漂亮,灵动。

那女人言笑晏晏地说着什么,而闻人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手端着酒杯慢慢晃着,一手懒散的自然垂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那女人聊天。

有人不小心泼了一点酒在闻人卿衣服上,女人赶紧帮他擦,两人挨得很近,仿佛在拥抱。

姜闭月觉得这一幕格外刺眼。

姜闭月大脑一片空白,她猛地站起来,踩着高跟鞋朝那两人走去。

“你不介绍一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闻人卿遽然侧过头一看,双眸犹如阳光乍现,骤然欢喜。

看到一身白裙宛如仙女下凡的姜闭月,闻人卿上前一步,含笑喊了一声:“小月亮。”

姜闭月退后两步。

闻人卿这才注意到,她看着他的眼神冷如冰霜,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失望和痛恨。

她不信他,她在怀疑他。

闻人卿心一下沉了下去,沉默了半晌,不咸不淡地说:“小月亮,这是我朋友,周樱。”

从白裙女孩出现的那一刻开始,闻人卿就变得奇奇怪怪,周樱一开始没往那方面想,毕竟闻人卿这个人,很难想像他会和女人有什么关联。

不过现在,周樱已经很确信,这两人之间肯定有暧昧。想到这里,她垂下头,嘴角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然后扬起小脸,嗲着嗓子说:“闻人哥哥,这位小姐是?”

闻人哥哥……

此称呼一出宛如修罗场,男默女泪,杀伤力是核弹级。

闻人卿被恶心到了,他冷冷地瞥周樱一眼。

周樱对他的警告视而不见。开玩笑,这个破拍卖会一点意思都没有,她都无聊一晚上了,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怎么会放过。

她打定主意要整一下闻人卿,继续嗲声嗲气地说:“你介绍一下嘛,大家交个朋友呀。”

“周樱,你给我安分点。”闻人卿皱眉,很不客气的斥道。

周樱嘟起粉嫩的小嘴,不满地抗议。

这两人旁若无人,姜闭月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像个傻子,她深呼吸,掉头就走。

闻人卿快步追了上去,拉住姜闭月的手,又被她很激烈的甩开,他不死心又牢牢握住,两人拉扯着往大门外走去。

周樱立在原地,笑吟吟的看着那两人纠缠离开的背影,抬手喝了一口香槟,自言自语:“哈,有意思。”

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一个清朗的男中音:“什么有意思?”

周樱回头看,一个娃娃脸的俊俏男人对着她笑,两颊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莫斯比拍卖行的院子里花团锦簇,还有萤火虫飞舞,一闪一闪,很梦幻。

姜闭月被闻人卿带到花架下,总算挣脱了闻人卿的桎梏,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不是你想的那样……”闻人卿看着姜闭月的动作,沉默了片刻,解释道。

“我想的哪样?你的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好,那不说这个。”

没想到他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放弃解释了,连敷衍都不想做,果然是没把她放在心上吧。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她。

不在乎她会生气,也不在乎她会伤心。

姜闭月眼泪没忍住飚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抹去泪水,一双明媚杏眼在她粗暴对待下被擦地一片通红。

“哭什么?”闻人卿心一紧,上前把她抱进怀里,制止她自虐般的行为。

姜闭月咬着嘴唇不说话,也没有甩开他。

她受够了这该死的伪情侣关系,有心想让闻人卿把话说清楚,又碍于面子不好开口,眼泪流的更凶。

闻人卿抽出手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无奈地解释:“下个月是我祖父八十岁生日,他喜欢收藏古董,所以我跟导演请了一天假,特地来这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原来是你爷爷生日啊……你怎么不早说。”姜闭月把眼泪收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埋怨他。

“你不是说不想听吗?”他哭笑不得,顿了下,故作不耐烦地说:“还有什么想问的?给你次机会,都让你问清楚。”

“有……”姜闭月咬咬牙,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个周樱,她为什么叫你闻人哥哥?”

“她以前都是叫我闻人哥,刚这样,大概是故意想害我。”

姜闭月哼了一声,凶巴巴地说:“以后不许她叫闻人哥哥!”

“好。”

“也不许叫闻人哥!”某人得寸进尺。

“好。”

“我以后也不叫你闻人卿了,叫你卿卿好不好?”

姜闭月想,先从称呼上拉近距离也好啊。

卿卿……闻人卿闪了下神,想起姜闭月每次醉酒之后都会拍着他的背摸来摸去,边摸还边娇娇软软地喊他。

卿卿,卿卿。

一声一声烙进在他心里,却不知她到底是在喊他,还是透过他在喊其他人。

闻人卿有些出神,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也会跟莫须有的人吃醋。

“好不好呀?”姜闭月瞪他,奶凶奶凶的。

“……好。”

有求必应,姜闭月心满意足。

她想了想,又问:“你为什么要带着她来拍卖会?”

“祖父安排的,非让我带着她一起来挑。”

姜闭月察觉到一丝古怪:“你爷爷这是想撮合你们?”

闻人卿觉得还真有可能。

这样的推测,让祖父很多不能理解的行为,都有了答案,闻人卿平时就专注一件事,就是演戏,后来专注的事务中,又多了个姜闭月,其他很多不重要的事都被他忽略掉了。

得找个时间给祖父打电话说清楚了。

闻人卿觉得他和周樱完全不可能,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就没必要特意跟姜闭月说。他淡淡地安抚一句:“你不要多想。”

在姜闭月看来,他这是在避重就轻。她眼底的眸光闪了闪:“你喜欢周樱吗?”

“不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

闻人卿沉默。

他沉默的时间越长,姜闭月的心就越冷,到最后,冷到血液都停止流动。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她开口了,声音有些酸楚:“我本来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闻人卿看她一眼,降低声音问:“那你呢?喜欢我吗?”

姜闭月也沉默,半晌,呵地笑了一声,轻蔑地看他一眼:“不喜欢,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一个十八线而已。空有一张脸,还不是我的菜。”

姜闭月心痛了,也不想他好受。

爱情就是,你在我心里捅一刀,我再往你心里捅你一刀,礼尚往来。

“小月亮,别怄气。”闻人卿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带出几分轻薄的笑意:“你喜欢我。”

姜闭月笑了:“我喜欢你个屁,我就是喜欢周年,也不会喜欢你。”

“你跟我纠缠这么久,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到底几分真心,几分假意,真真假假我也分不清楚了。”

有些话一旦开口,就没办法停下来,因为那是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反复咀嚼过的问题,而猜忌的种子一旦发芽,瞬间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姜闭月死气沉沉地说:“闻人卿,当初我不该提出跟你做假情侣,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自量力,我玩不过你,咱们好聚好散。”

闻人卿阴沉着脸,眼神里风起云涌,他压着嗓子问:“你是这样看我的?”

初见时的乌龙,居酒屋的偶遇,海边的彻夜聊天,跨越山海而来的安慰……一幕幕,像电影镜头的回放,划过姜闭月心里。

她看着他,抽离了自己的所有情绪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想要我怎么看你?”

闻人卿压着怒气,转身就走。

他是一个有诺必践的人。

既然当初跟她哥哥约定了,他不先说爱,他就一定会遵守。后来,他的心态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一样,想要真正得到这个姑娘的心。

如果我的一举一动我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我爱你。

那你会不会知道,我爱你?

你会不会像我爱你那样,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