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的骚乱很快平息,一朝天子一朝臣,任凭宫内的变故有多少人知晓,自次日皇帝宣布退位,立召太子即日登基,作为太上皇的他更是拒绝了宫内的安置,带着伺候的宫人与几百名禁卫军去了陪都,新帝接任一切事宜。

这样雷霆之变让朝中臣子们人心惶惶。

李钰是个贤王,更是个不留情面的帝王,他没有心慈手软,将当初拥立李昀的一党人全都拔出干净,即便没有明面上的过错,也会派暗卫深挖,直到找出能处置下罪的罪状,一夜之间,天牢里尽数关押着昨日还在朝堂上侃侃而谈,唾沫横飞的大臣们。

然而,有旧的势力落幕,便有新的家族崛起,新贵犹如春笋新枝,在新帝的提拔下渐渐壮大,成为新一代肱骨与朝廷栋梁。

李钰没日没夜地批阅奏折,眼下乌青一片,却感觉不到疲惫似的。

外头的小黄门进来回禀谢侯爷候召。

李钰抬头看向沈黄门,沈黄门将新茶送上后,便顺势退了下去。

“叩见陛下。”谢昭进门跪拜礼,态度不卑不亢,不见从前的熟稔与随意,增多了君臣的一份疏离与尊卑。

“承泽请起。”李钰起身舒展了下僵硬的身躯,面上带着笑意,“你现在可是宁阳侯了,看上去倒真是有几分侯爷的架势。”

谁知谢昭笑了笑道:“如果可以,臣还是愿意以陛下赐予的忠勇侯示众。”

新帝登基,平乱反叛臣子,便分赏有功之臣,谢昭以首功当仁不让被召封为忠勇侯,授其母一品诰命,其妻三品诰命,更有金银玉器、田产铺面无数,一时间羡煞旁人。

宁阳侯老夫人原本便是一品诰命,这是老宁阳候挣来的,如今谢昭的封赏下来,对于老夫人来说,除了再次增添一层荣光就没什么不同。

可谢昭再次上书,要求陛下一视同仁,赐生母三品诰命。

一时间,全朝上下一片哗然。

谁不知谢昭的生母是个妓子。

而且嫡母在世,却这么毫不避讳地向皇帝讨要生母的诰命——此举无疑是在打宁阳侯老夫人的脸。

然而新帝考虑再三,还是允准了。

新帝这一旨意颁布,朝堂上下无不知风向,新帝这是为了谢昭而破得例,这还不上赶着巴结作甚?

而就在所有人愕然于皇帝的旨意时,更劲爆的是,三日后宁阳侯老夫人亲自求到宫中太后处,要让谢昭承袭宁阳侯爵位。

大难不死的德妃被新帝尊为太后,不知宁阳侯老夫人说了什么,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让新帝允准。

旨意送到西院时,晏晗无比惊愕。

谢昭却冷哼一声,半带着嘲笑道:“大哥被那药彻底伤了身子,如今只是个能吃不能动的瘫子,更别提床笫之事了,生儿育女更是不可能,若这样还霸着爵位不撒手,那就是将宁阳侯府断送了。”

或许是周老夫人说了实话,太后这才劝说皇帝将宁阳侯爵位一并赐予了谢昭,因此他现在是大盛朝独一无二的侯爵。

思及此,谢昭笑嘻嘻着一张赖皮脸,像极了从前二人饮酒作乐的时光,只道:“不如陛下将爵位都收回去吧,现在这般劳累可不是我愿意的,我本想着与娘子周游天下,遍览群山,做个自在逍遥的闲人不是更好?”

“你呀你。”李钰笑着道,却摇头,“现在五军营中并不安分,我需要你,你可不能在此时背弃我独自逍遥。”

本是二人玩笑话,只在沈黄门的一声‘禀陛下,刑部刘大人求见’中消散,谢昭顺势告退出了大殿。

待谢昭离开,李钰方才还闲散调笑的脸瞬间收回了所有笑意。

这样也罢,最好做个闲散人,至少从前的兄弟情谊不会再变。

至于他的身份......无论他清楚与否,此事都会跟着所有事一起尘封,不会在有人提及。

*

五年后。

一辆马车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驾驶马车的男子悠闲地唱起了曲子,声音悠长又有力,传**在山间四野来回消失。

“爹爹,你别唱了,娘要被你吵醒了!”

忽然帘子被掀开,一张稚嫩的小男孩伸出头,一脸的不耐烦和嫌弃。

唱歌的男子敲了敲他的头:“你娘最喜欢我唱的歌,还喜欢看我舞剑,你个小毛头居然敢嫌弃老子。”

谁知另外一张脸也伸了出来,这张脸更加稚嫩,头上还绑着两个小揪揪,瞪着男子道:“爹爹.....不好听。”

她只有两个小小的门牙,说话也还没完全学会,只跟着哥哥说几个字。

男子见女儿也嫌弃,顿时扁了嘴。

然而这场对话随着车里女人的声音被打断。

“咱们到哪儿了?”

谢昭一听,立马拉停了马车,掀开帘子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回答:“娘子,咱们到南江地界了。”

还没等他说完,晏晗便迫不及待伸出头看外面的景色。

此时正是春凉入夏,一路越往南走,越是炎热,因走的官道离江边很近,微风吹来伴随着阵阵花香,实在是让人心旷神怡。

“娘,咱们这车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到外祖母和外曾祖母的家呀。”男孩抱怨着。

晏晗捏了捏儿子谢念知的脸,笑道:“你现在着急去,等到你外曾祖母让你去学堂你就知道厉害了。”

念余听到学堂两个字瞪大眼睛:“学堂,不去!”

念知对讨厌读书的妹妹翻了个白眼,又一本正经道:“去学堂有什么不好,我就喜欢去。”

然而谢昭有些愁苦:“这孩子怎么跟我一点也不像。”

晏晗看他这模样顿时笑了起来,念余不知道为什么娘会发笑,但她也跟着笑呵呵的。

看着两个性格迥然的孩子,谢昭愁着愁着又笑了起来,管他的呢,只要媳妇在就万事无忧!

晏晗看着他没一会又自己个傻乐,却是忽然靠近,在他脸颊上轻啄一下,语气无比温柔:“阿昭,我是一个不懂得做妻子的女人,谢谢你这般体谅我、爱护我,我很庆幸能与你结为夫妻,愿与你一生一世,共赴白头。”

谢昭一愣,随后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低下头亲吻她柔软的发以作最好的回应。

看着亲吻的两人,念知与念余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余以此生,共度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