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快要破亮,大殿外面却依然火光四溢,李昀将匕首架在皇帝的脖子上缓缓走出。
李禅自以为天衣无缝,除了进宫的五百禁卫军,只带了心腹两名,此时已然被谢昭控制住。
穿着银甲身形高大的王平王将军也冲在最前面以剑会面,见皇帝被劫持,厉声斥责:“江灵王,您这番架势,莫非是要造反弑君?!”
几个金鳞卫立即上前围住李昀。
原本隐藏在李昀身后的心腹也冲了出来,两方持剑对峙,气氛凝重紧张,稍有不慎便要过招。
李昀却毫不在意,甚至笑道:“谢昭,你来的正是太好了,天色破亮后,五军营与禁卫军便会将你们包围,到时候我会给你求我的机会。”
皇帝在他手上,没有人敢动手。
此时的皇帝垂眸,苍老的脸在众人的目光中微微动容。
只是闭眼再睁开的时辰里,皇帝目光变得清明无比,口中毫不犹豫道:“朕的口谕,江灵王擅自夜半入宫,联合南平世子谋反逼宫,劫持朕更是罪无可恕,着当庭射杀!”
此言一出,身后的李昀顿时脸色骤变,瞳孔收缩,手上的动作飞快地举起。
皇帝预料到接下来的事,已经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接受了此事。
谁知只是一瞬间,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搭弓飞箭,不过眨眼功夫,那利箭已经啸空而过,直击李昀的肩前胸口而去!
众人愕然反应不过来,那铁箭已经穿透匕首,牢牢地钉进李昀的胸口,被刺穿的李昀不可置信地看着笑的得意的谢昭,身子已经控制不住软倒下去。
谢昭身边的金鳞卫齐声高呼,进殿制住想要逃走的李禅与李昀的心腹们。
谢昭上前扶起李钰,抱拳道:“殿下,我来的迟了。”
“只要来了,就不算迟。”李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皇帝看着正在说笑的谢昭,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李钰率先打断:“父皇受惊了,来人,扶陛下前去休息。”
皇帝看向李钰,见从前这个乖顺、恭敬的儿子眼中此时只有无尽的淡漠与疏离,以及高位者独有的权威,皇帝心中闪过一丝叹息,没有任何反抗地被久未露面的沈黄门扶走。
见沈黄门再度出现,皇帝愕然:“你.......”
沈黄门却笑呵呵地提醒皇帝注意台阶。
皇帝忽然想明白了,或许这一切看起来是李昀与李禅谋划,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但也有李钰的故意中计,实则引蛇出洞。
虽然不知为何在层层包围的宫城外,谢昭来的如此之快,但想必与李钰也是早有准备。
谢昭......
想到方才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皇帝没有再问出口,而是脚下迟缓地被沈黄门扶走了。
*
将宫中善后之事交给王将军后,谢昭策马扬鞭赶往城外。
一路狂奔抵达山脚下,却遥遥看到山上的寺庙里冒出浓浓青烟,谢昭心头一阵紧缩,赶紧冲了上去。
今日是香客满盈的日子,不少妇人与丫鬟堆集,然而此时失火寺庙里已经是乱作一团,外头围着不少五军营的亲兵,谢昭瞅准逆着人往里冲,却瞧见叶无的身影在其中来回。
二人汇合后,叶无示意其他亲兵继续接送厢房里的妇人,自己向谢昭禀明情况。
原来叶无带着人遍山搜寻了一整日都没寻到,最后在半山上遇到个妇人,声称是她是任职兵部司郎将的刘永川刘家夫人,是晏夫人让她下山寻帮手与官兵的,只是她平日里都是坐轿坐车,这么远的山路还是头一次,又不熟悉山路,走了两三个时辰还在半山打转,有她的告知叶无一行人便直奔山中寺庙而去。
天色暗下来,叶无不敢打草惊蛇,只派了两个身手矫健的跟着他去查探一番,见寺庙里不但有守夜的僧侣,还有身形高大壮硕的武僧,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后院确实关了不少的人。
于是只等着天色亮一些再做打算。
今日是讲经盛会,不少虔诚香客提早涌入寺庙,当叶无亮出宁阳侯府的手令表示想要搜庙时,那住持却怎么说都不愿意,甚至招来寺里的武僧就要动手。
正是两方僵持之下,后院滚滚浓烟四袭,一声走水了,香客们四散逃开,叶无这才有空去后院查探,抓来的官眷众多,火又来的突然,一时半刻根本转移不走,待叶无去时,就瞧见一屋子的女人被锁在厢房里尖叫着,只是救出来大半,却根本没见着夫人,心下慌乱刚想去别处屋舍寻觅,就迎头撞见了赶来的谢昭。
听闻前因后果,谢昭马不停蹄赶往后院,见不少还未着火的厢房空无一人,心下沉了又沉,就听到被火烧连的里院处有人呼救。
谢昭听觉过人,只一声他便能肯定那就是晏晗的声音,脚下生风快步飞奔而去。
却见烧了半面的厢房,只有外侧的窗户还未波及,有人从里面一下一下用什么重物砸着窗户,企图从此处破口自救,只是这声音越来越弱,想必是吸入不少的浓烟,又力气小,只等着火烧及,便是再砸下去也无用了。
谢昭心神几遇崩裂,毫不犹豫火势凶猛,上前一脚踹开窗棂,果然就看到匍匐在地上昏厥的身影。
“晗儿!”
晏晗昏迷前只看到谢昭焦急的唤着自己,她笑着伸手去抚摸,还喃喃道:“我还以为我自己能出去,原来还是你救了我......幸好你来了。”
*
冬日里的寒风凌冽呼啸,在这山中尤其显得凄厉刺骨。
寺庙香客居住的另一处完好厢房内,晏晗从晕厥中醒过来,只是动了动手指,一旁闭目养神的谢昭就睁开眼凑了上来。
“晗儿,你感觉如何?”
晏晗只感觉他除了关切,还有无比的激动,不免有些疑惑,用干哑的嗓音费力问道:“我很好,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谢昭扶她起来,又就着手给她喂了几口清水,才兴奋道:“你都不知道,你已经怀有我的骨肉了!”言罢又有些埋怨,“你都身怀有孕,还这般冒险去救她们,你可知道若你有事,我该怎样活?”
闻言晏晗不免一怔,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呆呆地抚摸平摊的肚子。
“你不欢喜吗?”
晏晗抬眼看向他,眼角的泪忍不住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你别哭呀,现在怀着身孕呢,我以前听妇人说,有孕的女子最忌讳哭鼻子了,会落下病根的!”
他笨拙地安慰着小妻子,却没想到越安慰她留下的泪珠儿却越多。
见状谢昭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抱着她,任由她放肆地哭个够。
谁知哭完了后,晏晗直接又昏睡过去,谢昭紧张地再请大夫来看看,没想到大夫笑了笑道:“夫人吸入浓烟过多晕厥本就身子虚弱,眼下又有孕,需赶紧回府上好生静养才是,其余并无大碍。”
闻言谢昭这才放下了一颗心。
却是迫不及待地将昏睡的妻子抱上马车,一路慢悠悠地回了宁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