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与大殿中门相差甚远,都能听到兵器碰撞与人声沸腾叫喊的响动,西侧的一方有着团团的红色赤焰,滚滚浓烟飞啸而冲,明艳的火光几乎要冲破宫墙,四处都是尖叫声、哭泣声。

而原本围在勤勉殿四周护卫皇帝的金鳞卫此时只剩下十几人,其中一人似乎是小头领,见到李钰出来,赶紧上前行礼回话:“殿下。”

李钰正要发问,另一侧宫道如潮水般涌出来几十号人,带头的正是魏燕儒,还有另一人,待走近些看清李钰才愕然惊呼。

霍琦拱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你们怎会在此?”

魏燕儒神色紧急,道:“殿下不知,是谢副使通知我等,废太子早已私下回京,且以不齿手段掳走各方要臣家眷困囚以此挟持,谢副使知晓情况后上东宫请太子妃与侧妃娘娘出马夜叩宫门,我等一半以仪仗乔装入宫,另一半请霍大人引入,这才有人手来支援保护太子殿下。”

魏燕儒三言两语说清楚来龙去脉,谁知李钰神色巨变,斥责众人:“我不过来侍疾,何来需要保护?即便需要,勤勉殿的金鳞卫也会护我周全,你们——赶紧原路返回!”

可霍琦与魏燕儒对视一眼,霍琦刚想开口,就被一支徒面飞来的箭矢打断了。

众人一惊,循声向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却见四面八方涌出无数银甲卫兵,而其中一面拥簇而出的男子大笑两声,上前几步,语气得意:“太子殿下,你可还认得我?”

这男子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银白华服,眉眼秀丽阴柔,却透出一股病弱之气,正是南平世子——李禅。

忽然李钰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斥责道:“李禅!你身为南平世子,夜半私调兵马,是想逼宫造反吗?”

李禅毫无惧怕之色,看着李钰的神情却更像是看瓮中之鳖一般带点幸灾乐祸与一丝丝怜惜。

“死到临头你还在强撑,”李禅侧身让另一人出来,“殿下,不如你来与他分说分说。”

那人穿着兜帽,出来后慢慢撤下,所有人愕然不已。

废太子!

李昀阴狠的双眼看向自己的亲生弟弟,唇角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多日不见,你还好吗,三弟?”

李钰看向这二人,顿时明白今夜之事,谢昭查探之事,都是他们联手做下,若非谢昭警醒,现在他可真是一无所知。

看李钰难得露出慌乱的申请,李昀难得心情大好,示意一旁的人上前拿住。

谁知李钰怒斥道:“上次你们就已经失败,这次又要卷土重来,莫不是当五军营与金鳞卫、御林军是摆设?大哥,看在咱们都是父皇的儿子份上,三弟奉劝你不要与李禅同流合污!父皇就在殿内,你忍心让他年迈之人受此折辱?当初父皇最宠爱你,你这样做可是违逆人伦大德,即便被千夫所指难道你也不在乎?!”

谁知李昀大笑几声,嘲讽道:“三弟呀三弟,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并非是我要逼宫,而是——你,如今的太子殿下趁着父皇病重,想要取代更迭皇位,以药毒之,却没想到被南平世子与我揭露,你羞愤难当,当场自尽气绝——”

“而我则重新成为太子,将来登基为帝的自然也是我。”

李钰不再想听他胡言乱语下去,厉声斥问:“大哥!我还敬你声大哥,证明还念着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望你不要再铸下大错!别说是我,父皇也决计不会听你摆布!你尽快收手,我还能在父皇面前为你求情!”

李昀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顿时笑了起来。

那宫墙外的火光肆意,渲染在他背后,映衬地他从前英俊的面容在此刻变得无比可怖。

“是我让他这样做的。”

所有笑声喧闹背后,皇帝的声音沉重响起。

所有人看向皇帝,他身上只披着披风,德妃不见,只小二全扶侍在旁,身形有些佝偻,频繁喘息导致胸膛起伏不定,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清明。

李禅上前拢手跪拜:“参见陛下。”

身后银甲卫们也跟着俯首参拜。

李昀唇角冷笑一声,转头上前扶住皇帝,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不仅李钰,连他身后的所有人面面相觑,无一不从对方眼神中看出诧异之色。

魏燕儒咬牙切齿,甚至已经猜想到是否是谢昭私下联合废太子背叛了李钰。

然而李钰没有叩拜,亦没有惊恐,而是神色无比的冷静发问:“父皇,我母妃呢?”

皇帝的眼神冰冷,示意身侧黄门。

小二全眼神示意心腹,将德妃请了出来,人出来了,可脖子上却架着柄冷光四溢的匕首。

“母妃!”

李钰见皇帝并无神色,显然一切都是皇帝指使的,忍不住质问皇帝:“父皇!为何如此!”

“方才的话我并没有说完。”皇帝转身进了内殿,示意他跟上,“想知道为什么,就跟朕进来。”

魏燕儒和霍琦紧张地想要拦住李钰,却被他率先示意:“我想知道内情,你们别慌。”

李钰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二人见拦不住,只好叮嘱他小心行事。

李钰跟着进去后,看着被小黄门抵住脖子的德妃也跟着送了进来。

皇帝进了内殿,被扶着坐下后,小二全甚懂心意地绕到床榻内侧,在床边摸索摁下一处暗格,再将红布包裹住的物件交给皇帝后退下。

皇帝慢悠悠地打开红布包裹的物件,里面是一只白玉壁制成的玉牌,上面还雕刻了不少的花纹字迹,却四角圆润,像是用了许多年,更像是有人长期摩挲导致的。

“昀儿,这是我与你母亲的定情之物,你可知?”皇帝看向李昀,神情和语气都变得极其温和。

李昀早已经在上次的愚蠢宫变后知道了一切,笑着上前捧住皇帝的手,包括手里的那块玉牌,道:“父皇,母亲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我能成为您与母亲的儿子,是我最值得骄傲的事。”

皇帝笑着道:“没错,你母亲是世上最美、最好的女子,后宫所有的人都比不上她。”

正在这时,一旁被小黄门挟持的德妃发出阵阵低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