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寂,侯府内一片静谧,唯独明氏姐妹的小院子还灯火通明。
因这姐妹俩伺候人的花样百出,又闻言软语,很受谢旴的喜欢,所以管事在安排住所时,特意挑了个比往常妾室大、却刚好比唐淑玉住的院子小一些,请示李氏时,李氏默不作声只是淡淡应下,见主母不说话,下人们也只好是半揣着嫉妒与羡艳私下议论,谁也不敢当着面说话。
谢旴也明白这两个女子虽然才艺双绝,容色又上佳,就是出身不可。
可只做妾室有什么不好?自然也是懒得听李氏的劝诫之语。
与腰软眼媚的明氏姐妹厮混半夜,近身伺候的丫头红菱也勤勤恳恳守在门口,任凭要了四五次水也毫不懈怠,反而是越伺候越精神,半点瞌睡都不打。
底下分拨伺候的小丫头们都忍不住在被窝里嘲笑红菱想巴结想疯了,这样两个瘦马也上赶着伺候,真不怕糟了晦气。
对于她们这些正经女儿家出身的人来说,即便是伺候人的粗实丫头也是有好路子的来头,并非像这两个姨娘一般出身下糟。
谁知到了后半夜,一阵尖叫声吵醒了院子里的所有人。
院子小,粗使婆子都在外面,里头只有两个小丫头,被惊醒后,小丫头披着衣服出来查看。
没想到迎面撞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烛台。
俩小丫头扶起那人,却见不是守夜的红菱又是谁?
“红菱姐姐,这是怎么了!!”
红菱一脸惊恐,身子不住颤抖,手指着主屋子的方向,半天也说不明白一句完整的话。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你扶着她,我过去瞧瞧。”
谁知刚走两步,就听到红菱颤抖着声音道:“侯爷——死了!”
*
正是卯时刚过,唯独宁阳侯府灯火通明。
唐姨娘正在睡梦中被丫鬟叫醒,草草穿戴便去了东院的小侧院,这里是明氏姨娘居住之地,唐姨娘也还是头一次来。
丫鬟边走边叮嘱:“姨娘现在怀有身孕,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激动伤心,若是真如送话的婆子所说,姨娘眼下最最重要的便是保住这个孩子,若是个女孩也能在侯府立足享福,若是个男孩......姨娘以后的身份便大不相同了。”
这丫鬟名叫松香,虽然是唐家来的,可并非是蠢笨的莺歌,而是唐太太特意留给她的,眼界心思都比普通丫头更加通透几分,为的就是在这样重要的时候点拨唐淑玉。
唐淑玉与她对视一眼,长呼出一口浊气,半拖住已经显怀不小的肚子,进了小侧院的正门。
周老夫人比她来的还要快,她进门时差点猜到地上的碎瓷片,看来已经发了一通脾气。
“老夫人。”唐淑玉上前缓缓施了一礼。
周老夫人原本怒气横生的脸在瞧见她以后也消散了不少怒意,轻声道:“你身子重,坐下吧。”
正巧这时候严妈妈带着大夫来了。
周老夫人摆摆手示意大夫无需多礼,大夫明白她的意思,直接跟着人进了内室问诊。
周老夫人就这么站着,目光浑浊,面色隐忍,一改往日的温和可亲。
李氏带着芸姐儿从内室出来,面色铁青,十分难看。
“如何?”周老夫人迫不及待问。
看着这些焦急的脸,李氏心中有种莫名的畅快,可眼下并非是她发散的时候,只苦着一张脸道:“大夫只进去看了两眼,便说难办——媳妇怕待在里头扰了看诊,便带着芸姐出来了。”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对周老夫人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她差点站不住,还是离她最近的李氏与杨妈妈赶紧扶住了,否则整个人都要摔倒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都如此难熬,周老夫人一直抑制着冲进去的想法,周围的妇人和外面的下人们也都是不敢出一点声音,生怕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过了一刻钟左右,大夫终于出来了:“周老夫人,侯爷他眼下并无性命之忧大可放心。”
周老夫人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却瞧见大夫欲言又止,神色很是不对。
李氏迫不及待问:“大夫,眼下这般情形了,您有话不妨直说。”
大夫为难道:“并非我不愿意明说,只是侯爷他双目紧闭,面颊潮红,且下身红肿似有破裂,全身更是紧绷如石,牙关更是死死咬住,我几次探查舌根都未果,这样的症状应当是服用了.......烈性催情之物导致。”
催情!
周老夫人神色巨变,李氏与唐姨娘也都是惊愕不已。
谁人敢信明氏姐妹居然敢给谢旴服用催情药物?
简直就是天大的丑闻!
大夫还在继续道:“本身这药物之前是用于南江一带,没想到连盛京也有,想来分量没有掌握好,否则是不会有生命之危的。”
周老夫人两眼一黑,强撑着才没有让自己晕过去。
但眼下此情,周老夫人也顾不得面子,直接问道:“大夫,此药可有化解之法?我儿可还有救?”
大夫见她爱子心切,倒也没有畏首畏尾,只思虑一瞬道:“化解之法倒也不是没有,但这药量给的足够,药性又十分猛烈——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想来下药的人也是懂得其中之法。我先给侯爷开一副缓解药物作用的方子,不过只能是维持几个时辰,老夫人还需尽快找到解药,否则侯爷这辈子都只能在**躺着了,即便是活着,也口痴眼呆,与半死人无异。”
“大夫,我宁阳侯府出了这样的丑事,本不该要求您做什么,可家丑不可外扬,我一个妇道人家主持偌大的侯府实属不易,请您体谅我的难处,”她侧身示意,“更何况这半夜请您来实在是唐突,这五十两算是给您的辛苦费,望您对此事闭口不言,只当是没有这回事罢了。”
大夫在盛京行医,自然是明白其中的关窍,知道不收这钱主人家不会安心,便顺着意思收下,又连声保证会闭口,这才随丫头出了门去。
等到大夫离去,周老夫人才似泄了气一般软倒在椅子上,半天也呼不出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