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不清楚晏晗帮自己是什么意图,但今日这情形,怕是府内上下都要以周老夫人的爱护为风向,她们母女两个日子没那么好受了。

想到此处,她还是对上晏晗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点头示意感谢。

周老夫人似乎看穿,却还是拉着唐淑玉的手笑眯眯赞同:“昭哥媳妇说的不错,妇人有孕不单是吃喝要好,还得心情开畅才能生出白胖的孩子。只是总是外面请戏班子也过于繁琐了,我听说现如今盛京时兴在家中将养个‘小戏台’,都选些知根底的戏子,比从那外面寻摸来的实在的多——不如咱们侯府也学一学这时兴法子?”

唐淑玉顿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不必如此铺张。

她自从来到盛京,母亲就一直耳提命面自己将来是要做贵人的,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带她到侯府来。

后来总算是与谢二公子见上面,却没想到谢侯爷对她一见倾心,谢侯爷更是酒醉之下将错就错。

唐淑玉以为此后有享不尽的荣华与地位,却没想到勉强收了做姨娘后,一向与她和善的老夫人却带着一丝容易察觉的冷冰冰。

通过母亲,她能猜出自己是坏了老夫人的事,所以招老夫人的厌弃了。

但母亲临走时嘱咐她,千万不要萎靡怨怼,谢侯爷比起谢二才是更好的归宿,更何况侯夫人并不受宠爱,至今也只生下一个女儿,若她能替侯府生下长子,虽然是庶出,可也有希望成为继承爵位的人选。

后来没几个月,一对儿浆洗房打杂的姐妹就被召到书房伺候,第二日升了通房。

她听婆子说过这姐妹,当初原是给二公子做婢女的,后来不知为何二公子对这姐妹极为避讳,甚至要李氏将人打发出去,李氏怕遭人口舌,一直留在浆洗房打杂。

提起两姐妹,婆子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唐淑玉也不是蠢笨的,如何看不出侯府上下都不敢说实话?于是自己私下暗自观察。

瞧见这姐妹生的花容月貌,便猜出或许就是为了给二公子添堵寻摸来的,没想到没送出去,反而砸手里了,如今倒依旧是笼到东院里,成了自家丈夫的通房——唐淑玉嫉恨的心中不知怎地生出一股子嘲讽的意味。

明玉明霜实在是会痴缠之术,只要谢旴一回来便不再见人,她好不容易借着生辰的话头亲自去门口将谢旴截到自己院里,又趁着酒劲儿灌了些,几番巧合下,终于是有了身孕,实在得来不易。

唐淑玉见周老夫人与之前的态度大不相同,更是无比肯定自己当初冒险的事是值得的。

而李氏见婆母越说越起劲,忍不住出言相劝:“母亲,襄阳侯府月前因为家中戏班子的两个角争风吃醋,差点烧了建在府里的戏棚子,为了这事陛下也亲自苛责过襄阳侯,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还是别.......”

周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松开唐淑玉的手坐端正道:“我宁阳侯府向来规矩严明,如何能让那襄阳侯相提并论?再说你一个侯夫人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些,只不过是斥责两句也没个惩治,就把你吓成这般模样,说出去真是丢了宁阳侯府的脸。”

李氏顿时脸色煞白。

她出身不高,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在侯府委曲求全的主要因素,便尽心尽力做好这个媳妇以博求婆母的另眼相待,没想到自己吃了这些年的苦,在周老夫人看来还抵不过唐淑玉那不知是男是女的孕肚重要!

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李氏顿时心灰意冷。

她这婆婆与丈夫一样,都是捂不热的石头!

“母亲误会媳妇的意思了——”李氏强撑着扯出一丝笑意道,“媳妇只是觉得陛下刚为此事发怒,咱们就要大张旗鼓在家搭戏台子,这违逆圣意之事于侯爷也不妙。妹妹既然养胎必然要清净,若是喜欢偶时热闹,明日媳妇派人去买些画眉鸟儿回来给妹妹解解闷岂不是两全其美?”

周老夫人这才冷哼一声,勉强软和道:“这还像个正室的模样。”

唐淑玉见状乖巧地起身行礼:“妾谢过夫人、老夫人。”

“你别起身。”周老夫人赶紧拉过她坐下,“头三个月最不稳当,你别大动作,安心坐着就是。”

唐淑玉羞涩一笑:“是,老夫人。”

从主院里出来,晏晗已经快要哈欠连天了。

瞧着走在前面的李氏,听竹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夫人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侯爷好女色,侍妾通房的一摞——还好咱们姑爷不是那样的人,不然咱们夫人也要这般劳累心神了。”

栀香笑道:“若姑爷是那样的人,咱们夫人还会嫁过来吗?”

“这倒也是。”听竹笑眯眯地点头。

晏晗没有接话,但心里却一直打着鼓。

她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了不得的大事。

回了西院,就瞧见一个侍从打扮的男子迎面而来,见到晏晗抱拳道:

“夫人,公子特地让小的来与您通报,今夜三殿下留了公子下棋不会回来,请夫人放心。”

这人是除了叶无之外,谢昭的另一个侍从,他不会拳脚所以只是做些通传的活。

晏晗点点头示意他下去,待人走后,栀香才奇怪道:“之前不是因为五军营的事三殿下与咱们姑爷闹得不愉快,甚至险些翻脸?如何今日要留下下棋?”

晏晗思忖片刻后想到了什么,示意听竹附耳来,急促却又轻声地说了几句。

听竹听后不疑有他快步出去。

栀香问:“夫人可是想到了谁?”

晏晗却叹了口气:“希望不是如此。”

一炷香后,听竹气喘吁吁地从外头进来回话:“夫人,方才给您回话的小方我瞧着他回去、进了屋子,可不过半盏茶功夫又鬼鬼祟祟地出了门,我怕耽误您的吩咐,于是趁着他没注意跟着,见他出了厨房的东侧门后往西去,便叫了馥儿跟去了,我先回来给您回话。”

栀香一听就回过味来:“莫非他是谁的眼线!”

晏晗点头,目光明亮:“不错,虽然平日里跟在谢昭身后的除了叶无外,的确还有两个侍从,可若是遇上重要的事,谢昭必然不会吩咐他人回传,今日这般反常——不但说去了三殿下的府邸,还今夜不归,说的这样坦然,必定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听竹急道:“夫人,那咱们得快些跟上去查一查他到底是谁的眼线,又为何要这般做才是,若是晚了些,不只是否对姑爷有影响?”

晏晗没有吭声,栀香见她这般冷静,只安抚听竹几句,两个丫头一同看着她,希望她能早些开口做决定。

片刻后,晏晗道:“听竹,你去备好马车;栀香你去后院里挑几个身形高壮,力气大的婆子,就说我要去搬些重物回来,必然少不了赏钱,人不用太多四五个即可。”

两个丫头不敢耽搁,当下就赶紧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