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不是单纯想给她做衣裳。”晏晗收了收笑容,沉着道,“你不是一直想弄清楚老夫人将她塞进来到底是做什么用吗?之前我一直劝你不要胡来,就是为的能有机会试探她。”
“仅此而已?”谢昭挑眉问。
晏晗点点头,无比真诚:“你我夫妻,我怎会瞒你。”
“算你还对我有些心,到这个节骨眼上还知道我是你丈夫,不至于巴巴地将我往旁人那里推。”
夫妻二人心平气和地说笑,几个丫头才放下心来退了出去。
瞅见站的跟木桩子似的叶无,听竹轻轻哼了一声,端着东西就要从旁边走过去。
叶无也不是傻的,相处如此久下来,也还是晓得自己的心意,从怀里掏了一只小荷包贼兮兮地塞到听竹手里。
“这是什么?”听竹说着就不要,直往他怀里推。
叶无见她不要,赶紧道:“是一对儿耳坠子!你先看看,不喜欢你再还给我就是。”
听竹瞧他笨手笨脚的模样偷笑一声,假模假样地打开荷包,瞅见是一对儿绿玉的耳坠子,样式简单,胜在玉质不错。
“我是你什么人,劳动你这样为我破费,若是教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我与你有甚呢。”将东西放回去,听竹还是执意要还给他。
见她假意如此,叶无退后两步笑道:“咱们是咱们的,管人家的嘴作甚,清者自清,咱们男未婚女未嫁的,又没有不雅举动,如何议论生事?你也别太小心,我先出去了。”
说罢,不等听竹说话,就匆忙离开。
回了房间,栀香笑眯眯地凑上来道:“咱们回来好一会了,你不过是送个衣裳,就能耽搁如此久时间?是偷偷听墙角呢,还是有人拦住了你不让你走呢?”
难得见栀香说些笑话,馥儿也忍不住插嘴:“方才就瞧见叶从侍在廊下拉住听竹姐姐不肯走,两人说了好一会话,瞧着听竹姐姐脸都红了呢。”
听竹脸上发热臊的慌,还嘴道:“我们只是说说话,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拉拉扯扯’?这要是传到夫人耳中那还得了!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万莫让别人知道,若夫人知晓,我就是再脸厚也没脸子在西院待了——”
馥儿年纪小几岁还想再臊一臊听竹,只瞥见栀香打了个手势这才住了口。
“好了好了。”栀香上前扶住听竹的肩,小意宽慰道,“你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我们都晓得,只是你与叶无现在还没挑明,若是私相授受被眼尖的传到主院去,咱们夫人的脸面也挂不住不是?下次若再见他,便说清楚你的意思,若是不能堂堂正正地向主君请示成全,以后便不要这般见面了,免得惹了你的清白无辜。”
听竹脸色绯红,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应是。
*
春寒陡峭,原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偏一夜漏雨乍寒,早起也冷飕飕地吹起了风直从窗户缝隙往里钻,惹得本就赖床的晏晗更加裹紧了被子不舍得下床。
栀香放下铜盆走到床前拍了拍晏晗的被子:“夫人,该起了。”
晏晗不情不愿地露出脸来,打着呵欠泪眼朦胧:“日日早起送他出门,今日难得他走的略早我好睡个回笼觉,你又来叫,正是一日都不得清闲。”
栀香笑着将绞好的帕子递到她手上,无奈道:“要不是昨儿夜里唐姨娘诊了喜脉,老夫人漏夜派人传话来要您一早过去,婢子也不想来讨您的嫌。”
昨夜,正是主院的丫头过通传,说是唐姨娘已怀有身孕月余,为着这桩喜事,老夫人不但吩咐家中的妇人们早起聚集,连带着差人往唐家送信,也好早早教他们知晓这桩天大的喜事。
这样大的动静必得是惹得引人注目,廊下的馥儿打了个哈欠抱怨道:“不过是个姨娘有孕,又不是侯夫人,弄得这样兴师动众的,害得咱们也辛苦受累。”
不过也难怪,李氏嫁进来多年,只孕育了芸姐一个女孩便再难有所出,这偌大的侯府,若是不能再有个嫡出的长孙继承,那么迟早会落在身强体健的谢昭身上。
这不是周老夫人想看到的。
当初唐姨娘是为了给西院添堵才引进来的,虽说被自家儿子截了胡,可纳谁不是妾,对于周老夫人来说,只要能给她生个长孙,便也什么都好说了。
眼下唐淑玉顺利有孕,她可不得将所有人喊过去叮嘱一番?更是敲打西院,别在爵位上动歪心思。
周老夫人只当所有人都觊觎她嫡子的爵位,可也没曾想别人有没有这个心思。
想到这里,晏晗忍不住失笑。
穿戴梳妆完毕,主仆三人便去了主院外厅。
见到晏晗,平日里冷脸的周老夫人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连眼角眉梢都是春风得意的模样,直招呼晏晗落座吃茶。
里间有人出来,是给侯府常问诊的大夫,见了老夫人连声贺喜,原本还只是老嬷嬷的推测,眼下也坐实了。
唐淑玉跟着被婢女虚扶着出来,面上一片绯然之色,见到老夫人恭敬屈膝:“婆母。”
“好好好,我没看错,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周老夫人笑呵呵地吩咐人送大夫去领诊金,转头又让杨妈妈扶她坐下,“快坐快坐,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不敢再像从前那般随意,好好坐着,什么都别做。”
这温情时候,晏晗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坐着不言语。
果然,一直没露面的李氏姗姗来迟,还带着芸姐儿。
芸姐儿一见着周老夫人,便甜甜地唤了一声祖母,说着就把早起练的字呈给周老夫人瞧。
按着往日的情形,周老夫人即便再迁怒李氏,也还是看在孙女的面子上与李氏客气融洽,今日不过是看了一眼字帖,赞了一句好,便将话题回转到了唐淑玉的日常饮食上,不住地嘱咐库房里的燕窝鲍翅要舍得,都送去给唐姨娘吃云云。
李氏见势脸色越发不好。
明玉明霜两姐妹虽说能痴缠谢旴,不让谢旴去唐淑玉那里过夜,可终归是架不住唐淑玉年轻易孕,不过抓住三两次机会这就怀上了。
芸姐儿见往日里对自己还笑言关切的祖母此时不再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有些难堪地回头看自己的母亲。
李氏清了清干哑的嗓子,想要说点话替女儿解围,却没想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唐姨娘这才刚怀上不久,婆母这般过度关切未免关心则乱,不如吃食营养,心情愉悦,时不时找些戏班子、南曲苑的人到侯府来,一来不用出去,二来对姨娘的心情很有帮助,方才大夫不也是这个意思?”
李氏抬眼看去,正是从进门时便坐着喝茶不说话的晏晗替她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