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某帖**正式摆脱与皇帝这种高等生物的联系后,躲在春桃家的被窝里惶惶不可终日好一阵,却始终没有听到任何消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戴上一个完全不适合自己用的大斗笠,鬼鬼祟祟地杵在京城外城某一专门张榜贴告示的布告栏前,微微抬起了把自己脑袋完全罩住的斗笠,仔细在上面搜寻着自己“成何体统,有伤风化”的大名。
结果左边贴着的整齐严肃的通缉令被她扫完了,发现上面全是勇猛的华丽的人物——什么脸上疤痕累累、作案手法令人发指的江洋大盗啦,什么富态万千的贪官污吏啦,什么反清复明、犯上作乱的帅气大侠啦……完全没有她这一帖连逃跑都吓得屁滚尿流的**的一席之地。
其实,大家都是和皇帝过不去,好歹看在她的名字比较惊世骇俗的分上,也把她的通缉令贴在显眼点儿的位置嘛。虽然她这个人做事一向低调,但是,她的名字好歹也有警示世人名字不该乱取,否则会误人一生的好处在啊。嘁!
左边一排华丽榜,她沾不上边,好吧,她承认她的知名度是不太高啦。那她看贴得乱七八糟的右边这排好了。
她将斗笠再抬高了一些,把脸贴近了那贴得毫无美感可言的布告栏,发现上面全是调戏妇女、贩卖人口、逼良为娼等一群干过鸡鸣狗盗之事的犯罪嫌疑人,比她还没有存在感,鄙视!
这是谁啊,竟然还把治花柳病的广告也贴到上面去了。妈妈咪呀,这里还有一张新开的妓院的广告宣传单,太强大了吧,把生意都做到布告栏上了。不过,想想也是,这里没电视没广告牌的,大概也就这儿人气高点儿了。呸呸呸,现在不是称赞别人有生意头脑的时候,而是,她夏春耀的大名在哪里啊?连花柳病都上榜了,没道理她这个公然违抗皇帝大人命令、被判了无期徒刑的人,会在这布告栏上没有一席之地吧?虽然她没有那位大盗哥哥凶神恶煞,也没有那个高官大人的肥油大肚,更没有那位反清复明哥哥伟大的牺牲自我、提高自己知名度的高尚情操,但是,也不至于沦落到完全没有人鸟她的地步吧?
太失败了,亏她还整出个自以为飘逸不已的逃犯造型,还戴个屁斗笠!
一把掀下头顶那个比她脑袋还沉重的斗笠,让她那张良民模样的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看了一眼那歧视她的布告栏,对那两个嘴角抽搐不已的兵哥哥摆出一副时不与我的表情,踏着沉重的步子,失望地离开了人群。
没走多远,却听见身后传来两位严重迷茫的兵哥哥互相对话的声音。
“今天要被问斩的人是她亲戚么?”
“大概是吧,瞧她戴着个斗笠,还挂块黑布挡着脸,看了好半天了,大概终于看到告示说她亲戚要被砍了,这才一脸难过吧。”
“今天被斩的是谁啊?”
“听说是个采花大盗,糟蹋了好几家姑娘了。先奸后杀,令人发指!”
“家门不幸啊。”
鄙视,先奸后杀的采花大盗都比她有名,干脆她也去效仿一下好了,保证那个采花大盗立刻靠边站,对她俯首称臣,她就稳居通缉排行榜第一名了,看谁怕谁,啊哈哈哈!
“哼,你敢试试看。”
一道凉凉的熟悉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让她浑身一抖。她绝对是想人想疯了,走在路上还能幻听。最变态的就是,幻听还挑自己在思想上红杏出墙的时候出现。妈妈咪呀,她真是越来越找抽了。
她裹紧了身上的白氅,那毛还是弄得她颈口微微的痒,她一边挠着脖子,一边做着历史性的总结——
总之,她,夏春耀是没有当通缉犯享受刺激生活的命了。于是,她只好恢复到市井小民的生活中,把先前准备毁容、整容的道具一并踢开了,开始跟春桃研究所谓清朝女人的婚后生活。
春桃的男人经常在外头做生意,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对能够忍受春桃这样的女人这么多年的人,产生了极其崇拜的心理。当她告诉春桃时,却被春桃冷冷地回了一句: “说到忍受这点,他可比不上你家男人,也没人比得上你家男人,你家男人那才是男人中的典范,男人中的极品,男人中的男人!”
“你是在夸他,还是在骂我……”
“不怪你,他自找的。”
“我觉得你还是骂我……”
事实证明,春桃就是在鄙视她,不过,也着实不能怪她春桃。她春桃一个天天绣啊绣从小靠女红吃饭的家伙,这样的人嘲笑她没女人味是无可厚非的事吧,可是,她夏**就不同了。记得有一次,她为了证明她还算个够资格的雌性动物,硬是从春桃那里掰了几根针,去自家男朋友面前显摆,还非常有目的性地硬要坐在人家身边绣啊绣。
当时他正坐在凉亭里,拿着一本什么天文什么像的书翻得起劲,见她捧自己的衣服非要挤到自己面前来,也不言语。只是等他一本书看完了,她也彻底放弃了所谓证明行动,趴在他腿上睡得口水横流。等她醒来,看着他正拿着自己衣服上被她绣上去的那坨黑球冷笑。
“没想到,你也对天文有兴趣。”
“啊?啥天文?”
“日全食。”
“……”
自从受到残酷的打击后,她把那件日全食压在箱底了,顺便发誓再也不搞天文研究。还好只绣了一个黑球,要是下次心血**,绣了个太阳系给他,那就太华丽了。
所以说,她放弃学习家庭妇女的技能好多年了,现在来鄙视她没女人味也已经徒劳无功了,她的形象早就定型了嘛,他都不嫌弃她了,她干吗给自己找麻烦?
她嘟着嘴巴,决定放弃姐妹情意,不再陪春桃在家里发霉,要去去找份工来打打,顺便开拓自己的视野,顺便赚点儿私房钱。她是不期待能从春桃的手掌心里拿到自己的零嘴钱,还是自力更生吧,反正都没人通缉她了,这就说明她还是合法的公民嘛!
她跑到街上四处乱闯,见到饭庄就进去询问掌柜的要不要厨子。好几个掌柜一见她是女的,答都不答就把她一脚踢出大门。只有一个女掌柜,抱着莫名的心态问了她几个问题,对她进行了初步面试。
“做过厨子么?”
“做过做过!”她头点得非常没有尊严。
“在哪家饭庄做过?”
“皇宫呀。”这个经验值可以加分到死了吧?
“你莫非做过御厨?哼。”
“是啊是啊!”呃……那声冷哼是什么意思?
“你最拿手的菜是啥?”
“蛋炒饭!”
“好了,大门在那儿,你可以滚蛋了。”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这货真价实的工作经验?当初真应该找雍正大人签发一份在职证明,至少证明她是个从不说假话的老实人。
原来清朝的就业形势也这么紧张,妈妈咪呀。看来她还要当好长一段时间的待业青年,没有经济来源的人生好凄惨。为了找工作,她决定不择手段,在下一家面试的时候,要把她早年的“美女脱衣”秀出来博取专业分。主意打定,她转身就往下一家饭庄跑,等站定后才发现,这条街上唯一一家她还没有捣乱过的饭庄,竟是她谈恋爱的御用场所。
她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在这家饭庄打工,在这种会让她相思成灾的地方打工,实在是太造孽了。可是眼下,好像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她抱着绝对会被退货的心理跨进门槛,挪着步子靠近那个她佳人每次潇洒付账的柜台,用非常憋屈的声音询问道:“呃……我说,你们这儿缺厨子么?”
“嗯,嗯!”那掌柜没抬头,随便应了声,使劲地打着算盘,似乎数学严重不好,打了好几次,都弄错算盘珠子。
“三下五除二,你拨错珠子了。”她抽搐了一下嘴角,出声提醒那位对珠算有着极高热情却明显不够天赋的掌柜。
“三下五除二吗?不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里抽出一本《珠算大全》,一阵狂翻。
——妈妈咪呀,这种人也能当掌柜,是哪个白痴雇他当掌柜的啊?这家店的老板太强大了,她记得当初他们来这家店光顾的时候,掌柜是个精明的人啊。果然是事过境迁、物是人非啊,不过这种人都能当掌柜了,为什么她还推销不出去自己?
“呃……掌柜,我那个……”
“你是女的么?”那掌柜一边拨着算盘珠子,显然没时间理会她。
“是、是啊。”又搞性别歧视,鄙视!
“嗯,那我这儿就收了。”那掌柜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脑袋来。
“欸?小二!”妈妈咪呀,这不是那个天天鄙视她脚踩两条船、外加极度八卦的跑堂小二吗?
“欸?怎么是你?!”显然,小二完全不知道自己收了个啥货色,“喂,我如今已经是掌柜了,别再小二小二地叫了!”小二不满地扬了扬眉头,显然对自己阶级地位的提高很是满意。
她斜睨了一眼那一堆摞摊在桌子上的烂账,对他地位的提高抱着高度怀疑的态度。却听见小二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原来,他说的那个人是你啊……”
“欸?”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却立刻被小二无视了,告诉她明天来上班就好。
她狐疑了好一阵,决定先不答应小二的要求。虽然看在多年的消费者和服务生的情意上,她是不该怀疑人家的,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瞧瞧他那不上台面的应征条件——你是女的么?
她发誓她嗅到了阴谋诡计的味道,一回屋,她就跑去春桃的房间做社会咨询,却见春桃听完她的陈述后,非常了然于心地飞出一句: “那人说话根本不算数,越来越过分了!”
“啊?”她听漏了哪个环节吗?虽然她最近很想念天书的味道,但是也没必要由自家好友说来给她解相思之苦吧?她性向正常到诡异耶。
春桃凉凉地看了一眼完全不明白状况的某人,想起几个月前被一个穿得黑乎乎、满口卑职的家伙请去见了一下他家的主子。她当时皱着眉头,直到看着某个坐在石椅上悠闲喝茶的月亮正主,才顿然反应过来。
“八爷吉祥。”她请安的姿势比某人那是好太多太多了。
那人并不言语,搁下了茶杯,只是浅然一笑,慢条斯理地抽出几张银票,搁在石桌上,推到她的面前。她顿时没了立场,只能等着他差遣。
“帮我窝藏一个逃犯。”胤禩说得轻飘飘的,仿佛是在问春桃有没有吃午饭。
她愣了愣,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扣得死紧的银票,顿时觉得钱果然不是那么好赚。这人也真够狠,二话不说就先把她的身板子给砸软了,再上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老戏码。她这儿正愤愤不平,却见他已然撩袍起身,跨着方步准备飘然而去。
“八爷!”春桃一边将银票揣进怀里,叫住了那正要离开的人。只见他微微顿步,并不回身,只是微微侧目,她继续道:“有句话,奴婢还是得提醒您。”
胤禩旋过身,扬了扬手,示意她说。
“您再这样惯她,她就彻底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怔了怔,扬起了嘴角,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明白了,岳母大人。”
竟然叫她岳母大人,她才不要给那个傻帽当娘呢!她家的娃娃各顶个的聪明,抓周那会儿,全是奔着元宝去的,才不会变种成那么个傻不愣登的东西。她要是那家伙的娘,也非得好好**她一番,免得嫁出去给她丢人现眼,祸害他人!
“你干吗这样愤怒地看着我?”某人完全不解春桃那张表情千变万化的脸。
春桃深叹了一口气,对于那人说话不算数的行为彻底没了辙。举起手,使劲地戳着某人的脑袋,愤愤地说道:“你啊,要是有一天死了,不是饿死,不是被人打死,不是病死,肯定是被人活活宠死的!”
“欸?”她又是听漏了哪个环节吗?
于是,夏春耀在春桃鄙视的眼光下,开始了她的职业生涯,每天忙碌了起来。因为某小二对珠算迟钝到了一定的程度,她又经常被厨房里的大厨们嫌弃,所以,大部分时间她都窝在柜台,帮某小二算那摊烂账,把在自己娘家学来的看账本领秀了出来。而某小二又酷爱他的跑堂职业,每次客人一进来,他就立刻条件反射地跑去端茶倒水,等忙完了才愕然反应过来自己是掌柜,不再是小跑堂了,然后又郁闷地站在一边抽自己嘴巴,骂自己不争气。
搞到最后,各归各位。厨房里还是大厨的天下,她霸占了柜台,某小二则继续端茶倒水,并且在发现他对跑堂事业的高度热爱后认了命。
忙碌的时候,她算盘打得噼啪响,忙着帮每个人算账。她算错过账,赔过银子,和无理取闹的客人吵过架,当然,最后都会被小二按着脑袋向人家赔礼道歉。只是每当小二问她那位漂亮公子啥时候回来时,她就不再噼里啪啦地讲话,只是灰溜溜地端着一杯白开水坐到窗边的座位,摆出一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恶心模样,也因此直接导致进店客人的数量大幅度下降。为了店里的生计,小二掌握了某人的习性,不再询问漂亮公子的行踪。
雍正二年的一天,她请了假,没去上班,因为她的驴子寿终正寝了。春桃说,以驴子的寿命说,它是长寿驴了,要知足。她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她也算养了一头驴寿星。想起它临走前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老是窝在厮厩里,也不动弹,给它东西也不吃;想起第一次见到它时,它还是一副在驴生路上迷茫兮兮的模样;想起它驮着她,半步也不挪地站在雨里把她淋了个湿漉漉;想起它载着她跑了老远去追男人……
什么时候她该问问他,他当初是怎么相中这头如此有前途的驴的。把它埋掉的时候,她竖了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她蹩脚的字迹写到: 夏春耀坐骑之墓。
然后,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地哭,不明白为了什么。
春桃没有安慰她,只是默默地走开了。
其实,她没有那么难过的。上次看到那头笨驴的时候,春桃就同她说,大概熬不过那个冬天了,所以,它认不出她来,走到哪里都是傻乎乎的,搞不清楚状况。她把心理准备做得足足的,哪知道这头驴太争气了,不仅一口气活过了冬天,还卯足了劲,非要刷新一下驴子的寿命记录才安然闭眼离去。所以,她其实没有那么难过,但是许久没有飙出来的眼泪,还是像开了闸门似的涌出来。
关于他的消息,断断续续地有人提起,她听到,没哭。偶尔打喷嚏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没哭。就连他生日那天,她做了一个超大的蛋糕,吃到撑死,还是没哭。她以为自己快要无坚不摧了,她真的这样以为,哪晓得……
“我恨你,最后还要破坏我的坚强形象!”她懊恼地对着那个木牌墓碑咕哝着。
雍正三年三月,春桃向她宣布,由于他们夫妻不懈努力奋斗,她又怀孕了。
她用那种“真是造孽”的眼神看了春桃好一阵,脑子里盘算着要不要去帮她去抓安胎药。
“我说,你去瞧瞧大夫吧。”春桃拍了拍某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干吗要去看大夫,是你怀孕,我看大夫对你啥好处?”
“废话,你那破肚子这么多年都没动静,还不去看大夫,我给你介绍一家不错的医馆哦,他们专门治这类疑难杂症的。”
“原来你是鄙视我不会下蛋。”
“没错,我鄙视!”
“你可以不用这么直接的。”
她摸了摸没动静的肚子,站在那家所谓专治疑难杂症的医馆门前,鬼鬼祟祟地四周乱瞅,非常后悔没有把那个大斗笠戴来,赶紧低着头冲了进去。几个时辰后,拎着几包药又从医馆里冲出来,完全把这几年锻炼出的东逃西蹿的本领高水平地发挥了出来。
然后,某帖**拎着那几包被大夫说得比送子观音还灵验的药,站在某条小巷子的角落里仔细研究,真那么灵么?还说什么不吃不知道,一吃就见效,保证几天以后就让她的肚子有翻天覆地的动静。妈妈咪呀,希望是她要的动静,不是会让她跑茅房跑到虚脱的动静。对了,忘了告诉大夫大人,播种的人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没人播种,这药是不是还如同说的那么灵验。
可是,要是肚子真的大起来,等到那个人回来时,她要怎么交代她的清白呢?想到这里,她恶寒地打了一个冷战,赶紧拎着药,顺便四处张望,挪着步子拼命往家里赶,祈祷着千万不要碰到熟人。不是她多心,只是这个场面和多年前她帮春桃抓堕胎药的场景过分相似了,说不定突然就从身后伸出一只手,啪地拍上她的肩膀。
啪!
哇哇哇哇,她发誓她只是随便想想而已,老天爷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就实现她的愿望?她许了多年不要当飞机场的愿望,怎么就完全不灵验呢?
拍在她肩上的手缓缓地抚过她的脖子。再慢慢地向前,几乎挑弄似的往上爬,掠过她的唇瓣,展开在她眼前,最终让她清楚地看到他掌心的纹路。那些曲折,那些弯弯扭扭、坎坎坷坷的纹路,在她研究出什么所以然之前,这只手又抚上了她的眼睛,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被那熟悉的动作轻易地带进了回忆里。
她脖子僵住了,扣紧了手里的药包,不敢如同多年前一般毫无顾忌地转过脑袋去看身后。直到自己的脑袋被人微微扳向右边,直到带着她熟悉温度的唇贴上她有点干涩的唇角,她才敢有反应。那唇只是轻轻柔柔地贴着,并不深探,也不辗转,仿佛只是逗弄她一般。一丝清雅的呼吸从他唇间飘出来:“你又想了个好法子迎我,嗯?”
上扬的熟悉尾音让她缩了缩脖子,直到那一刻,她才敢放任自己抬了抬手,带着几分力道、几分小心翼翼,扣上他的腰身,把他往自己怀里拉。
“你这个人,谁让你把我偷出来就丢给春桃不管了,谁让你帮我打点小二,让我过得不会那么无聊,谁让你随便乱宠人的!”
“……”
“暖炉的炭烧没了,你不回来;白氅被我弄脏了,你不回来;零嘴吃完了,你还不回来!”
“……”
“我的蛋糕吃完了,你不回来;我的喷嚏打完了,你不回来;我的驴子死掉了,你还不回来。”
“……”
“你——”
“我回来了。”
他突然打断她的话语,让她颤了一下,那把轻扬的嗓音让她的周围的温度变得有些烫人,直到再听到他声音的那刻,她才感觉到她鼻子里满是酸涩,“不走了,好不好?”
“好。”
“再也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好。”
“皇帝叫你,也不走了,好不好?”
“好。”
“和我私奔,好不好?”
“好。”
“这你也说好?”她擦了一把眼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瞅着他一脸“你把我怎样也没所谓”的表情,还抿着漂亮的嘴唇朝她淡淡地笑,她咬了咬牙,决定还是抛弃矜持,做一下必要的咨询,“我说你、你、你就从来没想过,我们可以不要用私奔这个非法词语么?”
“私奔,挺好的。”他勾了勾唇角,表明自己对非法刺激活动的兴趣,丝毫不管某人握得越来越紧的拳头。
“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婚啦?哪有你这样的,和你谈八百年恋爱了,青春都被浪费完了啦!”她义正词严地指控某阿哥挥霍女人的无价青春,还企图始乱终弃,丝毫不考虑给她合法地位的卑劣行为。鄙视!就算古代的婚姻制度比较让人鄙视,但是,就随便结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不是同你求亲过吗?”某阿哥似乎非常不满某人的指控,毫不留情地反击道。
“你什么时候向我求过亲啊!我做梦都没梦到过一次!”
“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某阿哥冷笑一声,瞥了一眼似乎已经记起自己做过的好事的某人,“你记得,你当初回我什么话么?”
“……”
“天气蛮好的,出去散步。”他一字一顿地把她没心没肺的话原封不动地全数丢还给她,顺便附带一声冷哼。
——喂喂喂,搞清楚状况好不好,现在他们是久别重逢的温存时刻,不是互揭对方无良过往的大曝光节目。他没说肉麻话给她听也就算了,没必要这种时刻还报复她多年前拒绝踏入婚姻坟墓的龌龊行为吧,“那、那就算求亲了?”
“要不然呢?”他凉凉地回道,显然对自己完全没诚意的求亲表示满意。
“……”
“若是你自己打算好了,知会我一声,就把该办的办了。”半晌,某阿哥突然丢出一句比多年前求亲真诚度更低的话。
“啊?”喂,哪有这样求婚的!前半截,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求婚,他就求完了,后半截,别人还没来得及羞涩娇羞矜持一下,他已经径自上升到“把该办的办了”的状态了,去菜市场买猪肉还要讨价还价呢,她就这么没前途地把自己给卖了?
呜呜呜……她干吗要这么嘴贱,提什么私奔的破事,搞得刚刚久别重逢的良好气氛一扫而光不算,还把自己的前途搭了进去。她敢发誓,刚刚那幕浪漫得应该冒粉红泡泡的镜头里,她从他那双勾人的眼睛里,读到了好煽情的对白,只要稍加勾引,绝对能让他丢脸地说出来。她就是嘴贱!嘴贱!
等等,光顾着兴奋了,她好像漏掉了一个好关键的环节。他是怎么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啊?那座还耸立在那里的紫禁城,要怎么解决哇?
“拿着。”她正要抽打自己那张不分场合乱说话的嘴巴,却听见他突然沉下的嗓音。
她愣了愣,看着他将那块充满回忆的锁片递回到她面前,她看着那块不太有光泽的锁片,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而他只是淡淡地朝着她笑。
“没有用么?”
“舍不得用。”
她刚要收回去的眼泪,被他招惹出来。他知道,她舍不得;他知道,那是对她而言,是太重要的东西,并不是一块锁片,不是一块属于皇帝大人儿子的锁片。它只是它,代表着一段过往的存在,代表着不用奔去黄花山,也可以在心里想念的人。
她曾经以为,她的红线断了,是又被连上的。原来,她想错了,她的红线自始至终不曾断过,它连接着过去未来,站在欢笑与眼泪中间,糅合着每一段情感。然后,让她清楚地看到过去的每个人,每件事,记住,缅怀,却不沉浸。他们还有未来要走。最后,有一天,当她拿着锁片的时候,她会发现,她已经不再是一个遇着事就只会低着脑袋逃避的家伙了。对吧?
他见她转过身去,示意他帮忙把锁片给系上去。他将红绳绕过她的脖子,细心地打着结。她并未询问如今站在这里的他是什么身份,大概若她真开口问了,他也未必答得上来,他只是顺了皇帝的意思,退了总理事务。
当时——
胤禩接过旨意,并未留恋,也不问原因,正打算掉头就走,却被那坐在软榻上批着奏章的皇上叫住了。
“你不问事由?”
“臣自知愚钝,无非胜任重任。”
“你若愚钝,先皇又为何对你百般器重,甚至驾崩前一日,还召你谨见?”
“……”
“那日,先皇究竟对你说了什么?这是圣旨,朕要知道。”
“天下是您的,先皇从没想过要把龙椅给我……”
他一怔,倒是没想过他会这般直接地丢出这段话来,微微地眯了眯眼,“他……可曾留下任何遗诏?”
“心有天下者,为之。”
“……”
“什么也比不上您已坐上这把龙椅,这便是先皇遗诏。”
“……”
“臣告退。”
“等等,照你如是说,朕的旨意,你可服气?”
“臣无不服之意,自当全力效忠。”
“若是……朕让你革退王爵?”
“臣遵旨。”
“断了与安岳王的联姻关系?”
“臣遵旨。”
“消除宗籍?”
“臣遵旨。”
“自改其名?”
“臣遵旨。”
“流放出京,永不还朝?”
“……”
“如何?你不允?”
“好!”他没有用“臣遵旨”三个字来回他,径自丢出一个“好”字。
他知晓,前几条是圣旨,是条件,而这最后一条,是他要的结果,是他同他交换条件后,所得的结果。于是,成交。
“别允得如此快,朕还没说完。不许出境,不许入京,十年之内,不许定居一处,所到之处,必向上奏报,如若朕不见你的踪迹,必当派人擒你回来。还有,若朕有事需你为之,你得亲力亲为,如此,好不好?”
他挑了挑眉头,突然有一种卖身的感觉,只是这张卖身契,他倒是乐得去签,勾唇一笑: “好。”
“袖袋里的,是何物?”
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朝服袖口,是一条垂下的红绳。他牵起一丝轻笑,薄唇跳出几个字:“护身符。”
“你不用?”
胤禩只是加深了笑意,摇了摇头,并不答话。
胤祯看着面前似乎并不打算把袖袋里的物件呈上来的人,重新执起了蘸着朱砂墨的毛笔: “也罢,你且去吧。”
“臣告退。”
他打点好了一切,子然一身,并未直接来找她,而是又去了趟陵园,给额娘上过最后一炷香,也去小娃娃那站了会儿,才旋身离开。
“你可以再用力一点儿,没关系,但是我发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某人扶着快要被他勒断的脖子,完全不明白她的佳人在发呆想什么东西。她都杵在他眼前了,他还有心情发呆,搞什么!证明她没存在感吗?
他收了收手中的力道,帮她系好了锁片的绳结,微微躬身,把刚刚她一抱着他就抛掉的药包捡起来,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接着,拽着她就往大街上走,某人被他拖得有点晕乎,直到站到自家打工的饭庄前,才反应过来。
“你、你要干吗?”似乎猜到他的不良企图,她二话不说,先做一个双手护小笼包的扭曲动作。
他也不说话,瞟都不瞟一眼她很自我满足的POSE,径自把她往店里头拖。
某小二一见自己朝思暮想的漂亮公子,立刻滚了上来,正要眉开眼笑着打量着面前的清俊面容,却扫到公子身后的拖油瓶,顿时眉垮嘴歪,张口就说:“啊!公子,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把她给休了呢。”
“她没嫁我……”他强调道,似乎还没忘记求亲被拒之仇。
“就要嫁了就要嫁了,我保证我保证!”某人立刻强调他们的纯正男女关系,“我们绝对不是乱来的狗男女,你相信我……”
“那、那你们这是……”小二眨着迷茫的眼睛,看着那没成亲就纠缠在一起的玉手和爪子,再看了一眼面前丝毫不理会身后拼命解释的某人,悠闲地砸下一个元宝的漂亮公子。
“开房!”某公子漂亮的唇线微微一弯,丢出两个让还在解释的某人倒抽气的话。开……开房,妈妈咪呀,他什么时候堕落到这种地步了,连这种话也学?
“可你们不是还没成亲么?”小二酸溜溜又多管闲事地问道。
绝对的多管闲事,他们非法同居都是不是一年两年了,现在给他们上道德课也已经晚了啦!
“她想要娃娃,我给她。”
“噗!我、我、我是清白的,你不要相信他,他报复我,他诽谤我,他陷害我,我……唔唔唔……”
小二石化当场,就这样看着某人被漂亮公子往楼上的客房拖,强抢民女的戏码在他的饭庄里华丽上演了。原来当初漂亮公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买下这饭庄,还对他勾勾手指,摆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指明要他当掌柜,他还以为……呃……原来不是对他日久生情才挥金如土,而是为了以后行凶方便啊,还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惨剧发生而不能行侠仗义,真想一脚踢飞那个一直唔唔唔的女人。唉,钱财和佳人不能兼得,这就是人生!
哼,这辈子,穷死那个得到佳人的女人!穷死她!!
小二收了那开房的元宝,叹了一口气,突然纳闷了起来: “他干吗付钱给我?这不是他的饭庄么?”再转头看了一眼楼上还没被掩上的门,不知道要不要发挥多余的公德心去提醒那对“狗男女”保护好自己的闺房隐私,只听一声蕴涵着淡淡沙哑的嗓音从里间飘了出来——
“自己过来。”
“你、你、你……”他干吗特意用修长兮兮的手指慢吞吞地挑开领扣,还在最后瞟了她一眼。她忍耐,她要忍耐,她的清白。
“过来。”
——他干吗拿那只调戏完领扣的手,对她勾来勾去。不行,一定要忍耐,她一定、一定可以。
“嗯?”
——他那个“我看你能忍多久”的诡异笑脸是怎么回事?她、她、她……呃……仔细想想,她的清白早就没有了,实在没有要忍耐的理由嘛。她干吗要在面对一副活色生香的佳人卧床图时,在自己充血的脑子里找根本就不存在的理智来虐待自己呢?
“你等一下,我、我来了!!!”理智是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么?
“哼。”得逞且自鸣得意的哼声,配合着一声重重的甩门声一起响起。
“咣!”
小二浑身一抖,再瞟了一眼楼上那间房,门外的门帘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块“请勿打扰”的诡异木牌。
“原来她非要做这个木牌子,是为了她自己方便啊。”
雍正五年六月,夏日的傍晚飘出青草的香味,一抹挂在天边半高不高的斜阳斜睨着整座京城,一副不屑的模样。
城门口站着一个似乎等待已久的人,直到看不远处的小径走来的人,才微微安了心。只见那人越走越近,身着月白色的衣袍,手习惯性地负在身后,步子挪得有些轻佻,面色淡然,直到走到那等待他的人跟前,才微微颔首,也不言语,只是径自将袖袋里的信函递给那人。
那人接过信函,并不看,只是小心地塞进怀里。
“高公公!”一个脑袋从身着白袍的人手臂下探出来,挂着一脸毫无用处又四处显摆亲和力的无耻笑脸。
“夏姑娘。”高公公点了点头,向那笑脸的主人打了个招呼。
“唔……京城还是这么热,我一到这里就直冒汗珠子,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就有人还能走得那么气定神闲、飘飘欲仙。”
被提到的某人挑了挑眉头,抿了抿嘴角,决定不做任何争辩地逆来顺受。
高公公没接话,转向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的人: “临行前,主子交代奴才,邀您进城一叙。”
他的视线瞥向那高高在上的城门,好半晌没回话,只觉得被某人拽住的衣袖骤然变得有些紧,惹得他微微一笑:“烦劳公公替我带话,这座城我既誓不再进,就无须再这等考验我……”
“奴才一定把话带到。”高公公躬了躬身,向他行礼道。
他抽回被某人拽得死紧的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顺便提醒某人: “出来前,不是说了,有东西烦劳公公给带进去吗?”
“哦,对,对哦!”一紧张,她就忘记了。
见她将身后的小包袱拿出来,他便迈着步子慢慢走开了,任由她一人将那些准备的东西塞给高公公。
看着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她了然于心地偷偷一笑,转头看向拿着她包袱的高公公,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高公公率先截断了话语。
“姑娘给少主子的东西,奴才知道,无需每次交代了,奴才定替姑娘把东西送到黄花山,不会耽误的。”
“嘿嘿,我那些废话,你都听到好多次了哦,因为是外地的零嘴,路上已经耽搁了时间,我怕坏了。”
“奴才知道。”
“呃……这里,还有一封信。”
“给少主子的?”
她摇摇头,将信送到高公公手里,高公公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收信名,只是写了“十四”二字。
“姑娘,这……”
“我知道这是不行的,您就帮我送送,如若不行,丢了也没关系。”
“奴才尽力而为。”
“谢谢!啊,时候不早了,我要闪了。”她反身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人,抬起脚正要走人,却被高公公拦下了脚步。
“姑娘,请留步,奴才有东西要给姑娘。”
“欸??给我?”她愣了愣。
“请姑娘伸出手来。”
她把手在裤边擦了擦,有些迟疑地伸了出去。
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
她看着那熟悉的物体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间,仿佛不曾离开过,她微微拢起了眉头,看着只是微笑地瞅着自己的高公公,将手握成了拳。那枚润玉在她手心也渐渐有了温度。
她自始至终都猜不到所谓皇帝的心思,就像她不知道当初为什么玉佩被收回去,如今又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就像她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被接进宫,又被放逐;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放了他,却又要用那些让人寒心的条件跟他交换,不给他完全的自由。
皇帝是人,还是人是皇帝,她猜度不透。
“替我谢谢您家主子。”她眨了眨有些红的眼睛,硬是把酸楚压了下去。
“奴才知道。”
她把玉佩揣进口袋里,转过身。
这座城,她并不留恋,迈开步子,她飞快地跑了起来,她已把要记的、要恋的全部压在心里,走到哪里都可以翻出来回忆,而且还有人陪她一起回忆,这样就够了。
她的佳人迈着与来时无二的步子,与她记忆里一样的步子走在前面,不沾丝毫尘土。她从背后望着他,一步步地拉开与他们背后那座城的距离,她顺势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晚霞,只觉得鼻间有些酸涩。
快下雨了吧?虽然她前一刻才抱怨过好热,但是,想起他每到雨天就抽疼不已的膝盖,她就巴不得一年四季都晴空万里,最好闹阵子干旱,唔……也不要闹干旱,一出事情,他又会不见人影,东奔西走,忙碌不堪。他决口不提他抽疼的膝盖,就像他也会刻意忽略掉偶尔跳出来的几份神秘折子,只是任由她一到雨天,就端着草药热水到处找他的人影,一旦找到,就地按倒,二话不说地卷起他的裤管。
每次当她蹲在地上,拖他出来敷他那可怜的小膝盖,都能他听到轻笑一声,然后躬下身来,在她耳边喃喃地轻道: “我走不远的。”
“老天爷,虽然我经常鄙视你,但是,至少再拖几天,过几天再下雨好吧?我不贪心的!”她对着晴空咕哝了一句,然后迈开步子就去追他。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顿下了脚步,立在那儿,等着那人扑上他的背脊,然后习惯性地从他的手臂下蹭出脑袋。
“东西给了?嗯?”
“给了,你的也给了吧?”他们似乎都习惯了不去询问对方在信笺里写了啥,“你今年都不会再突然消失不见,帮皇帝大人东奔西跑了吧?”
“暂时是。”
“你这样很不厚道耶,一有事情就突然跑得没人影,忙完一阵又跑回来乱播种,你到底比较喜欢皇帝还是比较喜欢我?”她非常不要脸地把自己和皇帝提到一起比较。
“你觉得呢?”天书华丽上场。
“我们待会儿去看皮影戏,好不好?”某人立刻中招,然后完全没立场地向人家提出约会要求。事实证明,她对他的天书完全没有免疫力。
“好。”抿了抿唇角,轻轻丢出一个字眼。
“那我们再买个西瓜抱着去啃好不好?”得寸进尺。
“好。”她啃,他看着就好。
再次中招。
事实证明,她对他讲的话都没有免疫力,她很没骨气地拉了拉佳人的玉手,“春桃说要是哪天我死了,就是被人宠死的。”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眉头一挑:“死在我手上,也好。”免得祸害他人。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嗯?”习惯性地尾音上扬,附带香甜可口微笑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乱魅惑他人。
“你说‘好’的时候很帅的。”
他不接话,静待她接下来别有居心的话语。所以说,太了解一个人绝非是件好事。
“所以,下一个娃娃的名字,我来取好不好?”
“不好!”慢条斯理地丢出两个字。
“鄙视!我才刚夸你帅,你就不能给点儿面子吗!”
“不好!”不紧不慢地抛出两个字。
“哪里不好了?夏一跳,很好听的名字嘛!”
“不好!!”义正词严地砸出两个字。
“知道朕为何宣你觐见吗?咳咳……”
“皇阿玛有事交代儿臣?”
“胤禩,你想要这把龙椅吗?”
“……”
“但,朕从没想过要把这椅子给你。”
“……”
“你知道为何吗?”
“……”
“论手段,论智谋,论德才,论政绩,你确有可观。但是,朕依旧没想过要把这龙椅给你,可知何解?”
“……”
“若心有天下,当初全然不会只因你额娘才来争这皇位,怪只怪你的动机。孝心、手段,朕统统不赏识,朕最厌恶那些把女人和江山摆在一起比较的愚昧之辈,哼!咳……你笑什么?”
“儿臣早已知晓了。”
“……”
“所以,额娘让儿臣别再同您闹脾气。”
“……”
“……”
“没出息。”
“知子莫若父。”
“你不想知晓,朕把这椅子给了谁人吗?”
“您要肯说,便不是您了。不急,儿臣迟早都会知道的。”
“哼,你倒是清楚。罢了,罢了。咳咳……反正,有那玩意儿,谁坐在这儿,也不会有事。”
“皇阿玛?您说什么?儿臣没听清。”
“朕累了,你跪安吧。”
“儿臣告退。”
“十四爷,这是宫里转来的信函,请过目。”一个太监手持着一封已然拆封过的信,递到那正在凉亭的石桌前悠闲看着书的人。
“什么信函?都被人拆过了,哼,既是不信我,还费神拿给我做什么?拿走,不看,扰了爷看书的雅兴,索性一把火给烧了。”
“万岁爷吩咐,这封信,您非看不可。”
“又拿那谱儿来压我?派头倒是足了!”他白了一眼那太监,一把拽过那封信函,只见上头丑巴巴的两个字:十四
他记忆之中,连写这么简单的两个字都能写得难看成这样的人不多,某个呆头呆脑、连签卖身契都只能按手印的家伙首当其冲。
他微微一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抛开了手里的书,从信封里将信笺抽出来,展开。
安好,勿挂。
P.S.今天晴空万里。
简单的几个字跃然纸上,那两个奇怪的字母他不认识,但是那剩下的字,歪歪扭扭,丑得要死,好几个还缺勾少撇,被人用笔涂改过,改成了他能看得懂的字体。笔迹,他熟悉得很。
“死丫头。”胤禵发出一道细微的嗤笑声,只是将那份简单且没有署名的信看了又看,手支着下巴,发了好一阵呆。那扬着的唇角几乎泛出一丝苦味,然后,轻轻地抬起头来,发现天空的确一片好景致。湛蓝的天空里,几片浮云泼墨一般地散开,扩张到无尽的远方。
一阵轻风吹过,翻动了搁在石桌上的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才拉回他的注意力。
“我这儿,倒也是晴空万里呢。”胤禵撇了撇唇角,随意地扫过那张信笺,瞥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等他答话的太监,“回去同你家万岁爷说,让他送一碗蛋炒饭给他亲弟弟吃,爷叩谢龙恩,呵。”
“喳!”
清空万里云飘飘,一封书信迟来到,若问送信是何人,安好勿挂夏春耀。
『大清绯闻播报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