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耀拎着她的生日蛋糕,随着那名黑社会老大的打手甲大哥爬上了酒楼的露台,中途她几次企图制造意外滚落楼梯的打算被精明的打手甲大哥慧眼识破。于是,只能挪着千斤重的步子继续往上爬。那些吃饱了饭没事干、打抱不平、见义勇为的侠客,为什么还不出现?没人规定有了男朋友,就不能被英雄救美吧?她就说还是单身有前途吧,至少在碰到黑社会的时候比较有前途。
一上露台,打手甲大哥立刻爬去邀功献媚,一躬身,将可怜的无助少女彻底暴露在残忍的黑社会老大面前:“主子,人带到了。”
“嗯。”那位老大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专心地研究着他面前的棋局,连眼都懒得抬,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揭着杯盖,突然好似发现一步好棋,丢掉了右手的杯盖,抬手就去拨弄棋盘上的棋子。
她被瓷器清脆的碰撞声给惊了惊,但又秉持着将良家妇女的品行完美进行到底的精神,她整个人缩在一边,低着脑袋,左脚踩右脚的。这位老大貌似还有点涵养的样子,应该不会一语不合,就把她从露台上丢下去,让她横尸街头吧?
她的视线偷偷地从垂下的额发间溜出去,打量了一眼正同自己对弈的老大。一身淡色的底袍,衬着暗蓝色的褂子。几名打手乙、丙、丁,跟着那位打手甲大哥一字排开地站在身后,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清一色的面无表情,看得她冷汗滴滴。
“坐。”
“啊?”简短的一声命令,让她抬了抬头,生怕自己听错了,却见那人依旧看着面前的棋局,只是举着端茶杯的手,扬了扬,示意她没听错。
她咽了一口口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椅子,抓了抓后脑勺:“呃……嘿嘿,我、我、我站着就好了。”
他被她结结巴巴的话吸引去了一些注意力,收回了盯着棋盘的视线,向低着脑袋、抓着后脑勺的她看去,没有再多啰唆一句,只是眸子微微一移,看向他面前的椅子。
她倒抽了一口气,立刻识时务地将屁股往椅子上挪。妈妈咪呀,这位大人眼眸一移,比四爷和九爷的哼声还吓人,呜……她最近才生长出的一点点、正准备茁壮成长的小骨气,这下又不知道缩到哪里去等待发芽了。
“手里提的是啥糕点?”他收回视线,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拿起放在一边的白子盒,捏出一枚棋子,四下寻找着放子的位置。
“呃……生、生日……蛋糕。”她正襟危坐,垂着脑袋,看着捧在膝盖上的圆盒子,“过生辰时,送人的礼物。”
那人怔了怔,收回了正要放下白子的手,将那白子轻轻地抛回棋盒里,扬了扬手,身后的人走上前来,将桌上的棋盘撤了出去。
“糕点。”他指了指她膝盖上的蛋糕,示意她摆上桌子。
“欸?你……呃……您、您要吃?”她的手指扣上食盒,将它往自己怀里塞了塞。
“怎么,不行?”他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好笑地扬了扬眉头,似乎对于有人敢对自己说“不好”,感到新鲜无比。
“呃……那个不、不好吧。这个蛋糕,我、我要送人的。”她的骨气,快点回去等待发芽,不要这个时候冲出来发芽,会出人命的。呜……蛋糕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碰上黑社会,两个一起抛。她要命啦。
“送人?”他微微地一眯眼,眼神里带着点“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讲话”的警告朝她一扫,扫得她刚刚发芽的骨气立刻蔫了,两只爪子一抖,立刻将膝盖上的蛋糕丢到了桌上,缩着脖子,憋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墙角,呜……好想缩到那里去瑟瑟发抖哦。反正她都被欺负成这样了,摆个造型也不为过吧。
他看了一眼她为了保命而抛弃的蛋糕,轻笑了一声,扬了扬手,示意打手甲大哥上前一步,再有些玩味地瞥了瞥正在猛咽口水的她,一把将打手甲大哥腰间的佩剑抽了出来,同时发出一声超级刺耳的刷拉声。
光天化日,黑社会杀人灭口了!她正想发出最后一声正义的呼喊,结果呼喊声没发出来,自己提前做好逃跑准备的身子却抢先一步做了反应,人咕隆一声滚下椅子。她踉跄地爬到一边的墙角,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妈妈咪呀,虽然被黑社会老大一剑砍死的结局,听起来好像很死得其所的样子,至少她是被最大的BOSS给做掉的,但是让人知道她就因为和黑社会老大抢一个要送给男朋友的蛋糕被砍成一段一段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排队鄙视她呢,呜……而且,她要是死翘翘了,她的佳人还不得哭晕过去,以后没人胁迫他陪她喝凉白开了,没人趁他看折子的时候调戏他了,没人为了保持和觊觎他的滑嫩嫩的皮肤,逼他吃不喜欢吃的肉皮了。
呃……为什么越想越觉得他会放鞭炮庆祝她被砍死呢。呜……他敢放,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就在她正在考虑做鬼以后的事情时,那等了半天的血肉横飞的画面却没有配合她的内心戏上演,她抱着脑袋,微微地睁了睁眼,面前的画面却让她张大了嘴巴。妈妈咪呀,那、那、那、那位貌似威严的老大,手持着那把看起来就很考究的宝剑,在砍……呃……切着她的蛋糕。好吧,她勉强承认,他手持宝剑横切竖砍的样子很惬意,很帅啦,但是……没、没、没必要对她的蛋糕用此等大刑吧。
她颤着身子,爬到那被她撞翻的椅子边,从桌子边缘探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脑袋,看着那位老大拿着剑,切得那个开心啊,她欲哭无泪地看着那个被切得体无完肤的蛋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主子,这来历不明的食物,奴才先试过,您再用。”打手甲大哥上前一步,正要以身试毒,却被他挥了挥手,拦了下来。
她白了一眼那个自作多情的打手甲大哥,觉得这个画面看起来实在有点眼熟,果然不出所料,下一刻,一块黏糊糊的蛋糕就这样抛到了她手里。她抬头看了一眼正等着她试毒的老大,认命地咬下一大口,呜……糖果然是放多了。
他也随着她咬下一口松软的糕点,皱了皱眉头,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原来,是想给我尝这个味道。”
“您吃过蛋糕?”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糕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吃过一次。”
“好吃吗?”
“酸不溜秋的,你说好吃吗?”
“那给你做蛋糕的人,有没有告诉你,吃之前要许三个愿望?”
他送到嘴边的糕点顿住了,倒是斜过视线来看着低着脑袋的她:“有这规矩?”
“嗯。”
他嗤笑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糕点,唇角颤了颤:“好似,我没给她机会说。”
“为什么不让她说?”
他沉默了一阵,将视线稍微拉开了些:“我以为,我该是不会从她嘴里听到我想要听的话了。”
“……”
“如今,连不想听的,也一并听不着了。”他放下手里的糕点,拍了拍手,将黏在手里的蛋糕屑轻轻拍了去。
“为什么听不着了?”
他静默了一阵,看着那杯渐渐不冒热气的茶,不得不承认:“她过身了。就算留在身边,也不会再说一句话。不论是我愿听的,亦或是不愿听的。”
“后悔吗?”她咬了咬唇,将头更加低下去。
他顿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是站起身子,看向身边的侍卫:“时辰不早了,去看看办差的人回来没有,该回了。”
“奴才这就去看看。”
他吩咐过侍卫,看向一边搁在桌上被切开的蛋糕,伸手扯下挂在腰间的荷包,丢进她手里:“这糕点切开,想必也不能做许愿之用了。这给你吧,就当是许给你的愿。”
她看了一眼那荷包,偷偷抹了一把眼角,吸了吸鼻子,向他偷偷瞥了一眼:“是三个愿望?还是只得一个?”
“你这丫头倒是贪心。”他轻笑了一声,“你看着该怎么用,便怎么用吧。”说罢,也不多做停留,径自向楼梯口走去。侍卫们急忙跟上去,为他撩帘,他在楼梯口停顿了一阵,回头对还杵在那儿的她多看了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走下了楼梯。
她听着背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敢放心地呼吸出声,用袖子口擦了擦红了一圈的眼睛,将半个身子探出了露台,看着那人走出酒楼,身后跟着的侍卫,手里皆是抱着一大盆盆栽。她觉着那些盆栽有些眼熟,这才想起某个黑漆漆的夜里,她被一个太监一脚踹在地上,那周围都是些盆栽,那把在花丛里穿梭的花剪……她以为那个总是扬着淡笑的人是因为喜爱花草才在那儿修剪,却不想,只是将他的礼物给照顾好而已。
那一个晚上,再加上每一盏茶的时间里,他看着她蹲在花丛里修剪花草时在想什么,她看着他坐在正厅里又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任由日子一天天地往下过。
这些盆栽搬回去,已不是同一个人帮他打理了。
不出几日,她听到良妃下葬的消息,看了一眼手里的荷包,本来不确定的猜疑彻底肯定下来。妈妈咪呀,她那天见到的真的是传说中的康熙大人耶,这下,她也终于没浪费来清朝旅游的机会。早知道就不应该只是低着脑袋,应该多偷看两眼才对,结果现在让她炫耀一下康熙大人具体长啥样都不能,只能举着个手指头,翻着白眼,说着,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两只耳,呃……外加说出来的话有那么一点点欠打,黑社会架势倒是十足,拿剑砍蛋糕的时候假动作太多。
什么嘛……和她心里那个康熙的形象差得蛮远耶。什么平三藩,害她白白抄了那么多历史书,结果还不是吃蛋糕的时候开小差。她算是总结出来了,人只要是从紫禁城里爬出来,就连皇帝也都不会那么郁闷了。嘁!怪不得他每年都拖着她可怜的男朋友到处乱跑,自己也不喜欢那座城,索性拆了不是更好,拆完皆大欢喜,省得大家看着都碍眼。呃……故宫的管理员伯伯,请相信她没有破坏文物的意图。
正当她对故宫的管理员伯伯进行忏悔时,她得到最新通知,那个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却立志要和她抢人抢到底的康熙大人又要拖着她的男朋友出京城了,她收起忏悔到一半的心情,当着她男朋友的面,对着那座破城的方向竖起了中指。
“你做啥?”他放下手里的凉白开,看着她有点诡异的动作。
“没啥,表达一下我此刻的心情。”她的中指竖得相当坚决,一边将头转向他,“啥时候回来?”
“避过暑头就会回来了。”他看着她的中指,只是笑。
“避什么暑嘛。嘁!根本没见你晒黑过,每次都是我晒得和小黑人一样。”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觉得他去避暑简直多余,他就应该留在京城陪她晒太阳,免得老是她顶着一张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脸,站在雪肌玉肤的他身边,配在一起简直就是典型的咖啡加伴侣。
“明年我陪你晒。”他喝了一口没有味道的凉白开,漫不经心地丢出一句让她眼睛放光的话。
“欸?真的?”她瞪大了眼睛,收起了她悲愤的中指,转念一想,又狐疑地盯着他,“你有什么企图?”不要说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要说她故意破坏浪漫兮兮的承诺气氛,她的男朋友许承诺指数为零,对山盟海誓敏感度为零,对甜言蜜语反应度还是零,居心叵测指数倒是高达百分百。太了解一个人往往是一种罪恶,瞧他此刻笑得一脸纯良的模样,她就心里发毛。
“我陪你晒太阳,你是不是也得陪我做点啥?”他习惯性地挑了挑眉头,一脸公平交易的味道。
看吧,真的不是她低估他,这就是他谈恋爱的破态度,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她不过是要求他陪她晒个太阳,他还跟她讨价还价,哼,看来是时候玩一玩分手游戏了,分个一阵子再和好,啦啦啦,反正他一走又是几个月,和分手也没啥区别。
她酝酿好了感情,拿出没事找事的气势,正要开口。
“陪我去看看额娘,可好?”
她刚要飙出口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在肚子里百转千回,几乎揪痛了她的胃,然后飞出口的话,没了气势,没了调子,只剩一个字:“好。”
“成交!”他气定神闲地喝着凉白开,只是眼底含着笑,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憋屈地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一副“我好没骨气,我又失败了”的模样。
交易谈妥,康熙五十三年,他果真没有同他皇阿玛爬出京城,被他皇阿玛抛弃在京城里处理政务。人是留下了,但是她见他的次数几根指头就能数过来,他天天忙得心力憔悴的,颇有一副“服务京城百姓,任劳任怨”的样子,她看得牙痒痒,她女朋友就不算是百姓的一部分了?什么时候也为她服务一下啦!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意思就是,不服务女朋友,何以服务天下!!
结果,等他明白过来这个道理,抛弃工作来为她服务的时候,京城的日头已经彻底过去,雪都飘下来鄙视他了。于是, 他们在一起的状态还是咖啡加伴侣。
她无奈地发出几声诡异的笑声,指了指外面的雪,一脸交易失败的威胁表情看着那个说过要和她晒太阳的人。真当她好欺负哇,哼,她也是有脾气的,最起码要等到明年,他晒出一身性感兮兮的古铜色肤色,她才能原谅他!
他却冷笑一声,摇着头,告诉她,她对他的了解显然不够彻底,然后将厚颜无耻、背信弃义、横行霸道发挥到了极致,毫无诚信地将她抓上了马车去兑现她的那个被勾引出来的承诺。
看着马车外的风景倒着走得飞快,她双手环在胸前,盘着腿,翻着死鱼眼瞪着对面那个看书看得专心致志的男朋友,等等,是当朝八阿哥。她决定暂时改变一下对他的定位,男朋友?啊呸,他离这个高档、前卫又华丽的称呼还十万八千里呢,当他的阿哥去吧。
他将书斜了斜,视线擦过书边,落在盘腿而坐、翻着白眼看着自己的她身上,竟然丢给她一个没心没肺又引人犯罪的微笑后,又继续研究他的死人书去了。
她气得差点没把肺给吐出来,是谁鉴定完毕说他已经学会哄女人了的?敢情他把人骗回来了,立刻就恢复了原形。等待某阿哥主动理解她纯真的少女心被恶狠狠地背叛的愤怒是不可能了,他额娘没有错,拜祭一下也蛮有必要的。不过,他,哼,目前是她的敌人!
马车继续颠簸地跑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暖阳,飘来一股冰雪的味道,竟然引得她一阵犯困。反正她也不打算先跟他讲话,索性睡一觉,想到此时,她头一歪,靠着马车内壁就去拜见周公了,希望不要再梦到历史测验。
结果,一觉醒来,由于睡得太沉的,啥也梦到,只觉得周身暖暖的,微微地睁了睁眼,身上披了一件白氅,她两只冰凉的手被握在他暖暖的右手里,搁在他的膝头上。
一缕阳光从马车窗外射进来,她被刺得眯了眯眼,却见一道黑影盖下来,她的眼前黑了一阵,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他用手掌帮她当着外头刺眼的阳光。她歪着头研究了好一阵子那掌心的纹路,几乎想起她第一次牵他的手的时候,那轮挂在半空中的大清朝的月亮。她将他的手扯下来,想闻闻手掌间是不是还残留着一丝菠菜的味道。
他左手拿着书,感到怀里的家伙动了动,没有特意地看向她,只是再将手握紧了些:“别睡了,这手都捂不暖,嗯?”
她不知道是自己刚醒来智商低,还是脑袋严重缺氧,竟然从几个字里就听出了宠溺的味道,然后那睡觉前酝酿出来的脾气,也消失不见了。
她随着他来到良妃墓前,他看着墓前多出来的盆栽问墓园里的管事:“之前谁人来拜祭过?”
“回八爷的话,没人来拜祭。”管事的弓着腰回话,看了看墓前摆满的盆栽,“这些个花草,是宫里人带来的,至于是哪宫的主子,奴才也不知晓。”
他看了一眼那些盆栽,沉默了一阵,才哑声开了口:“好生照顾这些花草。”
“是!”管事领了命令便被他一挥手谴退了。
她学着他的模样,上过香,磕过头,起了身。他只是站在一旁有些出神地看着面前的墓碑,上前抹去那落在上头的雪。
“其实,我很讨厌瞧见女人哭。”他没来由地蹦出一句话,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我小时候,她搂着我哭;后来,她躲着我哭。看着我哭,看不着我还是哭,不管我帮她擦几次,她都还是能掉下眼泪来,我不晓得,女人哪来那么多眼泪。”
她被他的话吓了一跳,飙出来的眼泪不知道是擦了好,还是挂着好。
他反头看了她一眼,提了提唇角:“你是例外,哭起来,鼻涕比眼泪还多。”
“什么啊!”她赶忙捂住鼻子,这个时候还拆她的台。
那抹了雪的手,正要伸到她脸颊边,却又迟疑了一阵,放了下来,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她被那只离她不远不近的手弄得极度不爽,只能挤出一句:“我又没那么怕冷。”
她轻易替他拨开了顾忌,然后,那只冰凉的手爬上她温温的脸颊,替她把不太值钱的眼泪给擦了去。
“不过,她在皇阿玛面前倒是一滴眼泪也没掉过。”他瞥了一眼那墓碑,淡淡地说。
“肯定哭过,估计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她小声地嘟囔着,估计那个时候,良妃也没想过他皇阿玛会是皇帝,没料过这结局,哇啦啦地瞎哭过,肯定有。
他对她的结论不置可否,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从天上飘下来的雪,又略有深意地瞥了瞥那些搁在墓前的盆栽,将她塞进自己的白氅里,开始向墓园外走去。
才刚出墓园的门,却见他的小厮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忘记了请安的礼数: “八、八爷!出大事儿了!”
他抿了抿唇角,眸子一黯,听不出情绪地问着: “什么事,说。”
“热、热河那边遣了人来报,说是您送去给万岁爷的海东青……是、是……是将死之物。万岁爷正怒着。”
“是吗?”他倒是不惊讶地应了一声。
她怔了怔,听着他从她头顶砸下来有些嘲弄的冷哼声,想起二废太子后,他曾经说过的话: “说不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她突然缩了缩浑身冰凉的身子,越过他,看向那墓前摆的盆栽,却还是无法将想起丢给她荷包的人和康熙对上号。她突然明白良妃那句“最悔嫁作皇家妇”的意思,她悔的不是嫁给他,而是嫁给一个皇帝。
康熙大人还是康熙大人,他不会因为送过盆栽,吃过蛋糕,就忘记自己是个皇帝。所谓皇帝,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