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汐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告诉顾小汐她已经睡了二天一夜,直叹她真是能睡。

她心说:要你被人逼的跑了七天七夜,也不能睡觉然后又被一个病人折腾得死去活来,还能撑到不睡觉我就佩服你!

后来她发现少了几人,问他们那儿几人到哪去了。

他们说回去报信去了,正阳派马上就会带人救援他们。

顾小汐惊恐看着他们,心想该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见她惊慌的样子,他们连摆摆头,慢慢的笑着对她说:“我家大公子现在醒了,昨天也从山下请了大夫来看过,说已无大碍只需好好静养便可。

现在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哪个敢动您,我们第一个不放过他!三公子说得没错,您是个好人啊!”

顾小汐觉得他们对好人的定义太直统,这群人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了。

那要是把她前几日的事与他们一说,他们又不知怎么想。话说那小子也真是命大,要是换了别人受那么重的伤,早就死翘翘了。

站在一旁的王辉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

他立即肃声,让顾小汐听着:“差点把正事忘了,前几日有好几个妇人失踪,你师父要你去蟠龙镇看看,随便让你练练胆子。”

“师父说的,我自然是要做到的。”

顾小汐下床套上鞋子,看着王辉,神色十分平静,低声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辉见她一反平常,也不停的叹着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怎么去安慰她的那些话,他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些话像是卡死在喉咙里了。

又过了一日。

顾小汐已收拾好了行李,将这个房屋仔仔细细的望了几遍。心下打算今晚就走,也免得让王辉为她送行而徒增伤感。

她从厨房拿了一些干粮,走到大厅里站着,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那留下的三人都在厅堂,正在与王辉交谈,并且还拿出了丰厚的银两。

他们宗家的人前日就过来了,带了许多必需物品,还送一个抬椅和一些食物。

受了重伤的人不能御剑,只能抬着回宗家。

嘱咐他们照顾好大公子后,来的那几人就御剑飞到三十里外驿站去了,先将那里一切都打点好,就等他们过去。

王辉本是不愿收,但看着顾小汐若有所思的样子,推脱不过便就收下了。

这个世道人人生存都很难,收了也好,省的顾小汐担心王辉缺衣少食。

只不过看这样子,估计他们也要出发了,没准儿到时候还能让他们捎上她,感觉跟着他们,比跟着那条臭驴让她放心的多。

见他们谈妥,顾小汐也不敢多留,走几步便到了偏房。

一进房门,就见偏房里赫然坐着一个人影。

顾小汐立刻警觉的看着他,敌不动动我不动,就靠在旁边的木门上。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她站的脚都有点酸了。

这时,却听见那道人影,低低地说了一句:“你是谁?”

她的耳朵从小就很灵敏,听到野兽的声音立刻就能分辨出是哪些动物的声音。这人的声音一听,她就知道是前几日,还躺在**的那个病人。

她不禁假笑了一声,问他:“你怎么不问我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呢?我是谁?我可是你要报答的救命恩人!你这人就从来不知道报答别人吗?不报答也就算了,还吓唬人。”

顾小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把干粮放在桌上,把行李也准备好,准备下半夜就出发。

他看着她这样的动作,肯定的说:“你要走。”

顾小汐那次被他气的抓狂,这次打算不去理他。

谁知他又说了一句:“跟我们走,你当我的治疗大夫,一直到目的地。事成后,酬金丰厚。”

听他这一说,她立马竖起汗毛,连连摆手:“就算你长的再好看我也不要,别忘了我可是个女儿家,这要传出去我的名声可就坏了,就没人要我了,不然的话你娶我?”

这一日顾小汐一直闲的无聊,其他人也不便多说。偏就看到这个面瘫鬼,整天正正经经的,看着就不爽。每看到这个家伙,她就忍不住嘴贱,想逗逗他。

他果然很正经的,瞟了她一眼:“不可理喻。”

说完这话,他却不愿再动,连离开的意思也没有。看来,也还是要顾小汐答应他。

其实他的伤,不便让他的随从知道。

他中了毒,是一种蛊毒,大致的顾小汐也不清楚,只知道这小子会特别的怕冷,想必是中了一种喜暖的蛊毒。

顾小汐生火在行,又能狞猎,可以猎取动物皮毛,用火烤干供他取暖,其他的男子,可做不到她这样的细致。

况且这人也有些洁癖不愿与他人接触。就指他一醒来抱住顾小汐不放,然后睁开眼一见是陌生人,又立马放开她。

这一点就知道,这小子不善与人交流。倒是那书生模样的人还顺眼点,可惜人走了,没得空,如果有机会好好与他大战损人三百回。

原本也是不愿搭理他,一想到那书生,顾小汐倒是想再去会一会他。

于是转转眼珠,她的话重新来一遍:“那也行,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事成后劳金双倍,还要让我见见上一次那位能说会道的书生,你愿答应否?”

他一见顾小汐松了口,不觉中,身形也缓和下来:“这有何难。几时出发?”

“就这么急?你就不担心你自己吗?你的伤不可能会没事吧?”

“家中有急事,若是可以,今夜就出发。”

顾小汐思索一下,看着窗外,便对他道:“行。”

十二月二十八,寒始。

下半夜的天黑的如墨般浓稠,周围全是树木的影丛,偶尔有几阵狼嚎从远处传来。

顾小汐挥挥手,示意后面几人不要乱动。并告诉他们,狼不会走这条道的,这条官道每天有许多人路过,久之就有了人味。

狼一般是不敢轻易的贸然进犯人类,除非是大雪封山没有食物,才迫不得已偷几只牛羊。

他们这一行人共有十七人,除了那受伤的病人和管事的三人,这家人一共留了十三人保护这受伤的男子。

从矫健的身形上可以看的出来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每个人连走路声都没有,如同鬼魅一般。

平常他们绝不会出现的,就潜在暗处跟着他们。顾小汐也就出发前见了他们,现在顾小汐领的只有四个人,和一个担架一个病人。

她抬头看看漆黑的,欠抽的嘴里忍不住叹息:“天上没有一点星星啊……真是无趣,和你们这几个臭男人在一起,居然都没有画本上,那样有趣的月下花园。”

“在冬天这个季节当然不会有星星吧……”

小铃铛很鄙视的看她,顾小汐立马也瞪回去。

不就比眼大眼小是么?谁怕谁!

可这小少爷,平日肯定是娇纵惯了,近日吃了那些不少的苦,难免闷气。

现在他就全把那些火气,往顾小汐头上撒:“是花前月下,霉女!真是跟着你就倒霉死了,这么冷的天,晚上还要赶路,冻死人了……”

那躺在架上的男子,斜了他一眼,转向看着顾小汐,闷声地问:“还要几时才能到?”

她一见金主发话,她也不好再嘴犯贱,认真的回答他:“辰时应该差不多了,正好太阳出来了还可以暖暖腿歇歇脚。”

说完,一行人又继续开始赶路。

“好吧,当我没说。”

小铃铛吐吐舌头,继续认真地抬起他的大哥。无论顾小汐怎么逗他,都不再与顾小汐搭腔。

顾小汐心道:这小子原来怕他大哥啊,以后有机会好好整整他!就你有文化!就你眼睛大!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从原先险峻的山路到陡峭的的坡路再到平缓的大路,其中艰辛汗水不加提叙。

兜兜转转,一路上树木横生,风景变幻不断,走了好几个时辰,才总算在太阳出来后他们前面不远处看到一个小小的屋影。

小铃铛喜得蹦了好几下,赶忙跑了过去,并挥手招呼他们也尽快过去休息。

顾小汐心说这小鬼还是没长大,他人一跑倒轻松了,她不就要抬他哥吗?

她心一横也撒腿就跑,走了这么许久,这点山路也不算什么,可她就是不喜欢抬这面瘫鬼。

他们一个个的姓名也不告诉她,恐怕心里还是防备着她。这么一群神神秘秘的人,她干嘛自己上去讨苦吃。

这驿馆看着不大,平日也没什么人。偶尔来的都是山中猎户,风雪大时就留几日。

好在干净,但就是有一股味,说不出的刺鼻,像是香料里杂了许多东西。

驿馆的使人领顾小汐进屋,一进屋里暖气扑面,被冻了许久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端端的一看,这驿馆别有洞天,八根雕花红柱耸立着屋梁,四四方方的窗户,映着雪亮,照得屋里宽敞通透。

使人一身褐袍,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领路。

她看见这里有许多房间,但窗户大多都破了,冷风直往里冒。

使人每走过一个房间,就要关上那一扇门,刺骨的劲风,才被挡在门外。

左拐右拐总算到了一间房,顾小汐有礼貌地向他道了谢。等他走后,她就不动声色的在这屋里拿了好几个火折子藏好。

关上房门,抬眼一瞧,就见小铃铛已经开吃。

桌子上有几碟糕点,他抓起就往嘴里放。顾小汐正要冷声制止他,但是晚了,这小子已经干掉了一碟。

“喂!这个糕点蛮不错的,这等好厨艺!我一定要赏他!饿死我了,又累的差点没断气……喂!你不吃吗?”

他刚说完,突然几个黑衣人破窗而入。

接着就是几记飞镖过来,反应快的顾小汐纵身一跳,左右闪躲了过去。

偏头见小铃铛已经倒在地上,没有一点反应。

顾小汐气不打一处来,一记腿刀踢过去,将黑衣人踢到在地。

紧接着又一群黑衣人碰门而入,攻势越来越狠,顾小汐暗道糟糕,娘的这是要他们都死在这里啊!

顾小汐急忙从腰上抽出猎刀,做出准备战斗的姿势。见小铃铛还在地上躺着,一动不动,她狠狠地又打了他几拳,结果还是没有反应。

这时,顾小汐心道不好,这家伙八成中了狠招了!真是坑死人不偿命!

她翻了个大白眼,思来想去最后认命的拖上他。踢飞几个上前的黑衣人,背着他往林中飞奔而逃。急忙去寻找,以前她打猎路过的那处隐蔽的山洞。

跑出来的时候,顾小汐心里很清楚,一个人带着他铁定跑不了太远。

身后又几记羽箭飞来,再这样下去他们难逃一劫。所幸十三护卫及时赶来,与他们很快交上手,纠缠在一起。

顾小汐见此时正是好机会,就立马脚底抹油溜了。

天依旧下着雪,黑漆漆的树林里一片寂静,冷风呼呼的从耳边刮去,他们两人的眼前全是枯枝败草,到处都结着厚厚的霜花的。

“荣爷,大公子的伤……”

一戴着毡帽的壮汉问另一个褐袍男子,神情很是慌乱。

褐袍男子帮受伤男子裹紧裘毛被,低头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一句话。

他抬头眺望四周的情况,北方厚厚的积雪一踏上去,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试着凑远身体,向远方极力晀望,希望能找到出山的路,然而前方一片漆黑树木茂盛的长势,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就算火把可以坚持一个时辰,我们也很难出山,更别说带着大公子活着走出去了。”

褐袍男子无奈地摇摇头,抓起一把地上的银雪,往嘴边凑去,轻轻的放几口含在嘴里。

“小陆,吃几口就行,权当解解渴,可别含多了再浪费体力,否则那伙人追来,我们一个都逃不了。”

小陆想了想,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们丢下顾姑娘她……不会有事吧?”

那人啐了一口,狠狠地瞪着小陆:“大公子的姓命比任何人都重要!那娘们我早就看她不顺眼,这生死由命,该她死的跑不掉!你操这份心干嘛?如今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走出去才是正事。”

小陆抓耳搔腮不知道做什么好,望着褐袍男子在他眼前走来走去,突然像想起什么来:“哎呀!我们把小少爷落在那儿!”

那人突然被他这么一惊,吓了一大跳,正准备上前狠揍他一顿,忽然听清楚他说的话后,脸色突然大变,神情也开始恐慌起来。

“这下可完了完了,要是三夫人知道我们把他的儿子丢在荒郊野外不管,还被人追杀,我们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呐!

哎呦!这小少爷真是我的老祖宗啊……本来此次寻程危险重重,怎么偏偏这小祖宗不老老实实呆在府里,怎么他就偷偷的跟着咱们来了呢!哎呀!哎呀……”

不比褐袍男子假装镇定,小陆早就软瘫在地上爬不起来,嘴里不禁哀声连连。

褐袍男子看了看躺在地上受伤的男子,又看了看在一旁趴在地上不停哀悼自己的小陆,心中左右一衡,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怎么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的!有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

这如今真是进退两难,罢了罢了,咱们还是赶回去,在附近看看他们有没有逃出来再说吧。”

他刚话说完,这男子立马背上受伤男子,转头开始往回走。

“别磨磨唧唧了!赶紧的!”

小陆从雪地上爬起来,紧忙跟上他的脚步,嘴里喊道:“荣爷等等我!”

翻了好几条小道才到一个山坡下,旁边生长着许多白桦树,层层相依,树立犹如军队士兵长队笔直的站姿,从远处看这里一览无余。

在外形上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个仅容一个人出入的山洞,这洞内竟能容下十几个人。

顾小汐见地方到了,加快脚上的速度。直到飞奔至洞口,然后再把他推进洞里,她才也钻进来。

把洞口用雪填补匀称,看不出痕迹后,才慢慢松了口气。

踢了踢躺在地上睡得像个死猪的小铃铛,心中大骂这家伙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吧,都没看清情况就轻易的相信一个人,娘的丫以后走江湖活该你被人宰呀!

“你个猪脑袋!没闻到一股重的连香料都掩盖不住的血腥味吗?没看到桌上有许多血迹吗?

还有那些窗户,怎么可能凭空全都被破坏了吧?你不会没发现,那个使人关门的时候,袖子上有一大块血迹,所以他才穿褐袍来掩饰自己吗?”

顾小汐也顾不得那么多,这几日受的怨气,全往他头上洒。

不知不觉中,早已骂出了声:“好你个面瘫鬼居然敢抛下我!下次我要是再看到你,我不整死你才怪!”

抱怨完了之后,肚子已经开始咕咕作响。

她把随身带的干粮和火折子打开,擦亮的火光一下子把黑咕隆咚的洞里照地明亮起来。

她开始把干粮往火上烤一烤,立刻往嘴里塞,嚼了嚼,就往肚里咽。一直到肚子吃饱顾小汐才停下手,把剩余的干粮包好挂在身上。

得幸亏顾小汐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要不然不是饿死就是冻死然后就是迷路,反正都是必死无疑。

看着小铃铛正在熟睡中,顾小汐心下计量了一下,看来这群黑衣人并不打算把他们都杀死,要不然他大可以在糕点里下些毒药,他们一吃就死定了。

显然他肯定是忌惮这一方的某些东西,要不然这蠢的要死的小铃铛,现在已经变作了尸体。

顾小汐真想不明白一个富家公子哥怎么跑到这种荒郊野地来,出行游玩也要多带些人或者是配些防备物件才对。

像他们这么保密倒是实属少见,恐怕他们背后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些事自己还是不要探求的为好,小心小命不保,这点道理顾小汐还是懂得。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这人才昏昏沉沉的醒转过来。

他呻吟着扶着脑袋看着顾小汐,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还在这房里?我大哥呢?他是在隔壁么?”

顾小汐摇摇头,瞧着这个傻了吧唧的,突然故作深沉的吓他:“我早把他们杀了!要不是看你长得不错,细皮嫩肉的,很适合当我的小郎君,你也早就剁成肉块喂狼了。”

他一听她低沉的这么一句话,竟信以为真, 惊慌失色地望着她,身子不禁往后退去:“你最好不要动我,否则我娘,会让你死的很难看的!”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死得很难看!”顾小汐厉声叫道。

“我信,因为就你现在这个傻样,还有空去害人?逗我也不要污辱我的智慧!有干粮没?我肚子快饿死了。”

他突然边说着别往顾小汐这边走来,顾小汐一见被他识破,逗不成他了,便只好把身上的包袱丢给他。

“饿死鬼!你省着点吃,这干粮慢慢吃的话应该可以支撑我们下山。咬不动的话就往火里烤一烤,别把自己的嘴给划破了,要不然会冻伤的。”

嘱咐好这些,她便寻一处僻静地方躺下,打算休息一下再出发。

小铃铛也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很识趣地没有打扰她休息。

顾小汐看着他,心里不禁暗道:天晓得他看起来那么瘦,怎么背起来会那么重的像头猪!差点使她的手要脱臼了。

她想好了,等干完这单,打死她都不接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