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牢房里,硕大的老鼠遍地爬走,铺在地上的烂稻草散发出一股酸臭的霉味。牢房设置在地窖之中,整个牢房里阴暗、潮湿,空气中还混杂着刺鼻的尿骚味。
林若光跟随官差走至尽头,就见一个隔开的牢房用上百根粗壮的沉木死死的围着,锁在里面几个篷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听到笼外有动静,依旧躺在潮湿的地上,没有什么反应。林若光下意识皱眉望着那处,发现他们就如同一堆毫无用处的烂布,躺在肮脏的角落中逐渐腐烂。
“你给我进去!”一名官差冷眼瞧着林若光,让他到这牢门口,双手突然很用劲的将他推了进去。
林若光被他突然推的一个琅跄,脚下不稳,摔倒在腐烂、潮湿的地上,嘴里还吃了一口烂草,顿时,一股刺鼻的骚味儿猛烈地朝他袭来,他赶紧“呸呸”吐出了这口烂草。
那几个衙差见已经有人将他推进了牢房,这其中一人将铁锁重新锁好,那钥匙就挂在自己的腰带上,随身不离。做完这些事后,几个衙差也就闲得无事,便各自吆喝着去喝花酒。
林若光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开,立即身子坐在地上,闭目挽手,开始渐渐吐呐自己的气息,检查自己的灵力现在恢复了几成。
他神识一探,看到丹田处只有很微弱的光芒,便知道离开那个术阵之后,仅恢复了一点点的灵力。若想恢复三四成,至少要等到两天。不过那也已经足以让他能离开这个牢笼,去救顾小汐了。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从“烂布”当中,爬出一个个子娇小的身影,缓缓的朝他这边爬过来,坐到他身旁,黑溜溜的眼睛不停的打量着他。
“……”林若光没闲心去理会任何人,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恢复自己的灵力,逃出这个牢笼。现在也只能祈祷顾小汐,可千万不能再有事!否则以师尊那性子,他可能这一辈子都别想回正阳。
“别人进到这里,要么就说我冤枉,要么就说我不想死,你倒是泰然处之。”那个人影仔细端详他的脸,思考了一会儿,又道,“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呢?”
林若光以为这人是疯疯癫癫的,也不想去理他。可谁知这人竟扯着林若光的领子,仔细地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活像是一只异常精明的狐狸,狡黠无比。
林若光也只好睁开眼睛,铮铮的看着他。冷声道:“你要不想死,就给我下去!”
“这几日未见,你这脾气倒是见长啊!”那个人影突然发出小女孩儿娇滴滴的声音,但是语气十分凌厉。林若光一愣,心道这声音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儿……
“你就是那个小女孩?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老子宰了你!”林若光怒目圆睁,气的直想抽她几巴掌,顿时自己的声音极度尖锐:“要不是你!我们能落到如此凄凉的境地?你居然还敢给我穿女装!还让我怎么脱都脱不下来,我……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我只是被人利用的,况且你穿女装那件事,是我的主人恶趣味,与我无关。”那小女孩说着,忽然咯咯的笑起来,笑声清脆如铃声。要不是她的行为恶劣,林若光真要以为,这只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那我就去把你主人给杀了!”林若光气势汹汹的猛地站起身,“省的让你们在这世上祸害人。”
“行啦行啦,就你这幅傻样还想去害别人?”小女孩儿冷哼一声,“我们还是共同面对如今的难关吧,你不是想救那个姑娘吗?不先从这里离开,咱们怎么去啊?”
“先前你救我们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也轮到这种下场?真是可笑!”林若光假笑几声,望着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问她道:“先前我们的恩恩怨怨暂且不提,你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
“遭人暗算,被人掳到这里来的。”小女孩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她拨了拨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你呢?该不会跟我下场一样。”
“我才没你那么糟糕!”林若光冷哼道,“我是去救人的路上,因为御尸术被人误以为是妖道,所以就送进的这里。”
“你也真是个笨蛋,白天御尸?”小女孩儿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白了他一眼道:“这不明摆着,是让人来抓你吗?”
林若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用力地摇了摇头,轻声喃喃:“他不可能是这种人……”
他俩正沉思各自的事情时,“烂布”当中,参杂着几声惨弱的呻吟,犹如村里野猫嘶嚎叫,声音凄厉,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林若光赶紧凑到那发出呻呤的人跟前,将他的破布一掀,不由得的大吃一惊。被呻吟声吵醒的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也凑了过来,看到那人的躯身,不由得也倒吸口凉气,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只见这人头破血流,浑身鲜血淋淋,有几处伤口深可见骨。尤其是肚子上的横划向伤口,已经有几节淡黄色的大肠**在肚皮外,像是一条细蛇挂在肚子上,令人十分作呕。
突然,这人竟将双手探进他脑袋那一团稀泥般的脑浆中,掏出一大滩血肉模糊的肉块,像个癫狂的人一样放在自己嘴边,欢快的吸食着自己的血汁。
好像仍旧不够的,双手挖向自己已经破碎的眼球,滴出一大滩血迹,可他仿佛不知道浑身痛楚,把眼球塞进了自己嘴里,狠狠地咬嚼着。这个人啃食着自己的身体,虽然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是他似乎确实很享受这种滋味……
所有牢房里的人都被这一幕,惊的呆在原地,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瞬间,个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牢犯们疯狂的拍打锁住他们的木桩,几百双手伸向过道。
这个场景有如罗刹地狱之中,犯死刑的岩浆刑场,数不清的人的四肢,都是被压在地狱无法投胎的恶魂。
小女孩儿倒是极为冷静,见那人已经渐渐没有了呼吸,她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仔细的端详一番。她脸色一变,突然在他的白骨里,似乎寻找到了什么。
同他们俩关在一起的几个披头散发的人,纷纷躲得远远的,捂着肚子不停的呕吐着。
林若光也没去强迫他们过来,只是轻声问那个小女孩道:“这人莫不是被邪宗上了身?”
“我看着不像。”那女孩儿轻轻的摇摇头,指着白骨里一条很小的像蚯蚓一样的乳白色的长条,对他道:“那种白溜溜的东西,我以前见过,在距离锁云城百里之外的一座小山里,全是这种恶心的东西。”
“这东西怎么会附在人的身上?”林若光不敢相信的问道,“我只听说过蛊毒能依附人而生,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林若光说着,便蹲下身子,想要拿起那个乳白色的滑溜溜的东西。小女孩儿脸色大变,立即制止他的双手,示意他不要乱动,就连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想起来了,这东西可千万不能碰!这是那条千年蛇妖所修炼的蚀魔术,谁要是碰了这东西就立即钻进人的皮肤,迅速的控制你的大脑,让你把你自己吃掉,其实最后是它在把你吃掉!”
说到这,她立刻神色匆忙的问那些人道:“有人可还是童子之身的?只要撒泡尿就可以弄死这家伙!不然等这东西吃干净这尸体后,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们了!”
牢房里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大家纷纷问同伴,可有谁从未接近过女色。但关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穷凶极恶,采花大盗,或已有妇之夫,哪里会有像小孩子一样的存在。
顿时大家都羞愧的低下了头,小声的问那小女孩:“非得要童子吗?可哪有男人不沾荤的道理啊……小姑娘,你就不能直接踩死它吗?”
“要是这东西这么好办,我还用得着这么担心?”小女孩儿翻了一个白眼,不禁叹息道,“现在的大人真的是……从身心都腐败了……真的好了,那我们现在只有等死了……来看看这东西接下来会把目标锁定谁。”
牢房里的人顿时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一时冲动,如今到了紧要关头,就只有等死的份儿,真是恨不得再回娘胎里重新来过。
正当大家捶头顿足的时候,林若光整个脸和耳朵红的如同被晒干的红柑儿,羞羞涩涩的,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像个姑娘似得怯生生的道:“我……是……”
众人像看个妖怪一样看着他,但此时性命攸关之际,也谈不了那么多,如今想嘲讽这个人,那几个凶徒恶煞之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任何人都是很惜命的,除非你是傻子,要么就是不死之身。
“……”小女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偷偷地小声地问他一句:“你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休息的话……当然是在上面啊!”林若光很快的回答她这个问题,但是又想不通她为什么会问,这个比较令他有些熟悉的问题。
“呃……”听到这话,小女孩儿飞快的离他远了好几步,“不想被上的话,大家把头都转向一边!”
听到这话,众人都赶紧把头偏向一边。林若光在正阳派中何曾遇到过这么大的阵势,还是在如厕当中,多年严谨遵规的正阳戒律,让他有些无地自容,害羞了起来。
“喂!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小女孩儿见没声音,怒道,“抓紧时间呢!”
那条像蚯蚓一样乳白色的小长条,蠕动着身子将那具尸体一点一点的吸食殆尽,瞬间它的身体长到一寸之长,从乳白色渐渐转变到红色。虽然还很稚嫩,但是从锋利的獠牙和尖锐的眼睛来看,这东西一旦渐渐长大,将会毫不犹豫的吞食他们。
一道清脆的“啪啪”作响声,那条小蛇终于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这条小蛇发出十分凄厉的惨叫声,犹如刚出生的婴儿被人死死掐住,喉咙无法呼吸,它最后所喊出来的声音,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没多久,那条小蛇就被融化成一摊血水,而被它附身的尸体,瞬间灰飞烟灭。牢房里的众人看得触目惊心,心里直道好险,要稍微晚一步,他们将是和这具尸体一样的下场。
“主人说的果然没错。”见危机解除,小女孩愉快的笑了起来,“你果然是个很善良的正人君子,守了那么多年,也真是难为你啊!”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突然从牢房里的半空中,飞快的从被扭曲的黑洞里,伸出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蛇头,迅速的将小女孩儿包裹在口中。
这条巨蛇,用金色的竖眼,凌厉、怨毒的瞪着这一屋子的人,充满危险的吐了吐布满鳞片的嘴里分岔的蛇蕊。眼神如同人一般,恶毒的看着牢犯们惊恐的抱在一团,身体抖得跟个筛子一样,嘴里还不停大喊着饶过他们。
它瞬间张开血盆大口,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从毒牙里喷出一大摊,仅仅一滴便能致人于死地的毒液,如同下雨一样,喷洒在了每个人的**的皮肤里。剧烈的毒液,瞬间腐蚀着他们的心跳。仅仅一秒之中,牢房里的人全部倒地,再无一人能够呼吸。
林若光用仅剩的一点灵力,飞快地护住了小女孩,可结局也是和她一样,被包裹在蛇嘴里,跟着这头睚眦必报的巨蛇,一起消失在扭曲的黑洞之中。
等那些官差的人,过来查房的时候,见到地上,全是腐烂不堪的尸体,竟生生吓晕了几个已经见识无数奇怪事的官差。
这些尸体面部也完全溃烂,也不知是今天刚抓的妖道所为,还是其他妖怪所为,这案子他们也实在不敢再继续接下去,生怕最后轮到自己。
“尊主,小的斗胆问一句,如今是要到哪里?”顾小汐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心里七上八下的,望着坐在软轿上慵懒、华贵的卫之瑶,心说这死人妖,估计心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去会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卫之瑶抬起头,一脸狰狞之相,血红色的瞳孔犹如地狱开出的彼岸花,他貌似随意的瞅着顾小汐。
但是顾小汐这些天,也摸清了这个人的生活习性。发现他在想一件事情或者是想杀一个人的时候,会笑得异常甜美,仿佛是一朵娇嫩的花朵背后所隐藏的刺刀,无情无欲,锋刃无比。
顾小汐心中暗骂,偏偏让她碰到的这几个极品,要是她能逃出这里,她打死都不跟他们往来。简直一个比一个变态,说不能到最后还会祸害到她,可怜她一分银子都没拿到手,就要英年早逝,这老天实在不公平!
“尊……尊主……”顾小汐小心翼翼的看着卫之瑶的脸色,对他道,“能不能让小的动一动啊?”
开玩笑!她跪着的姿势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再这样跪下去,她想她的两条腿,估计也不再属于她了!
“我以为你很喜欢跪着,原来不是呀……”卫之瑶装作才知道的神情,轻轻的眨眨眼,无辜的看着她。
顾小汐心中暗骂:废话!你见哪个人喜欢跪着的?你要是找到了,我就心甘情愿给你磕头下跪!
“好,那你就不用跪着了。”卫之瑶摸了摸自己柔滑的黑发,轻声对她道,“那你就半蹲着吧,半蹲着还可以让我骑马呢……”
一排排成行的黑衣人队伍,悬浮在半空之中,有如万神下凡。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十六个黑衣人抬起的金鸾乘步软轿里,重重帷幔之中,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惨叫。
顾小汐现在只想打自己的贱嘴,两手张开伸直,双脚并拢在一起,逐渐弯曲,然后距离地面二寸的极限距离,保持这个姿势两个小时。
这就是变相的蹲马步,并且是特别折磨人意志那种酷刑!几秒之后,顾小汐就开始感觉双膝已经酸痛无比,这比跪的时候还要受刑更大的痛楚。
“大王!小的知错了……小的愿一生一世追随您!”顾小汐自认为不是那种意志力超强的人,碰到这种难对付的主儿,立马就怂了,开始不停的跪地求饶,这次是真的疼的厉害,眼泪都掉了出来,比上次还要演的更逼真。
卫之瑶见她这副模样,癫狂的笑了好长一阵,才冷冷的看着她,神情似悲似喜的道:“我就知道是你……果然,你还真是有趣,也不知你是怎么遇到李修士的。不过,我猜想你一定是他派过来监视我一举一动的探子吧。”
“……大……王!”顾小汐惊恐的望着他,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真是没想到这卫之瑶不仅仅是外表,连这智商都是超乎于常人的。
“不过他和我,在对待有趣的人这方面,倒是一样的……”卫之瑶把玩着顾小汐身上精致的红袍,妖艳的嘴唇,凑近她的耳旁,有着蛊惑的意味轻声道:“我最喜欢把有趣的人逼到死角,然后亲眼看着她,被其他野兽一点一点撕碎、吃掉。看啊……你们的眼珠多么美丽,那里面仿佛藏着许多活人的影象……”
卫之瑶仿佛抚摸羽毛似的,轻柔的抚摸着顾小汐的瞪大的双眼。然后血红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洁白修长,脉搏不停跳动的颈窝:“你们的肌肤多么充满弹性,那皮肤肉下,将是另一个活人的血肉,令人想之不尽。”
顾小汐无助的看着这尴尬的体位,她皱着眉头,十分纠结的小声对他道:“大王,你放屁了吧?我怎么感觉好臭啊?”
卫之瑶被她这话刺激的愣住了神,显然他也从来没见过胆子如此粗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下三滥的话。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与往常很不相同,犹如心灵脆响,好像他从未真正笑过一次,这真实的笑容,居然是被一个神经粗到打铁的女人……
“敢说出去的话,我就杀了你……哈哈!”卫之瑶从未想过这种情境,自他出生以来,每一次的笑,都是在血海中孕育而成。而这一次,他倒像个干净无邪的少年一样,真正的渲染着这来之不易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