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地定格在“时间傀”铜镜面前的顾小汐,她在看到铜镜中仿佛真实的景象后,却没有发现刚才“时间傀”铜镜的背面照映出的那个完美无缺的“顾小汐”,带着冷漠、森严、威视和惑魅的神情,在一秒钟之内给她下了无数个“不要死”的指令。

顾小汐孩子是沉浸在刚出生的幼儿就这么被世间的黑手扼杀,实在是既悲痛又惋惜的悲戚感,她看着铜镜中发生犹如最真实的一切,心头不由得一颤,居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于一片虚幻之中。

她赶忙的伸出自己的双手附在“时间傀”铜镜面前,想牢牢捧住了那两具脆弱、娇小的身躯,可是隔着顾小汐和这两个孪生姐妹的“时间傀”铜镜,又岂止是一面铜制的镜片的厚度那么的简单,中间可是已经相隔了整整二十几年,那是人力和物力都无法越过的珍贵的时间!

这两朵小小的花蕾,还没来得及绽放生命中的灿烂,就这样过早地凋零了,也让虽然还未成为父母的顾小汐,心疼得揪了起来。

仿佛有无数颗银制的利剑,反复刺穿她的心脏,都开始破败不堪的心脏,使她几乎无法呼吸,好像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完全喘不过气来……

整个没有边缘的界墟里,就只竖立着一面高和宽都到达顶点的“时间傀”铜镜,铜镜中无数只黑手开始暴动的“哐当”的响着,仿佛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完全没有刚才那两个孪生姐妹的尸体残留的痕迹,这个广袤无边的界墟,重新归于那种安静的有些可怕的气氛之中。

然而,正当顾小汐朝着“时间傀”铜镜就是一顿捶胸顿足的时候,突然,一张惨白的脸紧紧地舔着镜面,扭曲的五官,完整无露的出现在“时间傀”的铜镜之上!

连细微有着猫毛的毛孔,都被这面巨大的非常诡异的“时间傀”铜镜照映了出来,还未等吓得腿软的顾小汐往身后再退好几步,随即而来的,就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从“时间傀”铜镜里面慢慢地慢慢地爬了出来,在虚无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猩红的血迹。

女人从镜子之中爬出来的场景,顿时就令一向胆大的顾小汐也直觉自己的头皮炸了起来,浑身的毛孔叫喧着紧蹦、发麻,简直就是不寒而栗的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看这红衣女人低着硕大的脑袋,顾小汐的瞳孔瞬间就不自觉的放大,紧张和惊恐让她不自觉的将自己尖锐的指甲,狠狠的插进手心的嫩皮里。

天色阴惨惨,空无一人的街道此刻扬起冷风,凄神寒骨,如厉鬼在耳旁磨牙吮血,令人不寒而栗。月牙泛着蓝色,声势虚张。黑暗仿佛张着硕大无朋的鬼眼,用手摸索,把哭声挂到影影绰绰的枯枝上,声嘶力竭的风撕扯着一切。

等顾小汐看清楚了桌子的颜色,桌子的那些花纹把她吓了一跳,只觉得全身发抖,心像兔子一样怦怦地跳,腿像走在棉花上一样,没有一点儿力量。

可事情远远没有顾小汐想象中的那么快的就已经结束掉,顾小汐这时就一声突然爆发出来的巨响,使得她全身不由自主地颤微的一抖——“砰!”,没有边缘尽头的界墟晃出一片炽烈的白光,时间仿佛定格在了那几秒钟。

整个窗户统统成了银白色,这难道不是闪电的颜色吗?一瞬间,整个屋子充满了,阴暗又凄凉的银白,顾小汐总觉得周围一切都是那么的阴森恐怖,总感觉她自己跌进了万丈深渊,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恍然如梦中,顾小汐的面前又出现了和前面一样的门,里面传来了阵阵笑声,她迫不及待向门奔去,门却自己打开了。

顾小汐冲了进去,热闹和笑声一下子不见了,里面只有单调的烛光和鬼一样的嚎叫声,顾小汐回头想要回去,却发现后面的退路不见了,她吓了一跳,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顾小汐,别害怕,是我林彦知,我过来了——”

一看来者是手持七星龙渊的林彦知,她脸色苍白无力的扑向他的怀中,“呜呜”像个受到伤害的小白兔,低声对他哽咽道:“面瘫鬼……你,你,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

这世上有一种精绝妙焕,只存在谛视眇目之间,两个人用眼神追逐着眼神,引一睇的眸光,勾着莫名心悸的一瞬,化作脉脉的暗流,冲激成一股热浪,两个人都在看穿与被看穿的心桥上过渡。

说真的,顾小汐自己很清楚自己从小身边就一直没有爹娘照顾,而她自己的师父陈若沐,虽然长得极其的养眼,步履是那样轻盈,仪态大方,好像一群美丽的仙子从天而降。

可她的师父陈若沐,就只知道一天到晚的去追杀和她一样是同族,却到处害人无数的妖怪们,根本就没有一天的时间,带着年幼的她去玩耍。

所以自小喜好寂静地顾小汐,便和身为猎人的王辉学习在月境山和北方的恶狼打交道,每天都在山林中磕磕碰碰的,稍有一个不谨慎,哪怕是一块小小的尖锐的石头,都能够瞬间置人于死地!

顾小汐从来都没有安全感,更加不相信自己还会有待在某个人的身边,居然还会产生安全感的这一天,不戒备别人,却从来不相信什么永远。

太依赖他人,总是希望有人陪,却也习惯了别人的离开。希望以后能自己给自己安全感,就算孤身一人,也能找到幸福感,不那么粘人,也不那么依赖。

恍然之中,顾小汐忽然想起了王辉曾经用自己和她师父陈若沐的事情,亲身讲起了原本是妖族的陈若沐,在几十年前是有多么女中豪杰、英姿飒爽。

但是一旦提及到顾小汐的师父陈若沐,她偶尔也有受伤的时候,可却从不肯向其他外人也包括自己的亲人,暴露出自己滴着血的伤口的时候,王辉总是不免重重地叹息道:“其实你的师父就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爱逞强的小女孩子,顾小汐你可别学你的师父,逞强可是不行的,会让你身边疼爱你的亲人既好气又心疼?

“今后你就会知道的,当你遇到一个总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的男人,你要分清楚的你到底是对他哪一种最安定的情感,所谓的‘归属感’就是你强烈地想和他在一起,而另一个‘安全感’就是你能觉得是他也强烈地想和你在一起。”

年龄还小的顾小汐,十分幼稚的偏向王耀,豪情壮志道:“那小王,如果我说出自己所需要的安全感,是这样的:我希望长大以后,生病的时候,能有个人一直陪着我,感觉到烦闷的时候,能有一个人跟我说说话,

“最难过、无助的时候、最悲伤的时候,能有一个不算很强壮但是有力的肩膀让我靠着。我们会有一个很小的小家庭的时候,他能够以笑脸面对着我,让我开心!小王,你会不会嘲笑我太贪心了?”

身躯娇小的顾小汐,由于这些天离开林彦知的身边后,自己也发生了许多无法预料的坏事,没有任何的时间和条件,还能让顾小汐她在和自己说话的敌人面前闭眼睡觉。

甚至这个敌人已经对顾小汐几十年如一日的恨之入骨,在敌人的地盘之中休息,还要像个傻子一样的卸下她所有的疲惫和伤口,然后,在怀荷这个凶狠的敌人面前,将自己的脆弱暴露无遗。

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打死她顾小汐,她也不会再犯傻得去相信这个满嘴谎话的怀荷,哪怕她真是自己亲生的母亲,现在顾小汐在经历了怀荷亲手对她一顿凶残鞭打之下,顾小汐也不再去真正相信其他的人说出来的话了。

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合上眼睛休息的顾小汐,躺在林彦知温暖、结实有力的臂弯之中渐渐地进入了梦乡,梦里梦见红衣女子那可怕的模样,把正熟睡的人背起飞到其它地方,她吓得突然惊醒,便迟迟不敢入睡,生怕自己也发生类似的事。

林彦知察觉出顾小汐的惊恐和害怕,立即用一种嗜睡的术法施展出来,轻轻地拍了拍顾小汐的肩膀:“别怕了,我在,不会有任何的事情的,放心的睡吧……”

“时间傀”的铜镜中,天地都回归安静,风雨消失,吊脚楼的窗户被吹得敞开,空****的房屋里,一片漆黑,然后,好像有很轻细的声音,在隐约处幽幽响起,回**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停留在女尸树枝上的乌鸦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月光下。

远远近近的草丛在忽如而至的狂风中起伏如浪,山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狼的侧影,然后一隐而没,黑黝黝的谷地一片寂静,只是某一区域泛着奇异的光芒,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湖水,而所有的冷月清辉似乎都倾泻在湖面上。

铜镜中忽然画面又一转,来到了以前清坪城里的温子寒居住的小木屋内,林鼎寒正在用笤帚清理、打扫着卧榻的卫生,突然问向庭院外正在栽培花苗的温子寒,抑扬顿挫道:“子寒,我突然想起了这一句:‘伪欺不可长,空虚不可久,朽木不可雕,情亡不可久’的古诗,你可知道这句古诗到底是谁说的?”

“林兄弟,你该不会是在说我,这个世间最伟大的人吧?”

一旁正在种花的温子寒,转头看到林鼎寒在听到自己这句玩笑话,突然转变成低沉无喜怒的脸色,要是在正阳宗派内,现任的宗主只要有一个不高兴,弟子们都会立即跪拜在地上,恳求正阳宗主原谅自己刚才的失言。

可是温子寒却毫无惧怕林鼎寒生气的时候,还是满脸的镇定,他放下手中的花铲,拍拍自己破旧的灰袍上的泥尘,不以为然的走到了木椅前坐下,故作无辜的对身旁的林鼎寒偏了偏脑袋。

这时,林鼎寒却在温子寒看不到的角落里,无声地勾唇笑了笑,他心里很清楚温子寒所有的喜好,只要他一提起“韩婴”这个作古的伟人,这个书痴似得的家伙,简直就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

顺手抓了几块林鼎寒做的桂花糕点,温子寒也不管自己的双手在他自己刚才种花的时候,已经粘上了一手的泥土,赶紧抢在林鼎寒阻止他这个“不卫生”“不文雅”举动的时刻,使劲地塞了自己满满的一嘴。

温子寒嘟囔着嗓子望向林鼎寒的黑脸:“林兄弟,你这桂花糕点做的愈来愈好吃了,以后我说不定会想念你做的桂花糕点,真不知道啊,你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夫人啊,真是太让我期待了,不知道除了我以外,还能有谁能忍受你这个闷骚的性子……”

“下次再不洗手吃桂花糕点,我就用剑挑断你的手筋。”林鼎寒默默地收好温子寒吃完的桂花糕点的碟子,寂静的眼眸瞥了瞥,在木椅上坐得四仰八叉的温子寒,“子寒,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再不回答的话,今晚的烤鱼我就懒得做了。”

“好,好,好!林兄弟,你这个问题还用着来考我吗?不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叫‘韩婴’的西汉燕人所说?他可是我心中的偶像,在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至常山王刘舜太傅。武帝时,又与董仲舒辩论,不为所屈。治《诗》兼治《易》,还是他们那个西汉年代“韩诗学”的创始人,

“而我就喜欢韩婴这个人的诗语,与其他两国的齐和鲁都大不相同,他是来推测《诗》之意,引出了《春秋》和古事,与我平常读得经义不相比附,与还周秦诸子相出入。

“其中多用《诗》以证事,而非胡乱编写,更何况燕、赵两言的的《诗》皆本于韩婴,还收了赵子、淮南贲生这些高徒,和当初的赵子传蔡谊,三传形成韩诗的王学,学徒还是非常的多的。”

林鼎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轻勾起一抹不经意的微笑:“嗯,子寒,你这次终于不再去痴迷那些武功学,还是有点长进的……”

温子寒一听这话,赶紧故作吹胡子瞪眼的凶狠模样,却因为他太过秀气的五官,使得有点女孩子撒娇的意味,开始日常的咋咋呼呼:“谁说的,谁说的!我现在可是在练功,种这些花来就是为了培养出我的……诶……那个——林兄弟,你知道我上次看《少林般若愚令攻心术》的哪一章了?我怎么老是忘记这些招式啊……”

沉默半响,林鼎寒再没有多余的表情,直接对着还在沉思中的温子寒,狠狠地丢下一句:“……今晚的烤鱼没收,以后我都不再做烤鱼这道菜了,你就等着天天喝粥吧。”

“别别别!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哎呦我的好林兄弟,你真的要在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吧,林宗主?林兄——”

温子寒一发觉自己空出错言,赶紧去寻找林鼎寒的身影,却连他半根汗毛都没有看到:“林兄弟!你是要去清坪城里的市集上吧?等等我呀,我也要去城里买些笔墨,用来写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