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为祁箫檬宽慰过裴俨,那晚之后,他们两人对彼此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裴俨对祁箫檬似乎更加信任,而祁箫檬对裴俨更加推心置腹。

更叫我惊讶的是,周末已经过去,裴俨非但没有离开匪匪庄园的打算,甚至计划着要在这里小住一阵。

我问及原因,他条理清晰地给我列举了三条站得住脚的理由:一,他已经提交离职申请,结束长达两年之久的高强度工作,理应找个地方好好度假休养生息,匪匪庄园是个不错的选择;二,为了我的事,他和祁箫檬需要经常碰头,他留在匪匪庄园,两人可以第一时间交换信息,比打电话方便多了;三,匪匪庄园是私人庄园,可以让我们免去不必要的骚扰。

以上我每一条都同意,反正嫁鸡随鸡。

裴俨离职的态度相当决绝,Voodoo董事会几番试着挽留他,他都毫不留恋,甚至连工作交接都委托秘书孔望全权负责。

整个Voodoo上下,除了元思和自己的秘书孔望,裴俨拒绝与任何人交谈,包括董事会的各个领导。裴俨只用邮箱和他们联络,他们的来电裴俨拒不接听。

裴俨再没有踏足Voodoo一步,即便董事会终于无可奈何地通过了他的离职申请。因为我,裴俨彻底与Voodoo撇清关系,他甚至对那个曾经载着他理想的地方怀上了恨意。不论是在庄园还是在公寓,裴俨都对我寸步不离,如果有要事需要和祁箫檬商议,他也会带着我一起去。

午后,裴俨和祁箫檬约好在四楼的书房碰面,可他们俩男人在谈事情的时候,我身为女人不屑于插嘴,我可以一边监听,一边忙自己手里的事情。

那天我拍着胸口对裴俨说我要创业养他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早就有创立自有品牌的打算,连品牌名都想好了。走进祁箫檬的书房后,他们两人在离书桌不远的沙发上坐下,而我

则抱着手提电脑径直走向书桌。裴俨的目光紧追着我:“你跑那么远干什么?”我打开手提电脑,抬头目测沙发到书桌的距离:“也没有很远,我

要是突然喊救命,你从那边跑到我身边大概用不了三秒时间。”祁箫檬拉下脸,再次喊停:“够了,我到底还要受多少伤害你俩才能收敛一点?”裴俨得意地朝他眨巴眼:“很好,这就是我对付情敌的特殊方法。”祁箫檬没好气地瞪瞪眼:“贾橙已经嫁给你了,再说了,我好像从没说过我喜欢她吧?你以为人人都好你这口?我喜欢丰满的女性。”裴俨冷不丁回头看我一眼,龇牙笑道:“我老婆的身材好不好,只有我知道。”

“你闭嘴!”我即刻喝止,左右扫视俩帅气少年一眼,正气凛然提醒道,“书房是个庄重而神圣的地方,两位请正经点,要谈就谈正事,别谈些有的没的。”

裴俨和祁箫檬终于消停,两人堆起满脸严肃商谈着正经事。他们的话语从不远处传来,动听的男声越发缥缈,我已没闲暇细听,早就投入到企划书的构思中。

我的黄焖鸡创意灵感是裴俨除了他自己之外赐给我最好的礼物,我要好好珍惜,我不会任由我的心血白白浪费,这一系列宠物时装我打算自己出品。

我一边沉思一边敲打键盘,一道阴影出其不意地投到我的电脑屏幕上,紧接着,一道颇具沧桑感的声音便在我耳边响起:“早鸟屋品牌自营计划?”

我陡然一颤,迅猛抬头,便迎上祁远达慈父一样的眸光。

“祁叔叔!”我惊呼一声,立即合上电脑,下意识朝沙发那边张望一眼,那两个帅气非凡的俊美少年已起身向我快步走来。祁箫檬绕到书桌左侧站到他爸身旁,而裴俨绕到右侧回到我身边。

祁远达佯装恼怒地拉下脸,摇摇头不满道:“现在的小朋友还真小气,怎么,怕我看了你的计划书会抄袭你的创意?我们祁氏的F集团卖的是红酒。”

“我不是这意思。”我连忙起身,摆了摆手解释,“我只是不想丢人。我的计划书有诸多不成熟之处,连裴俨我都没好意思让他知道,这份计划书是我背着他偷偷写的,没想到您一不小心就公开了我的小秘密……”

我恼羞成怒,免不了迁怒于裴俨和祁箫檬:“祁叔叔将近一米八的大高个儿,他如此神威地从沙发边经过,你俩都没有看见?呵呵……”

祁远达止不住笑出了声,拍拍我的肩膀,放缓语气安慰道:“你别怪他们,是我让他们保持缄默。我刚送走客人,顺道过来看看儿子在忙些什么。我原以为你是那种特别黏人的小女生,没想到你还挺独立。长辈对晚辈总存着一点好奇心,更何况你又是我儿子很看重的朋友,我有理由对你更加好奇。”

祁远达指了指两个俊朗美少年:“其实他俩也好奇,所以干脆配合我。怎么样,计划书我刚才偷看了一点,再让我看看呗?早鸟屋……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意思?”

“对!”没想到祁远达懂我!

我本就城府不深,一高兴便更藏不住心事:“我打算先发展线上业务,等有了一定实力后,再到线下开一所形象店,让顾客对我的品牌更了解。反正我名声不太好,我可以给自己另取个艺名什么的。”

“哦?”祁远达饶有兴味地听着,“你打算取个什么样的艺名?”

“我打算叫……无可奉告!”我总算反应过来,连忙打住话题,“祁叔叔,您老谋深算,偏偏长着一张真诚和蔼的脸,我差点被您的慈父模样迷惑了!”

裴俨在一旁静观我瞬息万变的表情,忍不住抬手宠溺地拍了拍我脑袋:“既然祁叔叔想看,你就大大方方让他看。我们在庄园里白吃白喝了这么些天,祁叔叔可是毫无怨言。刚好书房里有打印机,我马上给你连上,一式三份怎么样?”

我朝裴俨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份计划书里有提到经营方面的费用预算,我要是让祁叔叔看了,他会误以为我向他要钱投资。”

我回头讪讪一笑,谦逊地对祁远达说道:“祁叔叔,您暂时先别看了,等我把小梦想实现之后,一定与您分享。”

祁远达不依不饶,探头试探道:“要不这样,我保证,看过之后一定不给钱,这总可以了吧?”

我开始动摇了:“您保证?”

祁远达忍不住朗声大笑,越过我坐到书桌前,轻拍着桌面示意我重

新打开手提电脑:“我活到这把岁数,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这么害怕我给她钱,难怪祁箫檬这么重视你这个朋友。”我撇撇嘴解释:“祁箫檬看重我,是因为我爸爸是贾霆霆,并不是因为我有多正直。”祁远达不由得一怔,定睛看我一眼:“原来你是贾霆霆的闺女,难怪脾气这么倔。怎么样,丫头,让我看看你的计划书?”听这口气,祁远达知道我爸?仔细想想,他儿子是我爸的头号粉

丝,他作为父亲对我爸略知一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长辈再三开口,我不好一再拒绝,便壮着胆子打开了电脑。祁箫檬俯身探到他爹耳边:“爸,沙发那边其实有安装投影仪。”祁远达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点赞:“那再好不过,我书房怎么就

没有呢?去把投影仪打开,正好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看。”“不行!只能祁叔叔您一个人看!”然而,交出去的计划书,泼出去的水,哪里还轮得到我说不,裴俨

动作迅速地抢走电脑,快步向祁箫檬指示的位置走去。

试想,连我本人都尚未理清思路的计划书就这样被清晰无码地放大到投影屏幕上,正在研读它的人不是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就是人人都敬重三分的高管金领,就连祁箫檬这样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浪**公子,实际上也是个深谙经商之道的企业继承人,在座的人哪一个不比我有经验、有头脑?

我悄声无息地窝在沙发某个角落,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祁箫檬还是老样子,跷着二郎腿没个正形地坐着,那双眼睛却异常专注。而祁远达一脸凝重,越看越入神,我无法从他不形于色的眸子里读出褒贬。裴俨在我身旁静坐,我甚至没勇气抬眸查看他的表情,但我能真切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的气场,一如我进入Voodoo参加终极面试那天,冷漠

而疏离,严肃又严厉。

就这样,这三个大人物的审视让我如坐针毡,每一秒我都过得相当煎熬。终于我老脸挂不住了,猫着腰试图从三个男人的眼皮底下跑出书房。

腰间莫名一紧,裴俨及时贴上来,他伸长胳膊把手一揽,搂住我的

腰将我拖进怀里。“哪里逃?”他轻声责备。我被当场拆穿,顿时满脸涨红,挥舞着手臂要挣脱出裴俨的怀抱,

硬着头皮道:“我没有逃,我只是突然想上一趟洗手间。”

“计划书写得不错。”裴俨不肯撒手,紧紧将我抱在怀里,温柔地说道,“就算写得不好也不会有人想揍你,你害怕什么?你的脸是凉皮吗,这么薄?”

我彻底安静了,在裴俨怀里抬了抬头,认真端详他隐藏不住爱意的脸庞:“你刚刚说的‘计划书写得不错’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事实?”“事实。”他语气铿锵,“我不会因为你是我老婆,就违心地赞美你是天仙。做得好就是做得好。不过这仅仅是我的个人意见。”嗯,这仅仅是他的个人意见,对我来说却意义非凡,我只想要他的肯定,我最在乎他的想法。意外获得裴俨的认可,我顿时喜上眉梢,整个人马上放松下来。我不再那么渴望逃跑,放宽心朝祁氏父子笑了笑,静候他们的意见。

祁远达再次露出慈父般的微笑,道:“裴太太,恕我冒昧,据我所知,你虽然在不同的两个大品牌公司上过班,但遭遇都比较坎坷,经历也比较戏剧,每次都是美好地开始,遗憾地夭折,我由此推断你的积蓄很有限。现在你计划书有了,品牌名有了,连艺名你都想好了,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资金,这方面你有什么打算?”

我自然而然指了指裴俨:“啊,投资人在这。”

裴俨抿唇一笑,忍不住又抬手按按我脑袋。

祁远达挑挑眉,双臂抱胸打趣道:“我还以为像裴太太这么要强的人,会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接受亲友的援助呢。”

我深表认同地点点头,手与裴俨轻轻相握,貌似很有道理地说道:“我是不接受亲友的援助啊,但是裴俨不一样,他赚钱就是为了让我花啊,花他的钱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某人明知自己被当成ATM,却是一脸捡到宝的表情,忍俊不禁道:“贾橙女士,那我以早鸟屋品牌投资人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你的计划书我审核通过了,创业资金今天内到位。”

我喜出望外,恨不得投怀送抱给某人一个甜腻的亲吻:“谢谢金主!我会好好干的!”

裴俨说到做到,当天便转给我一笔勉强支撑早鸟屋度过三个月的营运资金。

我穿着睡裙坐在床头,盯着手机银行的提示信息,不满地朝刚走出洗手间的金主大人冷瞪一眼:“哼,小气鬼。”

裴俨会意一笑,熄了房间的灯,然后搂着我钻进被窝:“看来裴太太对转账不是很满意?”

我放下手机,贴上他的胸膛,舒舒服服地倚在他怀里:“是的,我还以为你会像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一样随随便便丢给我几百万,然后我就可以卷巨款潜逃了。”

“我绝对不允许你骗婚。”裴俨习惯性地把手放到我后腰,稍一低头便吻上我的唇,浅尝辄止,缓声解释道,“早鸟屋三个月之内就能实现盈利收回成本,以你的性格,就算我给你再多资金,一旦盈利你就会设法还我,何必呢?”

我难以置信:“三个月?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而且这只是保守估计,如果你时来运转,甚至会更快。”裴俨万分笃定地说道。隔着睡裙,他的掌心在我的后背温柔地摩挲,顿了顿,他温声细语接着道:“资金有限,会让你在做决策的时候更加慎重。在创业初期,要的就是小心翼翼、深思熟虑。不一下子拨出大量资金给你挥霍,是对你负责,我不仅要养你,还要培养你、辅助你,所以你不许耍小性子。”

“遵命!”我侧卧着朝他敬敬礼。

裴俨忍不住又吻了吻我,见我神情恍惚,他皱了皱眉,略显不悦道:“这么快就对我失去兴趣了?不许走神!”他微微抬头,轻咬我的肩膀一口。

我缩了缩肩膀,总算回过神,心情忐忑道:“万一……三个月内我无法实现盈利呢?甚至是一直亏损,到时候你会不会对我失望?”

裴俨宽慰地笑了笑,把我抱得更紧、更贴近心脏:“我很肯定,假以时日,早鸟屋会比萌葩星做得更好。你尽管放开手脚去闯,不必瞻前顾后,不要害怕失败,不需纠结万一会发生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有我,未来是风是雨、是福是祸,我们共同承担。”

一股暖流涌入我心头。所谓幸福,便是恋人充满力量的拥抱及紧紧相握的双手,原来幸福可以这么有质感。

我笑眯眯地抬头蹭了蹭某人的脸颊:“金主大人,有你真好,幸好你没有爱上别人。”

裴俨冷不丁扣住我下颌,印上我的唇与我情深意切地热吻,他的手在我腰间稍一用力,便将我翻到他身上。良久后,他轻轻松开我,柔声问:“你计划什么时候当妈妈?”

我猝不及防,浑身僵硬了下,委实被这提问惊到了,我从不曾考虑过这问题。

“你自己想什么时候做爸爸?”我轻声试探。

裴俨不假思索道:“主要看你,不过我不否认,我十分好奇我和你的孩子会长什么样,但我更希望孩子像你,这样我就可以拥有两个你,到时候我要一只手牵着你,一只手抱着小贾橙。”

我撇撇嘴,心里莫名升起一丝醋意:“要是我真当妈妈了,你会更疼孩子吧。”

“我会更疼你。”裴俨捧着我的脸庞与我认真对视,仿佛要让我们在深夜的寂静里看进彼此的灵魂,默然半晌,他才沉声开了口,“就像你的父亲深爱着你的母亲,他不曾因为你的出生而减少半分对你母亲的爱,不是吗?我也会是这种丈夫,我最爱的人永远是你。”

他最爱的人永远是我。

“我最爱的人也永远是你。”我的声音虽然轻,却无比坚定。

在我心里,有一个问题长期困扰着我,或许,我应当趁这机会问个明白?

我迟疑了下,若有所思地开了口:“你从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你的父母。”

裴俨怔了怔,冷不丁舒口气,略显沉重的叹息声透着几分对人生的无奈:“我的父母在我的人生中一直处于缺席状态,我从不提起他们不是因为我不愿意,实在是他们留给我的回忆少得可怜。但我知道,我必须带你和他们见面,因为你是我的妻子。等我们解决了一抹金,我就带你去见他们。他们一个在欧洲一个在北美,我们就当出国度蜜月了。我丑话说在前头,别对他们的品行抱太大希望,他们都是自私鬼。”

大魔王的父母自然都不是一般人。

大魔王告诉我,他父母的结合本身与爱情无关,不过是为了堵上家人催婚的嘴。这对郎才女貌的合伙人合演了一场不走心的婚礼,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形婚。

婚后,魔王爸和魔王妈同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两人各取所需,分享着彼此年轻的身体。奈何天意弄人,魔王妈却还是意外怀上了。

当魔王爸和魔王妈得知他们双方终于通过**酝酿出一个生命以后,他们很快便意识到这场无爱的婚姻是他们犯下的最大的错。他们不愿意一错再错,最后决定离婚。

毫无疑问,双方家长顿时炸开了锅,连夜从外地赶到红棉市,恨不得将这对形婚玩家扒皮削骨。双方家长达成共识,只要孩子们坚决离婚,他们便哪怕敲锣打鼓跑到他们的公司,也要让全世界看看这对年轻男女有多自私、多荒唐、多不负责任、多伤父母的心。

魔王爸和魔王妈在各自的公司都是举足轻重的高管人物,两人都丢不起这人。为此,魔王妈做出了让步,她同意把孩子生下来,但双方家长必须允许她和魔王爸离婚。

在小魔王降临当天,他的身边没有爸爸守着,因为他爸爸根本等不了十个月那么长,便高高兴兴地远赴北美过上无拘无束的新生活了。虽然如此,小魔王身边却满满围着慈祥的老一辈。他的名字是他爷爷给他取的,他爷爷希望他会是一个对待生活严肃认真的人。

小魔王裴俨出生不到三个月,魔王妈便接到公司的晋升任职书。她不假思索就答应了,收拾好行李前往欧洲瑞士,彻底挣脱出婚姻的枷锁。

裴俨的童年是在爷爷家和外公家辗转度过的。虽然他没有父母陪伴,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给了他全部的关爱。年幼的他曾经很纳闷,也很好奇,为什么别的同学开口闭口就提起爸爸妈妈,而他对于这两个称呼竟那么陌生,陌生到他甚至不会感到难过。

因为裴俨,裴俨的爷爷和外公成了挚友。

在十三岁那一年,裴俨初尝失去至亲之苦。那年奶奶病逝,不到半年,爷爷又因中风离开,魔王爸终于风尘仆仆地从美国西雅图赶回来。那是裴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裴锦雨。

那年,裴锦雨已近不惑之年,魅力却不减当年,反而比年轻时更具成熟男子特有的韵味。他潇洒不凡、风流倜傥,是那种一走进酒吧就能成功引起所有女性注意的男人,是那种只要他愿意,便能从酒吧里带走任何一个他想要的女人的男人。

在爷爷葬礼过后不到三天,裴俨便撞见裴锦雨搂着一名年轻女子回家。那晚,裴俨正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爷爷最爱的电视节目。

裴锦雨没料到会有人在家,推开门后满脸惊诧地反问裴俨:“小东西,你爷爷都走了,今晚你不应该待在你外公家?”

裴俨阴沉着脸,视线不曾从电视画面中移开,冷声道:“爷爷头七还没过,爷爷需要陪伴。你,和她……”他头也不抬地指了指那个陌生女人,“都滚。”

裴锦雨被裴俨的小大人气势震惊了,试想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即便是裴俨的爷爷在世的时候,也不曾这般驱逐过他,他的儿子居然让他滚?

他偏不。

裴锦雨有意和裴俨较劲,搂着怀里的女人径直走到沙发边,刚要坐下,裴俨便厉声喝止:“那是爷爷的位置!”说着,他扭头恶狠狠地瞪一眼那女人,“你身上的香水味很臭,你最好马上离开。”

不等裴锦雨出手揍他,他便迅速伸手到茶几,拿起爷爷的黑白照抱在怀里,那是他当晚为了陪伴爷爷看电视节目特地放在身边的。

裴俨双手扶着相框,将爷爷的黑白照举过头顶:“爷爷你要保护我,让那些讨厌的苍蝇都从我身边离开。”

裴锦雨不怕自己故去的爹,他怀里的女人却害怕。想着原来这家里刚死过人,她猛打了个激灵,面色煞白地夺门而逃。

裴锦雨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裴俨的鼻尖训斥道:“小东西,你应该庆幸我是个斯文人,我不打女人,也不打小孩!”

裴俨从容面对眼前这位不称职的父亲,止不住冷笑一声,口齿伶俐地反驳道:“居然好意思称自己是斯文人?简直有辱斯文,斯文败类。”

裴锦雨青筋暴起,摔门而去。那晚之后,裴俨再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爷爷奶奶去世之后,裴俨依然坚持每周末回到爷爷家打扫、看电视,然后小住两天。这所房子装满了他的童年和亲情,从小便缺少父母陪伴的他格外珍惜。

外公知道裴俨走不出失去至亲的伤痛,为了治愈他,送给他一条可爱的萨摩耶狗宝宝,那便是小胖墩萌点。

身边有了小胖墩的陪伴,裴俨比从前开朗,至少他有了一个可以分享心事的小伙伴。

高考之后,裴俨放弃了北京、上海甚至是国外好几所名校的录取资格,留在了红棉市当地就读大学,这样他便能每周末回家看看外公外婆,和萌点嬉戏打闹。萌点对裴俨而言从来不是宠物,它是他的至亲之一。

在他与我相遇的那一年,外公罹患重病,外婆为了照顾外公积劳成疾,竟走得比外公还早。裴俨试图求助遥远的双亲,但时差和距离使他无法第一时间和父母取得联系,而病危通知书来得突然,他生怕耽搁一秒,外公便早走一天,他是那么珍视家人和亲情。

裴俨打算卖掉爷爷的房子给外公治病,许是上苍怜悯,裴俨在当天收到了两笔父母打来的巨款,荔枝湾才得以保住。

尽管裴俨为了挽救亲人愿意倾尽所有,但最终都没能留住两鬓斑白的外公。那一年,是裴俨继爷爷离开十余年之后第一次痛彻心扉地号啕大哭。

那一年,裴俨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悲伤,他沉浸在对至亲的缅怀中,无力去爱任何人,所以他只远远地看着米竹,所以他推开所有人。

“但我推不开你。”裴俨双臂用力拥着我,温馨的往事使他的内心变得柔软,失去至亲的痛使他变得脆弱。他的声音极低,似情人的呢喃,又似一个孤独者的告解,在这个长夜,他向我倾诉衷肠,终于将积压多年的孤伶感排解而出:

“你总是一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样子,我以为我不会爱上你,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天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外公外婆去世之后,我把萌点视作这世上我最后的亲人,我把爱都给它了,把对生活的热情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事业。

“一开始,我确实只把你当作难缠的学妹看待,可是说不上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发现,一旦和你在一起,我就会变得分外放松,也许是因为你太过胡闹,太能折腾,你花样百出,我实在招架不住。

“后来,你为了不见我,宁愿日夜留在萌葩星,那种本来已经消失的失去至亲的彷徨感,瞬间又朝我卷席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只要一想到隔壁房间的女人已经离开,我就焦虑不安。那段日子,我一下班就跑到萌葩星楼下,我想找你,想把你抓回来,可这个念头越是强烈,我就越是抗拒,因为我明明不爱你。直到你狠心搬走我才后知后觉,我已经离不开你。那晚你安排我和米竹见面,我就更加清楚,我想要的女人是你。

“米竹很美,也很好,可我满脑子都是你,你穿着卡通睡衣在我身边和萌点打闹的样子;你吃着我做的饭菜,嘴角和指尖都沾满了油渍的样子;你扛着行李投奔我,却被我赶走失望离去的样子;你以为我爱着别人,明明心酸却故作大方的样子;你把我拱手相让,挽着别的男人狼狈离开的样子……我想你,想霸占你。我明明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却对别的男人嫉妒得发狂。”

我覆上他冰冷的唇,用悠长而有温度的吻与他交换温柔,用一夜缠绵缱绻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着占有……

不想让裴俨失望,我拿着他的血汗钱兢兢业业地投入到创业奋斗中。这段时间,我几乎将一抹金这个名字淡忘。我对她仍然恨之入骨,但我知道自己有比恨她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段时间,我不知疲倦地往全市大大小小无数家工厂里跑。虽然裴然在身边全程陪同,但他从不参与谈判,只会给我总结我在谈判过程中犯过哪些禁忌。

我们仍然住在匪匪庄园。我们早该离开了,可这一次,执意要我们留下的人不是祁箫檬,而是他的父亲祁远达。我很是费解,便向祁远达追问我必须留下的原因,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告诉我——“因为你父亲是贾霆霆”。

因为我父亲是贾霆霆?出于好奇,我主动联系老爸,可当我在电话里谈及祁远达时,他态度异常决绝,立马矢口否认自己听说过这个名字。

于是我又致电我妈。我妈一阵沉默,过了半晌,却轻声问我:“你怎会知道这个人?”由此我断定,我父母与祁远达肯定是故知。他们是朋友吧?否则祁远达又怎会因为我父亲是贾霆霆而留我在庄园长住?我顺藤摸瓜,再三追问,我妈却不肯透露更多,甚至称忙挂断电话,我再打过去,对方已经关机。难道他们不是朋友?为什么我爸我妈都有意对祁远达避而不谈?难不成……他们和祁远达有仇?

不会。如果他们之间存在宿怨,在我住进庄园这段日子里,祁远达每天都有机会对我下手,但他似乎有意与我亲近,尤其在他获悉我就是贾霆霆的女儿之后。

为了打听清楚双亲与祁远达的关系,我只好厚着脸继续在庄园住下去。这天,我一如既往地早起,用过早餐后便驾车离开庄园。我需要找到一家价格合理的工厂为我制衣。裴俨充当我的司机,每天与我形影不离,祁箫檬心血**,今天竟也大清早爬起出门。

一个小时后,车子从红棉市南郊驶到北郊,最后停在北羊县某条略显荒凉的街道上。祁箫檬向窗外扫视一眼,语气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嫌弃:“我还以

为有多好玩呢,你天天就往这种地方跑?”我气结:“是的,这种地方刺激,很适合恋爱冒险,你懂什么!”祁箫檬刚想反驳我,在我身后竟有人抢先开了口:“春苗,你干啥

呢?”我皱着眉回头,一个年约二十的年轻男子正朝我迎面走来,看见我的正脸后,他怯怯地低下了头:“抱歉,小姐,我认错人了。”他加快脚步,闪身跑进了通往麦丰制衣厂的楼道。显然,他是工厂的年轻工人。

工厂设在这座旧式楼房的三楼,楼道略显昏暗,台阶两旁的墙壁开始一块接一块地掉漆,一阵嘈杂声从楼上传到楼下。裴俨牵着我走在最前,不时体贴地提醒我:“小心台阶,别摔了。”

祁箫檬落在我身后,恶意满满地报复道:“是啊春苗,你可别摔

了,不然得压死我。”裴俨寒凛凛地回头:“她九十斤不到,压不死你,二狗子。”祁箫檬不由得一怔,回味过来后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以牙还牙,提

高嗓音骂道:“铁蛋,你骂谁二狗子呢!”裴俨强忍笑意,不甘示弱地回敬道:“你刚刚骂谁春苗呢!我老婆

叫贾橙,二狗子。”“铁蛋!”“二狗子。”“铁蛋!” ……我夹在这俩幼稚鬼中间,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道:“行了,知道

你们的爱称很新潮了,能不能稍微闭会儿嘴?”

裴俨略显委屈,回头向我申诉:“明明是他先开始的,他喊你春苗。” “……”

彼时,我们已爬上三楼。厂长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先生,早在接到我的电话后他便热心地守在

门口等候。看见我后,他主动上前招呼:“贾小姐?”我点点头,伸手与他轻轻相握。厂长细细打量我,突然问:“贾小姐,难道你认识咱们厂里的春

苗?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几位在谈论她?”

我笑容一僵,尴尬地摇摇头,将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当玩笑话说予厂长听。厂长下意识朝我后背瞥了一眼,打着哈哈道:“还真有点像,春苗和你的身高差不多,仔细一瞧,你和她好像连发型都一样。”

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看法,经过车间走向办公室时,厂长特地给我指了指一个穿着紫色卫衣的姑娘,我循着厂长的目光望去,不由得当场怔住。

那件紫色卫衣……我有一件一模一样的!萌点被劫当天,我身上穿着的便是那件紫色卫衣!我在惊慌失措间无助地看向裴俨,他立刻伸手牵着我,拍拍我的手

背,沉着道:“我知道,你的每件衣服我都认得,我们过去瞧瞧。”

我已来不及向厂长说明事情原委,大步流星越过无数正在忙碌的车工,终于冲到那个叫春苗的姑娘面前。她同样在认真作业,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在我耳边不绝响起。

我偷偷拔掉了插头,春苗面前的缝纫机便立马停止了,她一脸茫然

地凝眉看我。我先声夺人:“你叫春苗?”她点了点头。

“你是这里的车工?”

她又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杀害过一条白色萨摩耶?”

她浑身一僵,脸色惨白,那双恐慌的眼睛已向我坦言一切。

她双手开始止不住地哆嗦:“不……不……”

她霍地起身:“我没有!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干

的!”她撞开我,企图从我眼前跑走,我伸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将她摔回到座位上。“你最好别跑。”我冷声威胁道,“除非你想我报警。只要你好好协助我,我可以保证不把你上交给国家。”

她六神无主地看着我,因过于恐惧浑身颤抖得厉害。四周的工人齐刷刷朝我看过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厂长先生见我胆敢对他的工人动手,绷着老脸向我奔来。

“贾小姐,你干什么?”他不明所以,厉声呵斥。裴俨和祁箫檬分别站在我两侧,两人默契地伸手替我拦住厂长。我眸底透着怒火,眼睛死死盯着杀狗仇人,头也不回地对厂长道:

“厂长先生,我决定与您合作,您去拟定合同吧,我和春苗谈完就到您办公室。您放心,我的教养不允许我伤害她,只是她刚好认识我的狗,所以我很有必要代表我的狗和她叙旧几分钟。”

厂长先生万万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莫名有些喜出望外,心里一高兴便忘了春苗,乐不可支地回办公室拟合同去了。

“春苗小姐,是谁借你胆子杀害我家的狗?”我句句直击要害,丝毫不给她含糊其辞的余地。我甚至不愿意带她离开工厂详谈,外面天大地大,万一她跑了,我上哪找她去?更何况我需要人证,我需要足够多的人听到这件事。假如四周有十个人可以听见我和春苗的谈话内容,届时即便春苗不愿意配合,我也有十个机会可以向其他听到的人求助。

真没想到我围着红棉市东南西北跑了个遍,踏足过大大小小接近上百家工厂,却在这天遇到杀狗仇人。果然踏破铁鞋无觅处,皇天不负有心人。

“春苗小姐,你最好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向我交代清楚,否则我保证,我不仅会把你交给人民警察,还会送你一张冷冰冰的律师函用来正式起诉你。我会把你送到法庭的被告席上,然后挥金如土把你全家都请到法院围观。”我以前所未有的强势态度说道。

她竟还穿着与我同款的紫色卫衣,竟还留着为了模仿我而修剪的短发,太可恨了!

我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人,可这个春苗委实太令我痛恨了,她是一抹金和万云萱联合操纵的刀,她是刽子手!

许是被我的气势所慑,春苗终于服软,支支吾吾地向我招认了她所犯下的罪行。

春苗家境贫穷,一家五口只靠当屠夫的父亲养活,所以她从小就看惯了屠宰牲畜这样的大场面,也算是个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人。

为了供养两个弟弟上学,她很早就辍学了,今年她二十四。这辛酸的十年来,春苗把挣到的每一分血汗钱都寄回了家里,她甚至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体面的衣服,所以她舍不得丢弃身上的紫色卫衣,这是目前她拥有的最好的衣服。

前阵子,有个陌生男子找到她,说想拜托她处理一条老狗。因为对方指定的处理方案太过变态,一开始她是拒绝的,可没想到对方竟出价一万,这对她来说是一大笔钱,至少可以保证她的一个弟弟有条件报读大学。

弟弟、狗和她的良心,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春苗一边陈述一边落泪,四周的人投来的目光由好奇变得冰冷,最后蒙上了一抹难以掩去的鄙夷。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大抵说的就是春苗。

我结束录音,要求春苗随我到银行一趟。她既然办了事,就肯定收了钱,我需要她的银行流水做证据。

她一脸不情愿,毫无半点悔改之心,她的眼泪不过是心虚和恐慌使然。好在有钱使得鬼推磨,别人可以用钱收买她,我也可以。

我主动向春苗抛出橄榄枝:“你父亲光凭一把杀猪刀养活两个弟弟不容易吧?我愿意承担你另一个弟弟上大学的首年费用。”

春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乌溜溜的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你愿意帮助我二弟?”

我冷哼一声:“别高兴得太早,我不是慈善家,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接受记者采访,把你刚才对我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向记者复述一遍,并且你要反复强调一点,是你受雇模仿我、嫁祸我。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必须向我家狗郑重道歉。”

春苗怯生生地看着我,不敢吱声,态度模棱两可。

我彻底失去耐心了,握拳狠狠捶打缝纫机桌面,声色俱厉地训斥道:“需要我重复一遍你拒绝我的后果吗?我会把你交给人民警察,把你告上法庭,把你父母请来围观你遭现世报的嘴脸。另外再补充一条,我还会把刚刚的录音放到各大视频网站上,让网友一遍又一遍地谴责你!贫穷不是你丧心病狂的理由,你弟弟如果知道自己上学的钱是他的姐姐用那样残忍变态的手段折磨一条狗换来的,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你的所作所为让你的家人蒙羞!”

我恨不得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朝她打过去,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出手伤人。

彼时,坐在春苗身后的一个年轻姑娘出其不意地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腼腆地红着脸,略显紧张道:“小姐……您好,我……我愿意为您做证……我很喜欢狗,我可以向警察、法官甚至是广大网友说明,狗不是您扒皮的,是……是春苗……是她干的!这件事……我也听说过,我看过微博,你的……你的照片还被网友人肉了。”

“不只我的照片,”我忍不住笑了,“我全家都被人肉了。”我移不开眼地打量那热心姑娘,莫名有些感动,忍不住抬手亲昵地拍一拍她的脑袋,“谢谢你,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她羞涩地点点头,告诉我她叫慧巧,然后便飞快回到自己的缝纫机

前继续作业。许是怕了四周投来的责备目光,春苗终于接受了我的条件。去过一趟银行之后,我返回麦丰制衣厂,信守承诺和厂长愉快地签

下了订单,才大功告成,和裴俨还有祁箫檬一行三人离开制衣厂。回到车上后,我朝坐在身旁的裴俨瞥去一眼,略感内疚道:“对不起。”许是心有灵犀,裴俨宽慰似的伸出温暖的手掌揉了揉我的脑袋:

“为什么道歉?因为你今天做了一件善事,帮了春苗的弟弟?”我越发心虚:“春苗是萌点的仇人之一。”裴俨善解人意地替我开脱:“但是春苗的弟弟又有什么错?我知道

你心里痛恨春苗,但又心疼她年幼就出来打工帮父母赡养两个弟弟,对

不对?”我猛点头,暗自惊讶于他竟这般知我、懂我、了解我。裴俨会意一笑:“我当然看得出你那点小心思,裴太太还真是个

善良的人。”裴俨打方向盘掉转车头,沿着我们来时的路向匪匪庄园驶去。

我笑眯眯地回头瞅祁箫檬一眼,忽而想起了什么,沉声问:“小檬,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赛车的?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接触到赛车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契机让你突然对赛车充满兴趣?”——甚至对我爸这样崇拜。

祁箫檬摩挲着下颌试着回忆:“我好像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赛车了,小时候我爸带我到过赛车场,那次之后我就特别喜欢。小檬是什么意思?”

“我们夫妇以后对你的爱称。”我心不在焉,祁箫檬的话让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祁远达那样玩命地忙于事业,竟还会在祁箫檬儿时带祁箫檬到赛车

场观看比赛,难道祁远达也是赛车爱好者吗?“祁叔叔喜欢赛车吗?”我问。祁箫檬不假思索地摇摇头:“恰恰相反,我爸对赛车厌恶至极,他

之所以带我去看比赛只是心血**。你怎么突然问起我爸的事?”“因为……我感觉祁叔叔和我爸好像认识。”我将我的疑虑,以及我和父母通话的情况告诉了裴俨和祁箫檬。

“不可能。”祁箫檬斩钉截铁道,“要是我爸认识你爸,我至于那么大费周章地求你要他的签名?这些年,我从未听我爸主动提起过贾霆霆的名字,每次我兴致勃勃地谈起我最爱的赛车手,我爸都会拉下脸,让我对着墙壁自个儿说去,别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