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悄悄降临,暮色笼罩大地,阴郁的天空蒙上了一层灰色,连带着凤鸾殿里的光线都暗淡下去。

我趴在浴桶边上浅浅地睡着,洁白的肌肤上似有光影在流动,突然,我眉头微蹙,鼻翼微动,似是嗅到了什么气味。

我猛地睁开眼,不对,这气味有问题。

凤鸾殿从来不用香,附近也没别的人,佩瑾斯的后宫就我一个,所有的喜好都依着我,我不喜过重的气味,所以从来不用香薰。

那这气味是从哪来的呢?

我二话不说屏住了呼吸,光是刚刚吸入那么一点点就让我浑身有些软了。

看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穿上衣服,正打算离开,却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将计就计呢?

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对方岂不是很容易发现自己败露了,那么对方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我就无从得知了,很可能对方会制定别的计划,那样更是防不甚防,所以,我和衣躺在**,屏气凝神,等待着那人下一步的动作。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门就开了,进来两个粗壮的男子,他们看了躺在**的我一眼,默不作声地把我抬了起来。

我到底还是吸入了一点气味,因为没有及时离开的缘故。

两个人把我抬出了宫,我感觉到一阵阴冷,他们把我放下来之后,走到一边。

我悄悄睁开眼,看了看四周,一片荒凉。

“你要我们办的事,办好了。”一个粗壮的男人背对着他对一个黑衣人说。由于被遮挡的缘故,我看不起他的脸,只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干的不错,这是报酬。”黑衣人给了那两人一沓东西。

两个黑衣人掂量了一下,踹在袖子里走了。

不会吧,又有人想杀自己?

刚刚我被抬出来的时候就用读心术读了那两个人,跟之前在冷宫遇到了一次刺杀一样,他们都所知甚少,这年头干这一行都这么草率的吗?完全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两个把我抬过来的男子走了。

黑衣人近身又检查了一遍我的鼻息,确定我昏过去之后,对着空气拍了两下手。

顿时从黑暗中冒出来两个男人。

我没有睁开眼,是凭他们的鼻息以及他们的动作幅度判断出来的。

“交给你们了,给我办好。”黑衣人说道,站起身,隐没在黑暗里。

两个男人摩擦了下手心,嘿嘿地对笑了一下,就往我身上扑过来。

我为确保那个黑衣人已经走远,又拖了一会时间,就在黑衣人快要将我衣服解开的时候,我猛地一睁眼,这眼神比黑夜还要格外阴森几分,毫无情绪可言。

我反手刺出一根银针直中一名男子后脑勺,然后弓起膝盖踹在另一个人的裆部,顺手拔出头上的簪子,“噗呲”一声插入另一个人的大动脉出,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洁白的睡裙。

“啧,真脏。”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道。

“就这?也太小看我了。”我自顾自说着,看向四周,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吓了一跳,比我自己清醒着被抬出来还要恐怖。

因为我站着的地方,是一片乱葬岗,周围全是尸体,还有森森的白骨。

[我说,你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小海问。

[你懂什么?我这叫将计就计,不然怎么能让他们放松警惕呢?]

[你还是快回去看看吧,你的心上人说不定正被人算计呢!]

[不愧是你,这我也想到了。]

[你可真心大。]

[放心,他又不是小孩子。]

我赶回去的时候,凤鸾殿的大门正紧闭着。

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我心头。

“遭了!”我低语一声,迅速推开大门。

佩瑾斯正赫然立在正中,背对着我,身边是一个倒在地上的女人,凌乱的发丝遮挡了我的容颜。

“佩瑾斯!”我喊道,走上前去。

佩瑾斯慢慢转过身,眼里全是阴霾,抬头睥睨着我,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你跑哪去了?”佩瑾斯看着我浑身是血的衣裳,咬牙切齿道。

“我……说来话长,你相不相信我?”我反问。

佩瑾斯看着我没说话,我感觉头皮有些发麻,拉着他胳膊的手缓缓放下,与他拉开了距离。

谁知佩瑾斯竟然被我的动作激怒了,一把拽过我的腰,将我大力扯进怀中,身体的碰撞让我震了一下。

“你还敢撒手?拉着!”佩瑾斯不由分说地把我的手挽在自己的胳膊上。

“好好好,你没事就好。”我像哄小孩一样对他说着。

“我相信你。”佩瑾斯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用没有血迹的一只手抱紧了他的胳膊。

目光移至地上的女人,我询问地看向佩瑾斯。

可惜自己读不了他,否则不用他开口我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化作你的模样睡在你的**,被朕发现了。”佩瑾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说道。

我心中了然,蹲下身,撩开了她的头发,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面前。

上手在她耳后摸了摸,果然有一层膜,我小心翼翼地揭了下来。

竟然是萧盛仪,这让我大吃一惊,想起之前萧丞相找佩瑾斯一事,抬头询问道:“他爹之前不是还找你来着吗?”

佩瑾斯皱起眉头淡淡道:“嗯”

我撇撇嘴,又不打算告诉我。

突然,佩瑾斯眼中一震,瞳孔一缩,像是兀地想到什么一样,嘴里不自觉说道:“遭了!”

我看着他,他连忙对着门喊了一声:“冷夙。”

“臣在。”

“给我去调兵,萧衡估计要造反!”

冷夙明显顿了一下,随后立即去办了:“是。”

我好奇他是怎么判断的,是下午跟萧丞相谈话里他不小心暴露地吗?

此时,我用知根知底术,对萧盛仪进行了读心。

倏地,我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佩瑾斯,脱口而出:“在东大门!”

佩瑾斯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对门外吩咐:“告诉冷夙直接去东大门。”

“是。”

佩瑾斯回头看我,眼神中带着些许思量:“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刚刚由于太过激动,直接说出了口,都忘了自己是用读心读来的,佩瑾斯根本不知道。

这下好了,佩瑾斯起疑心了,该要怎么解释呢?

“我……猜的。”我张着嘴巴,不打草稿。

佩瑾斯皱眉:“猜的?”

“萧丞相家位于皇宫东面,而且彼时东大门即将换岗,是四个大门里最松散的一个,况且东大门距离凤鸾殿最近不是吗?”我胡诌的。

佩瑾斯点点头,但是他的眼神依然让我感觉他似信非信。

“先别管那么多了,一会人就到了。”我着急道。

“无妨,朕早有防备。”佩瑾斯一脸的轻松。

“啊?”这他也能有防备?

“下午的时候,我就感觉他不对劲,对他起了疑心,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还对你下手。”佩瑾斯担忧地看着我沾满血迹的衣裳。

“我没受什么伤。”我安慰他。

“嗯。”说罢,两人双双往东大门走去。

再清冷月色也难以渲染宫墙外沉重的氛围,一万骑兵身披铠甲坐于马上,手执长矛利器,我看出,这些人不止有楚国人,还有姜国的,为首的是萧衡,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慢慢走出来的佩瑾斯和我,他的右边是我那天在客栈遇到的两名姜国壮汉。

“萧丞相大晚上不睡觉带着这么多人过来有什么事吗?”佩瑾斯开口,语气像是在埋怨一个孩子不睡觉闹腾。

“回陛下,臣的女儿不见了,有人说是被陛下带回了宫里,臣不放心,特地过来看看。”萧衡说道,看见旁边的我,脸上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

“是吗?那萧丞相为何不一个人过来,而是带上这么多人,让朕看看,唔,还有姜国的人。”佩瑾斯假装震惊。

“顾煜。”佩瑾斯威声道。

顾煜在一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应道:“臣在。”

“姜国这是几个意思啊?你作为礼部尚书难道没有跟他们沟通吗?”佩瑾斯看着萧衡,对顾煜问道,语气里充满了责难。

“回陛下,这……臣这几天刚刚处理完陈国的事,今早才和您一起回来的,您忘了吗?”我听到顾煜心里叫苦不迭。

“哦是啊,这么说来,姜国是趁人之危喽,这今天朕恰好回来了,要是没回来,这皇宫岂不是你萧衡说了算?”

“回陛下,臣只是想进宫找自己的女儿,还请陛下通融。”萧衡一副慈父的模样,早知今日,我当初在宫宴上的时候就应该用读心术读一下他们父女,真是个个都深藏不露演的一出好戏。

“丞相!丞相!小姐她……”宫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太监普通一下跪在萧衡面前,一副悲痛的表情。

萧衡急急地问:“小姐怎么了?”

“小姐她……被人害死了!”小太监惋惜又悲痛。

“在哪?”

“凤……凤鸾殿。”

我笑了,自己和佩瑾斯出来的时候她还有气呢,怎么这一会的功夫人就没了?

读了一下面前的小太监,我才知这人早就被萧衡买通了,萧盛仪确是死了,不过是被他爹亲手害死的。

刚刚我就在萧盛仪脑中读到,这次萧衡一共拟了两份计划,一是把我处理掉,然后让萧盛仪去上了佩瑾斯的床,第二天早早安排好人闯入凤鸾殿,当众要求佩瑾斯收了萧盛仪。

至于萧盛仪为何会出现在宫里,萧衡也早早就备好了理由,佩瑾斯和萧衡,萧盛仪下午一起吃过饭,谈过事情,而且是将近晚间的时候,接下来很多事情就说的通了。

包括我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这完全可以归结于我又犯病了,发疯要寻思,毕竟对于一个有前科的人,再来一次岂不是很能说得过去。

第一个计划失败,萧盛仪难逃一死,第二个计划就是造反,和赫琛联手,用赫琛对萧盛仪的爱,足以让他在一瞬间下定决心,况且之前萧衡就已多次跟赫琛暗示,但都被他拒绝了,这样即使自己人数不够,有了赫大将军的兵马,也很容易成事,事后拥立赫琛为楚王就是了。

本来还有一个势力要顾忌的,但是由于翎王现在一心扑在尚水百姓身上,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回京都了,而且他本身就是一个闲散王爷,对萧衡的这次谋反够不成威胁,就是事后有些难办罢了,不过都会解决的。

而且刚刚我读到,萧衡调动了自己在姜国的两名亲信,分别是姜国镇国大将和他的大弟子,也就是我那天遇到的那两人,长得虎头虎脑的,没想到身份还挺硬。

只是让我好奇的是,姜国真的不管吗?镇国大将带兵出境前往楚国,姜国皇帝不知道?还是默认?难道还在奏乐吗?

趁着佩瑾斯处理凌云阁和陈国的事情,和我朝丞相来这么一手,真的说得过去吗?

不过现实可不给你问这么多为什么的机会。

萧衡此刻脸色一沉,悲从中来:“陛下,臣自问这几十年来对您尽心尽力,您何故要如此逼迫我萧家,我萧家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朕什么时候逼你了?”

“盛仪已经被许配给了赫将军,难不成陛下您要违背自己所说的话吗?”

“萧丞相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说话可是要注意分寸的,于情于理,朕都不会对一个女子下手。”

“您是不会,但她会!”萧衡怒指我。

我愣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谁人不知当今楚后善妒,只允许陛下后宫内唯她一人,竟然还不满足,趁着小女与陛下喝了两杯酒觉得碍眼,就对小女痛下杀手!”

“萧丞相,你也未免太夸张了一点吧?我什么时候杀你女儿了?倒是有人拼了命地想要杀我,前前后后安排两批人,一批把我从凤鸾殿抬出去,一批专门侮辱我,丞相可知这是谁的手笔?”我眯着眼睛说。

“老臣不知,老臣只知今夜痛失爱女,老臣心意难平,想要讨个公道。”萧衡别过脸,满是委屈与心酸。

赫琛刚刚已经赶过来了,听闻萧盛仪死了的消息,怔在原地没有了动静。

我看了他一眼,觉得不太对劲,想要读一下,可是这边萧衡催的紧,一直要进宫找她女儿。

“萧丞相这又是何苦,明日朕自会给你一个公道,还请回吧。”我真是觉得佩瑾斯太心软了,就这样了已经,马上一句话不对头都要打起来的架势,他还在想着息事宁人。

果然萧衡根本不买他账,他脸色一横:“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竟然对生命如此不重视,小女一人死不足以,这要是将来发生了什么大事,陛下还是如此糊弄自己的子民,把百姓的命不当一回事,楚国以后还能再指望谁?还能在三国中立于不败之地吗?”

“萧衡。”佩瑾斯警示的声音传来,我感受到了来自帝王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