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风声鹤唳。
从屋檐上落下的雨水,打得石阶“啪啪”作响。
听着屋外淅沥沥的雨声,戚牵牵心中烦闷不已。
早上去见韩静儿的时候,见苏嬷嬷晾晒被褥。
回到暮云阁后,日头依然不错,戚牵牵便让莲芝和灵芝将被褥也拿出来晒一晒。
一夜的躁动不安,被褥上都是汗渍。
还有……说不出的味道。
想着好好晒一晒,今晚便能安然入睡。
可谁知突如其来的大雨,灵芝动作再快,也没老天爷快。
等把被褥抱回来时,还是被打湿了一半。
戚牵牵撑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听着屋外的雨声,也不知做什么好。
流萤和离火去花街传话了,谢谨秋也出门说服白子弗去了。
眼下留她一人在暮云阁中着实无趣。
回想在云想茶楼的时候,还有那么多的姐妹可以玩耍,今日这家串串门,明日那家绣绣花,哪怕是跑到包厢外听听墙角,也都是乐趣十足,总归不会像这般无所事事。
这来到暮云阁后,可真是孤独又无趣。
准确来说,只要是嫁进高门大院,这女人就被禁锢住了,若是没有事儿做,真的能被活活逼疯。
正想着能干点什么,就见莲芝拿了床新的被褥走了进来,“少夫人,奴婢从客房寻到一床被子,一直在柜子里放着,旁人也没用过,今晚您就用这被子凑活一下吧。”
戚牵牵抬眼看去,微微蹙眉:“莲芝,这新翻出来的被褥还是要晾一晾的,这上边光浮土就有许多,你看在哪里掸一掸吧。”
“少夫人,您认错人了,奴婢是灵芝。”
戚牵牵闻言一愣,坐起身子细细看去。
灵芝笑道:“奴婢与莲芝身量差不多,公子让府中给我们置办衣裳的时候,一样的衣裳都会买两套,我与莲芝就会岔开来穿,好让主子们认得。”
此刻屋外大雨倾盆,要晾被褥也只能在屋中晾一晾。
灵芝说着,就将被褥摊开在软榻上,看看能不能在傍晚之前把这霉味散一散。
灵芝冲着戚牵牵咧嘴一笑,“方才奴婢淋了雨,换了件和莲芝一样的衣服,所以少夫人才看错了奴婢。”
戚牵牵记得莲芝今早穿得就是这件青色短卦,此刻灵芝也穿着这衣裳,乍眼看去,还真的很难分辨她们。
听完灵芝的解释戚牵牵重新趴回了桌子上,“说的也是,你要是真穿着莲芝的衣裳,不看脸的话,我还真认不出来。”
说到这里,戚牵牵身子一抖,猛然坐起身来。
“你要是穿着莲芝的衣裳……从后边看,就会被人认成她,若是没有脸的话……”
听到戚牵牵自言自语,灵芝皱眉一笑,“少夫人再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呢?”
戚牵牵突然抓住灵芝的肩膀,又喜又惊,满脸的难以置信,“若是没脸的话,根本分辨不出她是谁?!”
看到戚牵牵这副模样,且又说着“没脸”之类的话,吓得灵芝不敢言语。
这时,谢谨秋从屋外赶了回来,边走边道:“这雨下得也太大了,快去给我拿件干净衣裳来。”
谢谨秋的身上已经被淋透了,身上不断往下滴着水。
灵芝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给戚牵牵行了礼后,立马跑着去给谢谨秋找干净衣裳。
此时谢谨秋的鞋上满是泥土,他大步走进了屋子,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泥脚印。
他还故意走到戚牵牵跟前,想要气一气她。
可是还未张口,戚牵牵就先扑了过来,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眼神里透露着晦涩难辨的神情。
“死的那个人极有可能不是娉婷!!”戚牵牵急道。
听她说话的时候,谢谨秋还故意将衣服上的雨水甩了甩,可听完这话时,却也是一惊,胳膊停留在了半空,看向眼前的人:“你说什么?”
“若是想要害命,何必用绿矾毁人容貌,若是自尽,就更不可能自毁容貌!”
这几日戚牵牵心中一直在揣测这个疑点,上吊自缢,可为什么会容貌尽毁呢?
当时离火给他们说此事的时候,从离火的神情中就能猜出,娉婷不仅是面目全非,而是残忍到不堪入目。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好好的一张脸为何要毁成这个样子?
而且阿娘他们被抓进去两日了,廷尉府一点消息都没有放出来。
案发两日,廷尉府定然已经查出了两个人死因。
如果娉婷是自尽,无论郭璀是怎么死的,廷尉府为了省事,都可以将此事推到娉婷身上,那么云想茶楼的人也可以因此定罪,廷尉府也就能交差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两天了,为何他们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娉婷也是被杀。
杀郭璀的可以是娉婷,那么娉婷又是被谁杀的?
如果娉婷被杀,且又将容貌毁成那个样子,那么这个凶手是有多憎恨她?
戚牵牵扯着谢谨秋的衣袖,丝毫没有留意到谢谨秋的衣衫已经湿透了,仰着头,睁大眼睛,期待着谢谨秋的回应。
虽有纸伞遮挡,但今日这场大雨,只要在雨中行走,身上就不会有安然无恙的地方。
额上有一道水珠缓缓滑落,顺着谢谨秋棱角分明的下颚,最终滴到了戚牵牵的衣服上。
她从袖中拿出绢帕,竟然伸手替谢谨秋细细擦着额上的雨水,继续忘我地说道:“所有人都认为死的是娉婷,那是因为那女子穿着娉婷的衣裳,又死在了娉婷的屋中,就像卫良屋子里假扮她的少年一样,在卫良屋中的一定是卫良吗?”
将谢谨秋额上的雨水擦干净后,戚牵牵又继续擦着他脖子上的水痕,丝毫没有想到昨日两人才因“亲密”而尴尬过,“如果是被杀,且又毁掉了容貌,那么凶手一定是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让我们误以为死的是娉婷。”
因为在外边淋了雨,身上发冷。
戚牵牵说话的时候,热气吐在身上,感觉愈发明显。
任由戚牵牵替自己近距离地擦拭雨水,谢谨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喉结微动,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今日这场雨白淋了。
不过听完戚牵牵的分析,谢谨秋心中发紧。
因为他今日正巧也有发现。
“我今天在云想茶楼外边看到给娉婷赎身的那个男人了。”
“你说什么?!”
谢谨秋的凤眼沉了沉,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戚牵牵。
说到最后,二人四目相交,彼此之间,心中已经有了同样的想法。
那个院子里的女人,极有可能就是已经“死了”的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