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林中竟没有雾气笼罩。

垂挂天边的月牙儿越来越丰满,正要饱和成肥美的半圆形。有淡淡云彩游弋经过,缠绕成点点星子的纱幕,点缀在藏蓝色深空。

丛林中叶儿舒展,徜徉在轻薄挥洒的光线中,享受清新宁谧的空气。有夜虫在低低鸣唱,与清风和鸣,吹奏出独属于热带的轻快小夜曲。大部分飞禽走兽此时正沉堕于睡眠之中,那是干燥爽快,并无烦扰的美梦。也有夜行动物在低空回旋,在树梢张望,在暗色调中转动夜光的眼珠。但它们竟也都轻手轻脚的,只怕叨扰这一场难得的暧昧静夜。

突然响起的“沙沙”声惹起一阵风,有生物在密林中集体穿行着。不仅数量众多,行动迅速,而且他们对地形十分之熟悉,在行进过程中竟没有弄出半点混乱声响。这可是地形错综复杂,状况接二连三的夜的雨林。

“沙沙”声一直延续到雨林中的一块空旷地带便停了下来。

沉寂了一会儿,黑暗中突然有火光亮起。

很快的,第二枚火把也被点燃了,紧接着第三枚,第四枚……直到第十二枚火把也亮起。

这十二枚火把平均分配,组成了一个圆圈,橘色暖光终于让视野清晰:是十二个当地男子擎着这些火把,面色凝重地默默伫立。

这些男子头发极短,肤色黝黑,脸上用深棕色和黑色的油彩画出形状未明的符号图案。他们**的上身肌肉饱满,下身围着一道白色水布制成的纱笼。他们就那么光着脚丫站在黑暗里,甚至连蒙上灰尘的眼珠都一动不动,与废墟中的残旧雕塑形容极似。

他们所围拢的中心地带,有一丛用香樟木枝堆砌而成的平台,散发着隐幽的香气。在这堆木柴的最上方平铺着一块木板,上面躺着一个人。从体型来看,那是个女子。她的一头繁茂黑发四下垂散,耳边别着一朵桃红色马娇兰 。她亦身穿当地相当常见的白色水布长衫,双手交叉着平放在胸口。

她一动不动,似乎知觉全无。

夜风轻起,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型矮小的老者,穿着与女人几乎一模一样的水布长裙,拖曳在地。老者黑白色混杂的长发编结成两条发辫,盘在头顶。她的脸上亦画有棕色和黑色的神秘图案,并在眉心处点上一抹诡谲的红。她的胸口,垂吊着一串用各种香草花朵扎成的项圈。她的右手,执着一根用藤蔓编织而成的手杖。

只是,无论是脖子上戴着的花环,还是手里擒着的手杖,都是用早已死亡干枯的植物制成。黑色腐朽的色彩,散发出来自于幽冥的气息,不时簌簌落下近乎风化的残肢。

老者双目紧闭,喉咙里发出喑哑低沉的声音,仿佛在诵祷着来自地底深处的可怕咒文。十二个手执火把的男人仍旧面无表情,如和声般随着老者喃喃念诵。含混不清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夜之森林中回**成漆黑的枭鸣。

祝祷祈福的过程如暗夜般漫长无止境,燃烧的火把缓缓释放出馥郁的芬芳,充盈在被密林层叠包裹的这一小块空地。而木板上平躺的女子看上去仍没有丝毫动弹,仿佛魂魄早已抽离躯体。

然而,仅凭肉眼无法洞悉的细微变化却在悄然发生:女子的皮肤毛发,仿若被香气和经文唤醒一般,逐渐扩张打开。你似乎可以感受到,正有一股悠长气息从女子的身体中升腾抽离,要与这香气相拥私奔。

老者的咒文越念越快,连同男子们低迷的应和,吟唱成一曲渗入骨髓的凄凉绝唱。突然,老者在某个音节上猝然停顿,男子们也即刻噤声。

然后,她高举起右手中的手杖。站在她身体右侧的男子随即走过来,用手里的火把引燃那根枯藤手杖。很快的,手杖发出“哔哔啵啵”的爆裂声,随即有一股腐臭气息弥散在空气中,与熏香味道混杂搏杀。

正当老者把手杖伸向柴堆,想要点燃篝火时,突然从树林中传来急促的“沙拉沙拉”声,慌乱奔跑的脚步声,以及大口呼吸的喘气声。

这些混乱声响越来越靠近。

“等等!”气喘吁吁的召恩从林子里窜出来,几乎是一头栽倒在老者面前。

“召恩?”老者把手杖递给旁边的男子,赶忙扶起召恩,“你到哪里去了啊?”

“阿嬷,我去找能救妈妈的人了。”召恩抹一把脸上的泥灰,眼神中透露出熠熠光辉。

“傻孩子……”两行浊泪在老者的双颊划过,将棕黑油彩化开,模糊成暧昧不清的悲伤。

“阿嬷,你怎么哭了?妈妈有救了啊……”召恩摇晃着老者的胳膊,“我找到个很厉害的家伙,能把人从熟睡中唤醒!”

“孩子,你的妈妈……”老者停顿一下,终于下定决定,“她……她已经死了。”

“不,不会的,她说她只是头晕,要睡一会,所以她只是睡着了。”召恩拼命摇头,“只是她睡太久了。所以,我们要把她叫醒啊。”

“孩子,她已经不在我们这个世界了,只有神才能叫醒她……”悲伤汹涌而来,老者终于哽咽无言。

“不,不可能,妈妈一定能醒过来……”召恩扑到柴堆前,拼命摇晃着躺在木板上的女人,“妈妈,妈妈,你醒醒啊……”

白色纱裙在夜风中晃**零落,却再也透不出半分温暖。黑色长发渐渐融入进黑暗,却再也闻不到半点馨香。耳畔的粉色花朵被震碎破裂,散落成一地的濒死颜色。

男孩粗哑的嚎啕在寂寥暗夜中震**,听起来尤为凄凉。

又是一阵杂乱潦草的脚步声,随后空地上闯入几个外来人的身影。

“我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安可棠,“召恩你这小子,怎么跑这么快啊!害得……害得我们差点跟丢了。”

安远薰和纪雪见,随后脸色煞白的出现在他身后。

“不是傍晚时就说到了吗,怎么又在林子里走这么久,现在都下半夜了吧!这里到底是哪里啊?”安可棠一副上当受骗的表情,气呼呼地直嚷嚷。

然后,他们发现了空地上站着的老者,以及那些沉默却威武的男子。

安可棠马上打哈哈:“哎……哎呀,是不是打扰你们的篝火晚会了呀?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离他最近的男子怒瞪双眼,龇起牙齿,举着火把走向他。安可棠伸手护住女孩们往后退,一边冒着冷汗讨饶:“哎,我们的肉质不适合BBQ啊……也许白灼比较好,可是这里没有大锅哎……”

“阿嬷,就是他们!”召恩兴奋地冲过来,赶走正要发动进攻的男子,把安可棠他们领到老者面前。

“这几位是……”老者面露疑惑。

“这个大哥哥,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个神人,他能用药物唤醒昏眠的人。”召恩满眼是希望,指着安远薰说道,“这个姐姐,本来都死了,后来又被他弄活了。”

“什么?他跟你说我死了?”安远薰强压怒火,瞟一眼安可棠,压低嗓音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等下让你死一百零一次。”

“哈啊……没有没有,也没那么厉害啦,”安可棠冷汗直冒,连连对召恩摆手,“远薰也不算死掉,顶多算是半死不活吧……”

忍无可忍,安远薰一拳捶在安可棠脑袋上。

“总而言之,妈妈肯定是有救啦!”召恩拉过安可棠,“可棠哥哥,来,快点把妈妈唤醒吧。”

“等一下!”老者突然大喝一声,所有人惊得停下脚步。

“召恩,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妈妈是死于脑血管破裂。就在她跟你说头晕去睡觉的五分钟之后,她就停止了呼吸。”

“不!不可能!”召恩撕扯着嗓子。

“今天在这里举行的是她的葬礼!你难道就不想让她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吗?”老者咽一口唾液稳定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骗人!奶奶你骗人!”他几乎是在咆哮。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远薰小声问,“不是说要来帮忙救人吗?救个死人?”

“啊……这个……”安可棠支支吾吾,“那小鬼,原来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安远薰斜眼看他,“要是救不活那个死人,召恩不肯告诉我们去博胶的近路,我看你怎么办。”

“啊……”大滴冷汗顺着安可棠的脖颈滑落。

“可棠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吧!”男孩大哭着,几乎是伏倒在安可棠的脚下。

暗夜恸哭,生离死别,男孩哭喊着不愿分开的脸,眼前发生的一切,似间隔亿万光年外遥远,却又像蛰伏在脑海中逼真。那些恍惚扭曲的脸孔,那声声刺耳的嚣叫,不停刺激着她的脑膜。纪雪见站在众人之后,似隔岸观火般沉默伫立,眼泪却不知不觉湿了又干,干了又低垂。

“现在怎么办?”安可棠窘迫地低声问。

“没办法了,你只能硬着头皮试试了。”安远薰一把将他推向前。

“啊……”

安可棠踉跄了几步,站在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前,拿着鹿皮香囊的双手已开始微微颤抖。

老者叹一口气,决定不再阻拦。

“那么……”安可棠哆嗦着打开香囊,解开其中一个口袋,从中捻出些许粉末,“这个……先试试这个吧。”

然后,他用手指把这些粉末碾得更为细碎,均匀地撒在白衣女子的身体上。一股甜辣气息在空气中氤氲舞蹈。

“这是什么?”召恩问。

“肉桂 。”安可棠屏息凝神,仔细观测着眼前女子的变化。

如果,如果她仍一息尚存,一定会被这肉桂唤醒沉睡的灵魂。因为,肉桂的香味代表着生命终将战胜死亡,能使濒临死亡的人起死回生。那么,如果她真的已经往生,肉桂的气息则会带领她的灵魂泅渡过漫长的黑暗,迎来永生的光芒。

安可棠闭目伫立,吟咏起古老的诗句。

“他的尸体带有亚述人小豆蔻的香味,

他的纤羽散发着阿拉伯人熏香的味道,

还有西西里岛的番红花,把他置于加有香料的葬火上吧,

你这快乐的凤凰,不再有尘世的拖累。”

沉睡在香氛中的女子面容宁谧,却仍没有动弹一下,看上去就像一座新塑成的白色雕像,周身涤**着纯美圣洁的光辉。

“哥哥,妈妈她……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呢……”召恩有些紧张,眼神惶惑地看着安可棠。

“召恩……”安可棠想告诉他真相,想对他说“无论什么灵丹妙药,都不可能让你的妈妈再睁开眼了”。可是,看着他清澈深邃的眼眸,安可棠实在不忍心在上面刻一道裂痕。只是,这早晚都会来的碎裂,究竟该如何延缓消解?

“哥哥,你不是有很多香料吗?再试试别的,好不好?”召恩哀求道。

“呃……好,好的……”慌慌忙忙的,安可棠翻着香料背囊,“这是欧白芷 ,这是安息香 ,这是……”

“哥哥!之前你帮大姐姐起死回生用的那些药呢!用那些就可以啊!”召恩一把抢过香囊,胡乱翻找起来,一时间香氛四起,烟雾弥漫。

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时刻,安可棠绝不会允许别人随意碰他的香囊。可是现在,他全身的力气就像被瞬间抽空,他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孩一步步走向崩溃边缘。

“在哪里呢,那些能起死回生的仙药呢?柑橘呢?丁香呢?”男孩满脸泪水,几乎快将香囊中的珍贵药材倾洒殆尽。

“住手!”老者终于发出一声怒喝,“人死不能复生,这亦是自然界最平常不过的道理。如果连这点创痛都无法忍受,我还能指望你长成怎样的男人!”

召恩怔住,拉扯的双手停在半空中不再动弹。

“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老者缓缓摇头,闭上眼睛。眼泪仍汩汩溢出,将脸上的油彩洗涤干净。

“阿嬷……”召恩同样泣不成声。

无力感再次将安可棠吞没。

不是答应要帮召恩救活妈妈吗?

不是拍着胸脯笑着对他说“没问题”吗?

不是以为,只要有香料背囊,自己就能拯救一切吗?

那个把别人的世界再次点亮却又迅速焚毁的人,不正是自己吗?

在飘渺却强悍的自然之神面前,其实我什么都不能做。

就像那个夜晚,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离我远去,没有哭喊的力气,更没有拯救的能力。

天神勾一勾手指,他只允许我走到这里。

安可棠默然流泪。

“点火吧。”老者背过身去,颤抖着下了命令。

“等等。”

所有人都再度怔住,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

然后,安远薰从安可棠的身后走出来。

她说:“让我来试试吧。”

脸上尚未干涸的泪渍划过一道光亮,安可棠微微笑了起来。

你终于,走出来了。

你早该,走出来了。

黑暗中反射出光亮的,是一枚精致立体的铜质头骨。

这件东西约莫只有二十厘米高,十多厘米宽,是安远薰从贴身衣袍的口袋里拿出来的。安可棠似乎也从未看过这个古怪玩意儿,发出连声惊叹:“好漂亮的骷髅头啊……”

其实,这是一枚诞生于十七世纪的香盒。辗转过工匠、巫师、伯爵的手,被抱在早夭少女的怀中埋于尘土许多年,然后又被重新擦拭得熠熠生辉,终于流传到安远薰的家族中。头骨虽不大,却制作得相当精细,上面亦有可以当做吊坠的挂钩。但换做任何一个人,谁会把这枚囚禁着怨灵魂魄的可疑之物当做装饰品呢。这枚头骨透露着驱散不得的可怖氛围,恐怕也只有安远薰敢于把它攥在手心,终日携带。

轻轻拨动头骨狰狞凛冽的牙齿,竟然是可以拆卸的机关。安远薰抽出其中的几枚,牵起召恩的手,把他再次领到悄无声息的女人面前。

“召恩,现在闭上眼,然后跟着我的拍子,一起深呼吸吧。”

少年懵懂地点头,然后闭上眼,内心怀抱着最后的希望。

安远薰把存储于一枚镂空牙齿中的香料粉末倒在掌心,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她“啪”地一声拍得清脆嘹亮。

“温顺柔软的优檀 美香,请缓解她沉溺回忆的痛楚。”

“啪”的又一声。

“锋利强壮的黑色莳萝子 ,请庇佑她的灵魂不受侵犯。”

“啪”的第三声。

“圣洁高贵的愈创木,请让遥远时空中的她,再次回到他面前。”

少年忙不迭地跟着安远薰的三声拍打,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林中微风倏忽穿越,划过一道温柔的曲线。

“召……恩……”有人在轻声唤他。

那温柔声线,那翩跹尾音,那抑扬腔调,不正是……

少年打了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女子,正是自己日夜祈求见到的那个人。

“妈妈……”

眼泪凶猛溢出,“啪嗒啪嗒”打湿他的衣衫,他的手臂,他的脚板,打湿他身前的暗夜空地,生长出疯狂肆意的纹路。

“你看你这孩子……”妈妈温柔地抚他的脸,“都长成小小男子汉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哭鼻子?”

“好……妈妈……我不哭……”召恩抽噎出声,用手掌去抹眼泪,喷薄的泪水却如无法控制的灾祸,漫溢过指缝,汹涌在人间。

“没关系,哭吧哭吧,趁着妈妈还在这里,可以让你靠靠,”妈妈温柔地揽过召恩的肩膀,“觉得难过,就都哭出来吧。”

召恩伏在妈妈的肩膀上,那是他熟悉得无以复加的温度、气息和姿势。身体如被羽毛所轻柔覆盖,召恩觉得那么宁谧又安心。

他终于放声恸哭,把积蓄久远的痛全都倾倒释放。

“可是……可是,他们都说你死了啊。”

“傻孩子,如果妈妈死了的话,怎么还会在你身边呢?”

“我就说嘛,我就说你只是头晕睡着了,他们却不相信我呢。”

男孩子破涕为笑,第一次露出他颇为讨人喜爱的虎牙,一派天真的孩子气。

“那么,你现在感受到妈妈了吗?你听虫的低鸣,你嗅花的香气,你被暖煦夜风轻轻拥抱,它们是不是就像是妈妈的声音、味道和拥抱?它们就在你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嗯。妈妈,我现在觉得好开心啊。”

“召恩,既然所有的悲伤都已经流淌干净了,那么以后就不可以再哭了哦。”

“为什么呢?”

“你看,阿嬷,还有那么多的叔叔阿姨们,他们都在看着你呢。他们多希望召恩能够快快地长成一个高大参天的男子汉啊,可以用最强有力的臂弯,为他们覆盖一片绿荫,好为他们遮蔽夏雨冬雪,好让他们幸福地生活下去。因为,你是他们与未来之间的唯一希冀啊。如果你总是哭鼻子,又怎么能保护好最重要的家人呢。”

召恩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奶奶,以及家族里的长辈们,每个人都用温柔眼神注视着他,那副爱恋神情,仿佛是在观赏着世上最珍贵的水晶器皿。

“嗯,好,我答应你。妈妈,我以后再也不会哭了。”召恩看着微笑的妈妈,认真地点头。

“好,那我们来拉勾勾吧。”

“勾手指,勾手指,骗人要吞千根针。”

“召恩真乖,真是个坚强的小男子汉。看到你这样,妈妈就放心了。”

“嗯……妈妈,我真的好想你。”

……

少年的独白宛若夜风中低吟浅唱的歌谣,把所有的心都唱碎。慢慢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变成睡脸上的一抹浅笑。

“妈妈……我是男子汉,我一定会保护我的家人……”

“呼……终于睡着了。”安可棠把伏在妈妈身边的召恩抱起来,转身看见老者以及一众男子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刚刚是……”老者迟疑了一会,终于发问,“召恩他,怎么了?”

“放心吧,召恩没事,”安可棠不无得意地歪歪嘴,“刚才召恩只是经历了一场催眠,我们用幻象帮他治疗了内心的创伤。”

“催眠?治疗?”

看着怀抱里甜蜜酣眠的召恩,安可棠点点头:“放心吧,召恩一定会长成一个有担当的男子。”

是的,与妈妈告别,是每个男人在成长过程中的必经旅程。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软弱的哭泣了。

他把召恩交到一个男子手中。

“谢谢你!”老者的情绪有些激动,“你们是什么人?拥有如此神奇的魔力。”

“哎……别谢我,其实是这位香薰治疗世家的……”安可棠看向安远薰,却发现她满头汗珠,面色惨白,几乎快要瘫倒在雪见身上。

“远薰,你没事吧?”他赶紧过去扶她,“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次又让你耗费那么多精力。真是……”

安远薰疲累得连话都说不出,只是无力地摆摆手。

“今晚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天亮我们就能上路了。”安可棠兴奋地说,“从那条近路走,我们一定能在三天之内赶到博胶!”

远薰的脸上浮现出虚弱的笑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好了。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付出,就全都值得了。

“好,”老者下达最后的命令,“点火吧。”

转瞬间,熊熊火焰在密林中蒸腾出绚烂的颜色。

老者阖眼祝祷。男子绕圈舞蹈。香气和经文,氤氲成一个愉快美满的新世界。

“可敬的面容姣好红润的奥迪罗,

正跟随基督的脚步去向天国。

一个覆有鲜花白雪的马车已为他准备好,

有雪松和带有香味的松柏,

点缀着紫罗兰和百合,

你看他被玫瑰花装扮,

用高兴的目光看着四周的花草,

香液已经准备好,各种香料也已研磨,

甘松香和没药闪耀着淡淡的光泽,烈性的桂皮燃烧着……

那无数种香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神酒的芳香直冲云朵。

有这些美好之物做伴,奥迪罗重又复活。

……”

火焰、香气、经文,三者在雪见的眼中倒映出诡谲的颜色,将她的瞳仁扩散又收缩。

原本已经死去的记忆,此刻全都在她心底慢慢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