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昭头一次觉得,两地分隔有多难熬。因为工作特殊,时常不能及时回复消息,只能自说自话留言,等对方什么时候看到了才会回复。经常聊的话题没有任何时效性,天南海北的,阮昭恨不得数着日历过日子,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一天掰成两天过,中秋节终于要来了。
食堂里的爆炒五仁月饼早在微信群里被吐槽成黑暗料理,但提前一天发放时,竟然有被大家一抢而空的趋势,就连冯筝也跟着去凑热闹。阮昭被冯筝推搡着下楼约魏劭行吃午饭,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见池樱屁颠屁颠地跟在魏劭行身后,小脸苦哈哈的。
猜到魏劭行不知道又出了什么考题给池樱,两人一阵好笑。
阮昭吐槽:“魏劭行什么时候这么好为人师了?一点也不谦虚。”
“你别看他这样,可护着他这个徒弟呢。我听说,前段时间有个年纪比较大的男患者总喜欢为难他们科室的实习医生,那天小池跟着查房被调戏了,魏劭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阮昭点头,打趣:“小池又该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你也看出小姑娘对他有意思了?”冯筝凑过去问。
“我又不瞎。”
“我看他们怪怪的,你说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昨天我下楼吃饭路过外面的花园,看两人坐在花坛边上,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看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那小池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院里的单身医生可不少,要不你也就近找一个得了。”
“我疯了吗?低头不见抬头见,一点距离感都没有,还是让我对爱情保持着美好的幻想吧。”
“一块工作多好啊,根本不用忍受分开的痛苦。”
冯筝嘿嘿一笑:“怎么着,你跟许队长分开几天受不了了?”
阮昭低头不语。
“难怪你前段时间那么拼命值班,为的就是中秋这天晚班休息啊。”冯筝一语道破天机。
“也不是。我小姨本来要过来这边,但她有事要回绥城老家,加上航班延误,没有多余的时间在本市耽搁,我们商量着在临市机场见一面。”
“临市,那不就是许煜他们演练的地方吗?说,你这小算盘是不是打了很久了?”
阮昭抱臂摇头:“我没打算去见他。”
“没劲,我还以为你要千里寻夫呢。”冯筝兴致缺缺地抱着她的手臂下楼,脑海里蹦出一张脸,“那许队长呢,你的许队长不是要对月惆怅了?”
冯筝循循诱导她:“两个人的感情是要培养的,突如其来的惊喜呢就好比久旱逢甘霖,那爱的种子噌噌噌立马变成参天大树……”
阮昭赶紧捂住她碎碎念的嘴:“我们赶紧去买月饼吧。”
“光吃月饼哪够啊,不如喜糖来得实在。”
飞往临市的飞机也就一个多小时,阮昭跟丁缨姿约在距离机场不远处的一座茶楼里。她进去的时候人还没到,找服务员点了壶碧螺春。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包厢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阮昭知道人到了。
来人推门进来,米白色的阔腿裤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她三两步走到阮昭对面的镂花木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嘴角一勾,笑眯眯地打招呼:“小昭越来越漂亮了啊。”她笑起来的时候眉尾微翘,眉眼之间跟阮昭有些神似。
阮昭抬腕看了眼表:“你迟到了十分钟。”
“哎哟,你们年轻人准时,我们年纪大了不讲究这个。你都多久没见小姨了,见面就兴师问罪。过来,我给你带了礼物。”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揭开推到阮昭面前。
盒子里装着一只分量很重的金镯子,看得阮昭一愣,说:“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我戴不了这个。”
“谁让你现在戴,我是给你结婚准备的,这是嫁妆之一。”
阮昭扯了扯嘴角:“你还是自己戴吧,我真用不上。”
“你这用不上的意思是不打算要,还是不打算结婚?”丁缨姿将礼盒推到边上。
阮昭沉默不言,低头给丁缨姿倒茶。
“你跟小姨夫这次旅游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祖国的山山水水,赏心悦目。我们先顺着川藏线自驾,然后坐飞机直飞云南,又顺着重庆玩了一圈。哎,我刚进来的时候,带座的服务员还以为你是我妹妹呢。我感觉出去一趟,我都年轻了许多。”
“不仅年轻,还时髦。”
“那是,想我年轻的时候,演舞台剧出身,鲜花掌声收到过多少啊,一点也不比现在的你逊色。”
阮昭点头:“然后遇到一个英俊高大的男子,每日一束鲜花俘获了你的芳心,这故事我听八百遍了。”
丁缨姿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竟一丝鱼尾纹也没有,虽然她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宜,一生无子,把阮昭当成亲生女儿一样。
“小昭你比之前开朗了。”丁缨姿忍不住观察这个外甥女,她笑起来的时候不像过去敷衍,而是发自内心。
阮昭将后背靠在椅子上:“我恋爱了。”
“我知道啊,你不是一直在恋爱吗?男生没断过,我都数不清。”
“这次不一样。”
丁缨姿神色认真了几分,惊呆了:“你打算结婚?”
“那倒没有。”她视线正对着小姨的目光,“但我想跟他过一辈子。”
“那不就是打算结婚吗?”
“就一定要结婚吗?”
丁缨姿意味深长地看了阮昭一眼:“小昭,不清不楚地跟另一半长久地保持一段关系,这对对方很不公平,又或者你是否在给自己抽身而退的余地?”
“这……我没想好,况且我们才刚开始,人家也没跟我求婚。”
“不管怎么样,我上次给你求的姻缘珠很有成效,你还戴着吗?”
“没。”阮昭低头,“你去他所在的寺庙干什么?”
丁缨姿瞟了她一眼。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阮昭问。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我记得我没有告诉过你。”
“装珠子的包装盒上写着字,我又不傻。”
丁缨姿放下杯子:“我倒希望你傻一点。”她顿了顿,又道,“那个人托人打电话给我,他那边有你妈妈的遗物,让我领走,大概是想让我交给你,给你留个念想,但他没明说。”
阮昭撇头冷笑:“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早不知道给我,现在想起来了?”
“可能他远渡红尘,顿悟了吧。”
阮昭咬紧后槽牙,半晌答:“顿悟是他的事,我恨他。如果不是他,妈妈不会去世。”
“阿昭,你该放下。跟自己深爱的人组建家庭,过全新的生活。”
“我不想结婚。”阮昭直视着小姨的双眼,“婚姻只会让人失去自我,甚至生命。”
“即便是你现在处的对象,你也不愿意?”
阮昭垂眸,长睫轻颤:“我没想过。”
丁缨姿叹了口气,她这个外甥女从来是最有主意的,落定的心思谁也劝不动。
“东西我带来了。”丁缨姿从包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子,递给阮昭,“我看到这些不过是徒增伤感,还是你留着吧。”
阮昭双手接过,拧开锁扣,里面放着几张照片和几件古老的小饰品。她沉默地看了会儿,小心翼翼地关上盒盖。
“他还有什么话?”
“没了。他沧桑了不少,人也不太精神。我到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来……”
“小姨。”阮昭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个。”
“我没为他开脱,甚至我比你更恨他。但是阿昭,不要用别人的罪过惩罚自己。”丁缨姿眼神悠远,似乎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爱你,希望你过上最好的生活。你不要抗拒家人,不要把自己封闭成一个旁观者。”
阮昭眼前又浮现出那间支离破碎的屋子,她浑身颤抖,克制自己不要去想。
丁缨姿看出她的异样,忍不住握着她的手:“小昭,咱们不提了好不好,以后再不提了。”
“小姨,我过不去。”她终于落下泪来,“我没法过去。”
“算了算了。”丁缨姿走过去抱着她,“你好好恋爱好好工作,其他事有我,我来处理。对不起,我本想陪你过节,没想到会把你弄哭。咱们再也不见那个人了,这辈子都不见了。”
阮昭缓过来,冷冷道:“他死了我会替他收尸。”
“嗯。”
“小姨你们什么时候回绥城?”
丁缨姿抬腕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
“是有什么事吗?”
“老家有个表姐要嫁人,咱们家总得有人出面去参加婚礼,我跟你小姨夫也想回去住一段时间。在外面待久了,落叶归根嘛,还是老家踏实。你有时间记得带对象回来给我们看看。”
这些人情世故小姑怕打扰她工作,基本都帮着推了。
“我先前以为你会跟我待一晚上,专程把家里大扫除了一番。”
丁缨姿睨了她一眼:“你不怕我过去发现什么不该看的物件?你有男朋友,我跟你待一晚上算怎么回事。”
阮昭的脸唰地红了。
“好好吃饭,看你瘦得。”丁缨姿揉揉她的头。
“小姨夫呢?”
“他想着我们要说体己话,怕打扰我,一个人在外面看行李呢。东西收好,时间差不多了,我跟你小姨夫打算在外面溜达一圈,走了啊。”
原来是要约会,都老夫老妻了还如胶似漆。
没有工作也没有约会,阮昭坐在茶室一边喝茶,一边打开社交软件。手机振动几下,她点开对话框,是方一惟发过来的视频,镜头晃得厉害,看得出是偷拍。
画面里,嘈杂的叫喊声一阵阵传来,许煜光着臂膀在做引体向上,紧实的肌肉引发荷尔蒙爆棚,只差从屏幕里涌了出来。
阮昭想起那天,许煜将自己圈在洗漱台边,热吻自己的那一幕,脸一热。
“这帅哥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这不是我男朋友吗?”阮昭傻笑着打了一行字过去。
“我们刚进行完体能比赛,许队又拿了第一。有人正跟他单挑呢,赛况好激烈。”
哦……光顾着看身材了,她都没心思注意别的。
“嫂子,我这照片拍得如何?”
“嘁,说得好像我没见过似的。”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阮昭正打算回复,方一惟的语音电话打过来了。
阮昭笑着接通:“你偷拍没被发现吧?下回咱们还是收敛点,像这种露肉的还是不要拍了,被许煜发现了还以为我有特殊癖好。”
电话那头没声,阮昭又继续说:“下次还是文字汇报吧,打电话很容易被发现。”
“阿昭。”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
真丢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迅速反应过来,换上干巴巴的笑容:“怎么是你接电话,方一惟呢?”
“被我罚去洗厕所了。”
“呃,方一惟没错,他是被我胁迫汇报你的消息的,你别罚他。”阮昭磕磕绊绊地解释,“而且除了你的私人事宜,其他有关你们基地的消息他一个字也没说。”
“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
阮昭努嘴,打电话给你干什么,告诉你我每天日思夜想,一分一秒都离不开你?这样肉麻的话谁说得出来。况且,当一个太过黏人的女友太糟糕了。
“抱歉,这几天有点忙,忽略了你。”许煜道歉。
“没关系。你这几天睡得好吗?”
“不好,想你想得睡不着。”
“胡说,小方都说了,你沾了枕头就睡,还差点误了早餐时间。”
电话那头的他似是轻笑了下:“你等下,我换自己的手机回你。”
“好。”阮昭挂断电话。
不一会儿,她手机响了。
许煜继续之前的话题:“方一惟还说我什么了?”
“说你们比赛的地方可多美女了,天天找你搭讪来着。”
“你听他瞎说,我们这地儿连个雌性动物都没有。”
“意思就是有的话,你还想做点什么?”
“不会。阿昭,除了你我再没想过别人。”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这话听得阮昭有些愉快。
原本他如果没这么会说话,她肯定能忍够十五天的。这下好了,她有点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阮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桌面:“我也很想你。”
一股莫名的甜蜜顺着电流滑向心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会儿,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车鸣声,问:“你在外面吗?”
“嗯,你呢?”
阮昭想了会儿,老实交代:“我其实在临市。”
“我在机场。”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
两人竟然异口同声,随后都愣住。
阮昭困惑:“你来机场干什么?”除了小姨跟冯筝,没人知道她来临市的消息。
“我找上面要了假期,原本打算回去跟你一块吃顿饭。”
“你要回去?”他工作明明还没结束,阮昭问,“专门回去跟我一起过节吗?”
“嗯。”
“我订了花,这个时间应该送到你办公室了。”他说完,苦笑道,“我第一次送人花,可惜没人查收。”
阮昭又惊讶又感动,这完全不像许煜会做出来的事。
阮昭笑了声,安慰他:“多送几次就好了。”
“我现在过来,你等我。”男人说完跑动起来。
“好。”
挂断电话,阮昭坐在茶室继续等,跟先前的百无聊赖不同,此刻多了几分心动。她掏出化妆包,仔细补了个妆。化好妆后,她开了局游戏。
打游戏纯属打发时间,但她哪里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中途频频看表,连输了好几把。
他们确定关系没多久,又分开了一段时间,现在突然见面,说什么?阮昭双手拢着手机发呆,等下他来了,要怎么称呼他?叫他名字,还是跟普通情侣一样,叫“亲爱的”……
阮昭忽然有点紧张。
“在干什么?”头顶传来熟悉的男声。
“玩游戏。”她冲许煜笑,本就心猿意马,这会儿更是想快点退出去,讪讪道,“马上要输了。”
“给我吧。”
阮昭把手机递给他,许煜挨着她坐下来。
“你游戏玩得很好吗?”
“还可以,玩得少。”他似笑非笑,“但我天赋不错。”
一分钟后,阮昭算是领会到了什么是天赋型选手。她低头扫了眼屏幕上的MVP,吐了吐舌头,不动声色地膜拜了一番。
“你什么时候到临市的?”他将手机还给她。
“没多久。我来这里见我小姨,本来想见完就走的,还好给你打了电话,不然你白跑海东一趟。”
“不算白跑,只要能见你一面。”许煜顿了顿,抓住她的手,牵在手心,“只是,原本是计划回海东,没想到你会过来,累不累?”
“还好,很久没出来散心了。”她说。
许煜探身去她左侧,替她把包拿出来。
他的气息突然笼过来,阮昭想到那个视频里光着上身的他……脸红了。
“你饿不饿?”他没发现她的异样,询问。
“喝茶喝饱了。”她抬头见许煜欲言又止,“怎么了?”
“我刚过来的路上,家里人打电话给我让我过去吃饭,我说我要接女朋友,我爸妈想让我带你一起。”他犹豫着征求阮昭的意见,“你想去吗?”
“见……见父母吗?”
阮昭本能地有些抗拒,这是意料之外的计划。
“他们这次专程来临市度假,其实就是想等我有空闲时间了一家人聚一聚。我工作太忙,很久没回家了。但是你不要有负担,你要是不想去,我找理由拒绝。”他迅速答道。
阮昭思考着,桌上的茶水又开始自动加热沸腾,咕噜咕噜地冒泡。
他耐心地等待她的答案,伸手拿起她喝过的茶杯续上一杯,低头喝着,一点也不嫌弃。她侧头刚好看见他眼下的乌青,眼底深藏没休息好的疲倦。
他明明可以利用这短暂的时间休息,而不是来回奔波,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宁愿长途跋涉就只是想见她一面,她又怎么忍心拒绝他。况且,她没打招呼便跑来临市让他临时改变计划,若是占用了他父母远途而来跟儿子团圆的时间,这很不礼貌。
“走吧。”她说。
他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但又不放心:“你真的不介意?”
她摇头:“这有什么,就吃个饭而已,能蹭饭我求之不得。况且,我是正牌女友,正大光明见家长,怕什么?”
许煜活动了下手指,拎着她的包起身:“那走吧,正牌女友。”
阮昭答应得爽快,真到路上的时候又了。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她浑身不自在。
“你紧张啊?”许煜问。
胡说。
“我不是,我没有,不可能。”她连连否认。
“刚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怎么不见了?嗯?”
阮昭忙侧过身,看向窗外:“我这不是头一回嘛,以前谈恋爱也没有见过家长。”
“你到底谈过几个男朋友?”他突然问。
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来了?大型“社死”现场,怎么回,谁来告诉她这个问题要怎么回?
“你领导怎么会同意放你假的?”她慌乱地转移视线,不敢看他。
“别转移话题。”他欺身靠近她,将她逼到窗边的角落。
话题又拉回来了。
妈妈呀,她简直就是弱小凄惨又无助的小可怜。
“没有几个。”她说完觉得不对劲,又立刻道,“以前少不更事,以后只有你一个。”她低头抓起他的手握住,冲着他的手背轻啄了一下,讨好地看着他,“许煜哥哥不要这么容易动气嘛。”
许煜被她这一吻弄得绷不住了。
“你那个姓顾的男同事喜欢你?”
怎么扯到顾合一身上了?
“谁跟你乱说的?”
“你的情报小队员。”许煜睨了她一眼。
这个方一惟,他是包打听吗?墙头草又摇到许煜那里去了?
“方一惟和你说什么了?”阮昭忐忑地看着他。
“没说什么。”他神色平淡地盯着她,显然是想问个究竟。
完了,方一惟肯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上次你在他面前否认了我们的关系。”
就为这事?许同学你心里是不是藏了个记仇小本本?
阮昭摆手:“那是不想让医院的同事打听我的私事,我们医院的同事超级八卦。我跟他就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私下有点交情,但不是外面传闻的那样,他从来没对我表白,我连他到底是不是喜欢我都不确定。虽然我之前确实谈过不少恋爱,但每一段感情都是清清白白,道德底线我还是有的。况且,我现在一心一意喜欢的人只有你。”
她费劲地解释了一大堆,然后紧盯着许煜。
出租车停在路边,他提醒她下车:“到了。”
“哎。”阮昭扯了扯他的衣角,“你别多想。”
那张严肃的脸终于缓和下来,许煜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以后不许提别的男人。”
“我没提啊。”她可一个字都没说。
“侧面也不行。”他笑着捏了下她的下巴,“想都不要想。”
天地良心,她有这么个天上有地下无的男朋友,其他人还入得了她的眼?
“明天中秋,我跟领导说,我要回家照顾一下家属。”他回答了她早八百年提的问题。
阮昭瞟了许煜一眼,是谁说先秘密恋爱的,结果没几天就恨不得要昭告天下,这是生怕自己跑了吗?不过他讲话的时候好帅啊,怎么这么赏心悦目,他不就随便说了句话嘛……阮昭你心跳这么快干什么?
她被他撩得心都飘到云端,像个怀春的少女。就如同那年她帮老师去隔壁班送试卷,许煜站在黑板前奋笔疾书解一道数学题,她被迷得晕头转向一样。
“那你还生不生气?”
许煜笑得无可奈何:“我哪敢对你生气。”
“那亲一下。”她拉着他的手不肯走,像个要糖的小孩。
他折返几步,走到她面前。
阮昭抬眸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手指从她手腕处滑了下来,从手背扣住她的手指,然后低下头来,温柔地吻住了她。
阮昭闭上眼屏住呼吸。
“够不够?”她再睁眼时,发现他好笑地看着她,听到他又说,“还要不要继续?”
她扭头见有路人朝这里走过来,耳根瞬间有些烫人,但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露怯,抱着手臂抢先一步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先到这儿吧。”
“这边。”许煜笑着在后面提醒。
阮昭不得不顺着他指的方向折返,他逗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腮红打重了……”
两人笑笑闹闹一路进了一家民宿的大门。
许家爸妈订的一个三室两厅的套房,在民宿的最里面,用篱笆隔出来的一个两层别墅的小院子。
门口种着几棵当地特有的梨树,树下围成一个色调简单的花圃。有人正拿着洒水壶走出来,看见来人,瞠目结舌,但走在她身后的人先她一步出声:“阮昭?”
“舅舅?”池樱惊得愣了半天后才缓缓出声,“阮姐姐?”
“魏劭行,你怎么在这儿?”
这两人上午不还在医院吗?这会儿怎么在这里碰到了?不对,池樱叫舅舅,难不成——阮昭扭头看向许煜。
“她是我外甥女。”许煜开口介绍,“我姐姐的女儿。”
阮昭郁闷地看着他:“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上次她在医院受伤的事是池樱告诉他的?
许煜凑近她耳朵:“我怕我告诉你,你对她特殊照顾。她去医院得多磨砺下,我不介意她多吃点苦头。”
耳边的温热气息让她心猿意马,但无意识的亲密动作因为对面两人莫名尴尬起来,她轻推开他,眼见着外人在不好质问,一双眼睛铜铃似的瞪他。
“都来了,快进屋吧。”一个年逾五十的女人从客厅出来,笑着招呼大家进门。
许煜抓紧阮昭的手,介绍:“妈,这是阮昭。阿昭,这是我妈妈。”
阮昭礼貌地颔首:“阿姨好。”
女人扬起嘴角,对这个大方得体的未来儿媳妇满意得不得了,忙点头:“快进来,阿樱,快带客人进屋坐。”
池樱挽住阮昭的胳膊,友善地笑着:“我说当时怎么一看你就觉得你好亲切啊,原来你是我舅妈。”
许煜伸手拍了下池樱的肩膀,打断:“这事不许在你们医院瞎说。”
池樱赶紧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你放心,我嘴巴严实着呢。”
许煜在小辈面前很有威慑力,完全不是在她面前那种放松的样子。阮昭手还被许煜拉着,没挣脱掉。
她暗地里掐了下他的手,小声道:“许煜,你放开,有长辈在呢。”
“我牵我女朋友的手,怕什么。”
她蹙眉,男人这才松开。
阮昭后退几步,走在魏劭行身侧:“什么情况?你怎么来这儿了?”
魏劭行耸肩:“我还正想问你。你跟许煜已经发展到见家长的地步了?”
“男女朋友见家长有什么稀奇,反而你跟小池,你们什么时候在一块的?魏劭行,我发现你嘴巴可够严实的啊。”
鬼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时池樱求他陪她来临市玩,他就不该头脑发热答应。魏劭行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池樱怎么会是许煜的外甥女?”
阮昭耸耸肩:“我可没瞒着你,我也是刚知道的。”
魏劭行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词穷地摇摇头。阮昭佯装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却幸灾乐祸——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跟这家伙成亲戚关系,只不过差了辈儿了。
许家来的客人比阮昭想象的还要多,大多是年长的长辈,见几个年轻人进门,纷纷让出了座。阮昭不太好意思,跟许煜上二楼参观了会儿。
“楼下的都是你们家的亲戚吗?”阮昭边上楼边问。
“对,都是自家人。你会不会嫌吵?”
“不会,正好人多我可以蒙混过关。”
许煜将她耳边的碎发撩至耳后:“我爸妈人很好,不会为难你。我都三十几岁了,他们巴不得我赶紧找到另一半,生怕把人吓跑了。在得到你会跟我一起过来的消息之前,我妈还特意打听了你饮食的喜好。”
阮昭转身便往走廊走。许煜抓住她,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抱紧她:“你跑什么?”
“我总感觉你有不好的企图。”阮昭眯眼审视他。
“有吗?”许煜抱着她不肯松手,“我觉得我已经很克制了。”
“那你说吧,别憋出病来了,我听着。”
“阿昭,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好啊。”
“我是说真的。我的工作虽然算不上高薪,但养老婆绰绰有余。”
“我也没说假话。”阮昭抬头看着他,诚实地答,“跟你在一起生活,对未来保持憧憬,这样的感觉并不让我讨厌。”
许煜一愣:“谁让你讨厌?”
“以前有过。”阮昭站直,看向远处,淡淡道,“我能接受跟他们恋爱,但无法与他们生活。婚姻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种隐形的禁锢,用承诺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欲望建立起来的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阿昭,你太悲观了。”许煜想象不到她经历了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他声音渐沉,“我想我有些操之过急。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阮昭笑:“你就不怕跟我耗着,最后变成胡子白花花的爷爷,更没人要了。”
“也挺好,我接下来的人生,就算你不出现,也再没有别人了。”
阮昭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一眼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
忽然,二楼的门被推开。池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舅舅,外婆喊你们下去吃饭。”
许煜揉了揉阮昭的额头,柔声说:“走吧。”
饭桌上,许母举着一杯橙汁对阮昭说:“欢迎阿昭来家里做客。”
“谢谢阿姨。”阮昭回敬。
“还有魏医生,听说您在医院对池樱丫头照顾颇多,费心了。”
魏劭行连忙起身:“阿姨您客气了。”
“妈,你坐下来,我们年轻人没这么多礼节。”许煜轻声提醒。
推杯换盏,一顿饭吃得很开心。
与许家父母虽然从没见过,但两位长辈平易近人。而许家夫妇对这位儿媳满心满眼的喜爱,拿着公筷给阮昭夹菜,没一会儿,阮昭的碗里堆不下了。
盛情难却,阮昭不好拒绝,但要让她都吃完,又实在吃不下。
阮昭盯着碗里的排骨一时不知道怎么才好。
许煜给她盛了一碗微甜的南瓜粥,递到旁边,小声说:“你喝了茶,这会儿先开开胃。”随后,他一指桌上的小碟,“那些小菜是我妈亲手做了给我带过来的,你可以尝一点。肉吃不完没关系。”他将自己面前的碟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你夹给我吧。”
阮昭舒了口气,偷偷夹过去几块。
这时,桌对面有人打趣:“许煜你小子还没把人娶进门呢,就开始疼媳妇儿了。”
许煜摇头:“是我在部队没吃好,阿昭疼我。”
话一出,听得阮昭不好意思。
“哪有你这么夹菜的。”许父责怪地看了许母一眼,将面前的碟子跟阮昭面前的交换了,“这是你唐伯伯送过来的蔬菜,自家种的,没打农药,地道的绿色食品。”
“谢谢叔叔。”
阮昭捧场地夹了些,配南瓜粥吃真的很不错,不知不觉间一小碗见底。
旁边许煜正在跟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谈论工作上的事,余光瞥见她已吃完,顺手又盛了一碗给她,小声说:“完了,我妈炖了几个小时的鸡你一筷子都没动,她得伤心。”
“啊?那我吃一块吧。”阮昭急急伸手去夹。
许煜低笑,拿眼睛瞥她:“我说着玩的,你这么在意,怕我爸妈不同意你嫁给我啊。”
阮昭脸一红,羞窘地瞪他,放下碗在桌下偷偷地拧了他一把。
两人玩闹被同桌的哥哥看见,调笑道:“你俩在做什么小动作,还背着人?”
话一出,几个长辈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阮昭一时之间只想钻进地下,倒是许煜突然没脸没皮起来,抓起她的手,高高地举出桌面,嘚瑟道:“我们想时时刻刻在一起,不行啊。”
“行是行,但你得罚酒啊。”
众人憋笑。
阮昭更是脸红得不行了。
一顿饭吃完,许煜把众人灌得脸颊通红。他随母亲去厨房给大家煮醒酒汤。许母将他拉到窗边,默不作声地将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
“什么?”许煜低头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枚戒指,看外表和款式,像是有些年头。
“这是我当年出嫁时的陪嫁。这些年你很少回家,本来想正好趁这次机会给你,没想到无巧不成书,你真给我带了儿媳妇回来,这东西算是我的见面礼。”
“妈。”许煜哑然,“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两个人相爱,那是早晚的事。我若是亲自给她怕她不好意思,还是由你转交吧。”
许煜将戒指盒子收好,出来时又被拉着喝酒。阮昭不忍看他再被灌,跟长辈们打了声招呼,将他拉到二楼卧室。他几乎失去神志,但还记得她的名字,嘴里不住地唤她。
阮昭苦笑,本来好好的假期,此刻应该跟他温存腻歪,没想到变成她看他睡觉。
她帮他脱了鞋袜,听他含糊地嘀咕着,不一会儿没动静了,房间里只留下有规律的呼吸声。
阮昭看着他闭目熟睡,心想这人到底困成什么样,一直坚持到现在。她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在他边上轻轻躺下,侧身看着他的睡颜。
她见过他带着队伍拉练时的样子,也从报道里见过他救人时奋不顾身的样子,唯独不像现在这样。她静静地看着他,他眼角眉梢舒展开来,没有平日的严肃,成了一个跌入尘世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
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额头、眼睑、鼻梁、嘴唇。
突然,男人张嘴,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轻轻含住她即将抚过他嘴唇的指腹。
阮昭呼吸微滞,抽回手,盯着他的眼神略微失神,瞥了他一眼:“你没睡着啊?”
许煜笑了一下:“本来睡了,可能你看我的眼神太炙热了,把我烧醒了。”
阮昭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嗔骂:“你又在胡扯。”不放心,又问,“你是不是心里烧呢?酒还没醒?要不要倒杯水给你?”
他拉住她,不让她走:“不用,就这样待着吧,我想跟你这样待着。”
阮昭乖乖不动了,手还被他握着。
“你们到底喝了多少啊?”
“没多少。你在旁边,我没想多喝。”他说完,又解释,“我表哥带的是他岳父自己酿的酒,窖藏了十年八年,度数不低。”
难怪,还好把他叫走了。
阮昭想到什么,忽地翻身,看着他:“你不会又是装醉吧?”她原本睡在床沿,刚一个大动作,险些掉下床。
“你过来点,过来我告诉你。”
阮昭听话地钻进被子,离他近了些。
许煜一把将她搂住,他身体本来因为酒精作用就烧得厉害,现在这一搂,她挨着他烫得跟火一样的身体,不禁瑟缩了一下。
糟糕,不能呼吸了。
楼下还有他的家人,这样实在有点不像话,但她不想动了,天塌地陷随他去吧。
“我是真的累了,没有装。”房间里传来他轻柔的话,断断续续的,“不过我的酒量确实一般。我几个表哥比我厉害,他们平时工作应酬多,酒量练出来了。”
阮昭眉梢微抬:“知道你还跟他们拼酒?”
“因为他们想让我提前练一练。”
“练什么?”
“以后我第一回登你家门,肯定要挨个给你家人和亲朋好友敬酒。我知道你老家有这个习俗,要是我第一次就不省人事,岂不是要给你家人落个不好的印象?”
阮昭愣了半天才开口:“印象跟酒量没有关系吧……”
许煜倒是笑了:“毕竟是我的岳父岳母,力求完美。”
阮昭没忍住蹬了他一下。
他还在笑,双腿夹住她的脚踝。
男女力量本就悬殊,阮昭完全无法动弹。
他刚才的话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会被感动,她也不例外,可是……
阮昭有些失神。
他感受到她的低气压,低头询问:“怎么了?”
“我没什么家人,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不过你想喝,我陪着你。”
她从来没对他提过家事,许煜沉默地抱紧她,抚摸着她的头。
“我妈妈在我大学的时候去世了,在那不久之后,我爸也离开了。我们家唯一跟我亲近的只有一个小姨,我妈妈的亲妹妹。她嫁给了一个法国人,没有孩子,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抱歉,我没有一个跟你一样的温暖的家庭。”
她怎么能跟他道歉,他又有什么资格接受她的歉意。
许煜心痛难忍,难以平复:“你别说了……”
“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跟她说着。
对不起,这么晚才来到你的身边;对不起,因为我的犹豫,才让你孤身一人这么多年;对不起,我会好好对你,让你忘掉一切过去。
“阿昭。”他蹭着她的脑袋,轻轻叫她,“我就是你的家人,我护着你一辈子。”
已经是晚上,月光如水般落在房间里,树影婆娑,像湖水一样**漾着。屋里再没有任何光源,半明半暗之间,很容易让心安静下来。
“我信你。”她回抱住他。
两人虽然从学生时代就认识,但真正有这样交流谈心的时候太少。他只记得高考前三个月他们坐在学校后山有短暂的聊天,那时她告诉他她理想的大学,教导主任的出现中断了一切谈话。他还未来得及说自己心中所想,这成为一个不好的开端,之后两人在接下来的十几年人生完全割裂,再也无法触碰到彼此。
“我有张照片你要不要看?”她笑嘻嘻地从温热的口袋里拿出一张七寸的免冠照。
许煜就着月光一眼认出自己,这照片太过青涩,他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要去抢:“你从哪里弄的?”
“你妈妈给的。”她眼底闪动着狡黠的光,“她随身带在钱夹里,刚送给我了。”
她为了不让他抢到,手向右方尽力伸出去。许煜怕弄疼她,不敢动了。
阮昭摩挲着照片,小男孩留着寸头,五官已经像现在一样分明,漂亮的眉眼里带着阳光。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容易让人亲近,不像高中时,沉默寡言,神情淡漠。
“你这时候几岁?”
“十一二岁吧,刚小学毕业,我妈带我去照人生里第一张证件照,毕业证上用。”
“我翻过你的社交软件,居然都没有你大学毕业照。”
“我没拍。”
“啊?为什么?”
“当时耳朵受了伤,一直住在医院,不得不缺席。我们班班长特别有意思,怕我遗憾,还专门用修图软件给我做了一个。”
“你的耳朵伤得很重吗?”
“嗯,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她感觉到他不想多说,摩挲着照片继续问:“你小时候就这么好看啊?”
“还行。他们说我长得随我妈,我妈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不过后面大病了一场,精神就不如以前,现在记忆力不太好。”他耐心地解释。
阮昭疑惑:“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时好时坏,有时候连我都认不出来,但大部分时候人是正常的。”
“为什么会这样?”阮昭见许煜眸色渐深,以为他不愿说,“抱歉,我不该多问。”
“我姐姐、姐夫当时在国外出差,航班失事,我妈承受不住打击病倒,留下了病根。”许煜顿了顿,回忆,“当时家庭情况很差,我无法再跟外公外婆继续在海东生活,不得不将学籍转回原户籍地,高考也是在那边参加的,其实当年我考得并不是很理想。”
“我不知道你家发生的事……”阮昭内疚。
“我本来不喜欢把家事往外说,再加上你马上要高考,我不想我的事干扰到你。高考后不久,我准备回来找你,有一天我家门前突然跪着一个女人。”
“女人?”
“嗯,她带着个孩子,说是我姐夫生前留下的,她原本想利用孩子要挟我姐夫跟我姐姐离婚,没想到人会出事。她找到了结婚对象,孩子成了累赘,不想再留。”
“孩子是你姐夫的,为什么会找到你们家来?”
“我姐夫家里复杂,怎么肯认这个女儿。我姐姐去世,突然又知道姐夫出轨的消息,一开始对她们母女恨之入骨,可这人天天来天天跪,她以我们家不接受就将孩子送去福利院相威胁,我父母实在不忍心,将孩子留下了。”
“那孩子就是小池?”阮昭问。
“是。”许煜点头,“我父母将这件事当成禁忌,不允许家里人跟外人多说一个字。还有,池樱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只知道自己是我姐姐姐夫的孩子。”
阮昭听懂了许煜的意思:“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她只是从来没想到,开朗善良的池樱会有这么孤苦的身世。
“我爸照顾我妈已经有心无力,无法再照顾一个孩子,大学第一年,我便申请休学,一直到我妈身体好转才重返学校。后来,我告诉自己再等一年,我处理好一切就去找你。可是命运弄人,我好像每次只要有这个念头,就会有一个风暴出现,挡住我走向你的路,再后来,我早已没有勇气。”
许煜感觉到脸颊温热,才发现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一脸难过地看着自己。
“别这样,都过去了。”
“在你最难的时候我没有陪着你。”
“你还记得我,就够了。”许煜摸着她的额头,“我之前想过你肯定会谈男朋友,怎么会等我呢?”
“为什么这么想?”
“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
“你就不喜欢啊,你刚跟我重逢的时候,一直冷言冷语的。”
“我不想自己再陷进去。你知道吗?我又害怕,又期待,反正挺矛盾的。”人的一生不可能踏进两条相同的河流,而他却两次栽到一个人身上。
阮昭一把搂住他:“你难道不是在犹豫,在挑选?”
“什么意思?”
“我觉得路可燃确实也不错,要是我八成就跟她在一起了。”她故意试探他。
“你在吃醋?”他低低地问,蓦地笑起来,但很快又止住笑容,“我可从来没追问过你的那些前男友。”他将重音落在最后几个字上,偏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可没有跟前男友藕断丝连。”她将手机丢到他面前,坦**地说,“你可以随便翻,一点痕迹也没有,我处理得干净利落。”
“我没有检查女友手机的习惯。”他用手刮了下她的鼻头,柔声说,“真正的信任在心里。”话既然聊到这儿,他想了想继续说,“我跟路可燃只是认识的关系,基地的人很想撮合我们,但那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跟我选择与你在一起更没有半点关系。”
阮昭愕然,她只是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没想到他会当真。
她看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像捧着一个天大的宝贝:“我不会说我一直都在等你这样的话,事实我也并没有那样。往后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会把自己坦诚地交付与你。我从没有忘记过你,许煜,我对你,是一见倾心,再见钟情——”
她还有话没说完,唇便被堵住了。
许煜翻身将阮昭压在身下,一只手搂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随着他的吻越来越深,阮昭只觉得突然天旋地转,神志无法清醒。
两个人的衣料在摩擦之下几乎燃烧起来,阮昭被他压得透不过气。迷蒙中,她感觉男人的动作突然停滞,他抚摸着她的额头,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阿昭。”
“嗯。”
“阿昭,我现在才发现因为我的愚蠢浪费了太多时间。这次,我再也不会退缩,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他目光细细地打量着她,耳鬓厮磨:“我比我想象的更爱你。”说完,他按捺住那股蹿至头顶的热血,重新躺了回去。
“哎……”阮昭被惹出一身火,此刻心痒难耐,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问,“就没了?”
“酒醒了。”许煜“嗯”了声。
“木疙瘩。”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哎。
许煜一愣,回过味儿来:“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向你炫耀一下我的马甲线。”
他低笑:“你还练这个?我记得高中那会儿你连800米都跑不下来,你呢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运动细胞。”
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阮昭一下子熄了火:“得了,干躺着吧。”
黑暗中,他摸到外套抓起,翻身下床。
阮昭坐起来:“你干吗去?”
“我去另一个房间睡。你一个人晚上怕不怕?”
“怕。”她示弱,不想让他走。
“那我让池樱过来陪你。”
他作势要出去,被阮昭一把拽住:“不怕了。”
他在顾念她的名声,但她不怕。
“我下楼去跟叔叔阿姨说声晚安吧?”她问。
“不用,我们家没有这些虚礼,你好好休息,我看你睡着再走。”他就坐在窗边。
许煜扭头,见被窝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他伸手过去捂住,勒令她闭眼睡觉。
没过一会儿,阮昭听见低沉的哼唱声传来,这歌声实在催人入眠,她真的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新环境,这一夜阮昭睡得不太安稳。梦里,有个女人站在一片血红之间。她睁大眼睛,极力地想要看清那个女人,突然距离她几米开外的那张脸一下子蹿到她眼前,她尖叫着捂住嘴巴……
女人看着她,突然开口:“阿昭,你为什么不帮帮我?”
一遍一遍,女人凄厉地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