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画面不停。
在苏桐嫁给姜子卿之后,苏若便被苏夫人囚禁了起来。
苏桐可能是真的爱上了姜子卿,每当他出远门后,苏桐便会回到家中的密室,问苏若与姜子卿之间的故事,好让她在话语之间更加滴水不漏。
如果她不说或是故意说错,动辄就是一顿鞭打。
苏若不想死,起码不想死在她的手上,孰轻孰重,她分得很清楚。
被她折磨死,或是在山上抱着回忆等待死亡,那是不一样的结果。
所以她也愿意用一两个故事来换取逃跑的机会。
苏若发现,随着苏桐嫁给姜子卿的时间愈长,她便愈加急躁地想要多问一些他们之间的旧事。
而这一次,她比任何一次都要气急败坏。
她在密室里发起了脾气:“子卿哪里都很好,除了总是固执地喜欢提一些从前的事情,今日他问我,还记不记得曾经给他讲过的雪山中失散旅人的故事,贱人,你给我抬起头来,把这个故事给我讲一遍!”
那是姜子卿刚从北方归家,他抱着苏桐,兴冲冲地跟她讲北地听来的传说:“阿桐,我听说北方的狼,若是活得时间久了,就会变成狼妖,专门跟在旅人的身后,唤他们的名字,如果有人应答,顷刻之间,这个人和狼妖的灵魂就会相互调换。”
苏桐长时间卧病在床,身体又弱,根本就没听过这种故事,她勉强地笑了笑道:“是吗,可是这些精怪之类的传说基本都是骗小孩子的。”
姜子卿听了,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什么都是你有理,小时候你给我讲故事的时候,不是专爱给我讲这些故事,怎么大了反倒不爱听了?”
苏桐不知道怎么应对,她下意识地对一切有苏若痕迹的字眼排斥起来,只能尴尬地应着:“是啊,现在长大了,不再喜欢听这些无聊的故事了。”
姜子卿失望道:“这还是我为了哄你高兴专门听人讲的,我觉得这些故事挺有趣的,小时候你给我讲两个人在风雪中失散的故事,我还一直记在心上,我还说……”
苏桐心中一阵无名火烧起,她一把掀开姜子卿的胳膊道:“小时候小时候!天天都是小时候!那么苦的日子你为什么总是一提再提!”
姜子卿没料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连忙站起来安慰道:“好好好,你说不提我们就不提,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好不好?”
紧接着他又嘟囔了一声:“我并没觉得小时候的日子有多苦,反而是现在,整日里累得不行。”
苏桐的火气降了不少,她挤出两滴眼泪,假惺惺地说:“子卿,你别生气,我一直都是陪着你的那个苏桐,我觉得,我们如今已经成婚,就应该忘掉过去的那些事情,一心一意地向前看,你说对不对?”
她伸出双手,向他讨要一个拥抱。
姜子卿连忙抱住她道:“阿桐,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向前看才对,过去的事情,我以后不会再说。”
苏桐得了姜子卿的承诺,却还是不放心,于是当晚就借着苏夫人生病的由头回了苏府,直奔密室来向苏若对质。
若是其他故事,苏若还会跟她讲上两句,可是这个故事,苏若却固执地不想让苏桐知道。
她觉得,那是他们之间的故事。
是姜子卿许下的承诺。
正是这个故事,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让她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看到了希望。
别的故事她都可以透露,唯独这个故事,她不能说。
她宁愿忍受剧痛,也不能把他们之间隐秘的承诺说给外人听。
你看,你即便嫁给了姜子卿,却依旧是个外人而已。
意料之中,她的拒绝引来了苏桐的勃然大怒,她让人给她灌下让人骨痛的药,狠狠地报复她的不顺从。
事情到这里,便和第一次江烜操控的幻境中出现的那一幕重合上了。
林青恒悄悄问江烜:“你知道人骨痛的药会让精魅变成什么样子吗?苏若变成如今的模样,只是因为喝下了这些药吗?”
江烜:“那药物有维持人骨形状的作用,苏若喝了这个药,除了要忍受浑身剧痛之外,应该不会改变她的身形和容貌。苏若变成这个样子,应该是另有隐情。”
仿佛为了呼应江烜的话,幻境已转,又是一幕画面。
苏若依旧被锁在密室当中,她瘦了许多,脖子下方都能一眼看到人骨嶙峋的痕迹,瞧着这情势,应该是又过了不少时日。
苏桐站在连通密室的通道门口,她的身旁,还有一位身着黑色斗篷,身形高大的人。
那人的身形看起来应该是个男人。
只听“黑色斗篷”道:“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苏桐咳嗽了两声,恶狠狠地道:“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我是苏家唯一的女儿,是他配不上我!”
“黑色斗篷”压低了声音:“你们女人大多举棋不定,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这么要送他去死?”
“我愿意嫁给他,可是他想娶的人不是我,我又有什么办法!”苏桐瞪了他一眼,她骨子里继承了苏夫人做事的风格,最讨厌别人忤逆或是质疑,她一把拽掉了他的斗篷,大喊道:“你还有脸说我举棋不定,当年要是你娘果决一点,事情还不一定是现在这个局面,你说是不是啊,姜子成?”
那斗篷底下的,竟然是韩素素的儿子,姜子卿名义上的弟弟姜子成!
可是姜子成不是在分家之后就被姜子卿赶出藏云镇了吗,此时此刻怎么又和苏桐搅和在了一起?
姜子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后退一步躲开了苏桐,将斗篷扣上,“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说罢还往密室中看了一眼。
苏桐笑得更加厉害了,她嘲笑起姜子成:“我说你怎么如此胆小,也怪不得甘愿屈居人下,同样都是姜家的孩子,姜子卿还是个风尘女生的,你娘好歹也是韩家的姑娘,怎么就生下了你这么个怂包!放心吧,她被我看的死死的,挣脱不了铁链,哪也去不了,不用担心。”
姜子成脸色更加难看,但他没和苏桐多费口舌:“那就说定了,等到他这次归家,你就借口身体不适想要出去散步,将他带到我们约定好的地方,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苏桐追问道:“你认识的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神通,能让你夜行百里来到此地与我谋划?”
姜子成:“你问我我又去问谁,我连他是不是个人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一身黑袍,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他说可以帮我扳倒姜子卿,不过还要有你的帮助,我说我不敢再踏进藏云镇,找不到你,他便画了个阵法,不知道使了个什么神通,我就出现在此处了。”
林青恒确定,姜子成口中的这个神秘人,是黑袍无疑了。
只是他掺和进姜家家斗之中,又有什么意图呢?
这一次,他又用了什么法子来破开藏云镇的镇封呢?
苏桐:“管他是什么人,只要能悄无声息地除掉他就行了,别的都是你的事情,我也管不着。”
姜子成:“你放心,不过你也够狠毒的,竟然愿意帮我杀掉姜子卿。”
他们想要除掉的人,竟然真的是姜子卿!
苏桐冷笑一声:“我狠不狠毒,和你没有半分钱的关系,既然他想要的不是我,那我也没必要留恋,心意不通,不如杀了干净,总不能让他落到别人手里。”
姜子成又和她交代了几句话,指尖燃起一团黑色的火焰,眨眼间便消失了。
苏桐转身走进密室,朝着不断挣扎的苏若,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说道:“再挣扎也没有用,你都听到了,姜子卿就要死了。”
苏若双眼血红,她吼道:“苏桐,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先要嫁给他的!”
“是啊,我没忘,相反,我记得清楚得很,”苏桐走上前去,勾了勾苏若的下巴,被苏若躲开了,她看到苏若的样子,笑得更加开怀,“我还记得,这桩婚事,还是你顶着我的名字定下的呢。”
苏若咬牙切齿,恨不得飞身上前将苏桐撕得粉碎,她愤怒道:“为什么!你既然嫁给了他,又为什么要害他?”
“为什么?哈哈哈哈,”苏桐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肆无忌惮的狂笑起来,“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苏若,在嫁给他的这一年多以来,我没有一天!睡到过一次安稳觉!我要日夜提防,时刻谨记着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当他问起来的时候,我还要端出一副甜蜜笑脸对着他!和他共同去回忆你们曾经度过的时光,我想想都觉得恶心!”
苏桐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你还问我为什么?我也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揪住过去的事情不放!每当我有回答得不对或是记不得的事情,他都会满脸失望!我最恨他这个眼神!”
苏桐又咳嗽了两声,她喘了几口气后又继续发泄起来:“我才是苏桐,我才是正牌的苏家嫡女,身份尊贵无双!而你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是我暂时允许你替我活着!你的人骨,你的容貌,都是我给你的!”
“明明是你代替我活着,可是到头来,为什么变成了我在模仿你?衣着打扮、口味偏好,我要模仿你的一切喜好小心翼翼地活着!在他面前,我根本就不是苏桐,我只是一个尽力模仿别人的傻子!”
在所有人的眼里,她都是苏若,是苏家高不可攀的嫡女,未来的家主,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可是唯独在姜子卿眼中,她是苏若的替代品。
因为在姜子卿的心里,苏若始终是独一无二的。
苏若忽然笑起来。
刹那间,她觉得自己受的这些磨难,全都变得值得起来。
在他心里,她不是谁的替代品,她是独一无二的苏若。
即使她们有着一样的容貌,他也依旧能分辨出些许不同。
足够了,真的已经足够了。
情绪面临崩溃的苏桐止住了狂吼,她看着笑起来的苏若,又换上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她神色漠然道:“不过这些事现在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他既然要的不是我,那不如杀了他干净,你们心意相通吗,那到地府再去互诉衷肠吧!”
说罢,便趾高气扬地离开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