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鞋厂是乡政府的旧址,一拉溜红砖灰水泥瓦的房子,位于乡政府的最南侧。厂房的院墙也是用红砖砌成,周围栽着北方白杨。脱漆的铁大门半开着,几个年轻的女人推着自行车走进去。这就是乡刚刚成立的“远方”鞋厂。“远方”鞋厂的创始人是一位保送“工农兵”大学生的陶明,毕业于温州市某技术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在某鞋厂担任技术员。与一位工会干部成了家。二十年之后,由于第三者插足,陶明被丈夫抛弃。一无所有回到家乡,找到老同学,卫生院妇产科梁大夫说明自己坎坷遭遇后,在梁大夫爱人,乡司法办老刘牵线与乡达成一致协议。乡政府出厂地,陶明出技术,半年后再正式签合同。乡办企业的起步就这样形成了。这个乡里的领导对党的政策宣传到位,他们没有把党的富民政策在下面给弄走样,而是大力支持有才之士有用武之地,发挥她们的才能为乡的经济发展、繁荣献力献策。

梁大夫把麦苗送到“远方”鞋厂厂长办公室,是中午休息时。按约好的时间,陶明厂长已经恭候多时。厂长办公室以前是乡政府书记的办公室。简单的办公用品和村书记办公室相差无几。陶明厂长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梁大夫和麦苗走过来,上前拉住梁大夫的手:“难得你来一趟啊,快请进。”这是一位近五十岁的女人,上等身材,有些发胖,修过的眉毛下,一双精明的大眼睛眨着睿智。头发梳的溜光都盘在脑后,穿着一套深灰色厚呢西裙,黑色高跟皮鞋。

“吃午饭了吗?老梁。”另一只手不住地拍打梁大夫的手背。

“吃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梁大夫微笑着拉麦苗坐在她身边。

“吃了吃了,还是咱们家乡好啊,一见面就是先问问吃没吃的,多亲热呀,等在我以前住的地方就不是这样打招呼,一见面就问长没涨工资呀,孩子考上没呀,住几居室呢?你看咱们一见面就是大实话。”她爽朗的笑声给人一种亲切感,她转头看看麦苗:“老梁,这位就是你说的刚离婚叫什么?”

“叫麦苗,麦苗执意不回娘家,想在这先找一份工作安顿下来。”梁大夫温文尔雅地说。

“陶厂长好。”

“好漂亮的女人。”陶明感慨良多地说:“我听梁大夫说起你婚姻的不幸,我和你比要幸运得多,好,我这个不算完善的小鞋厂收下你。老梁,你放心,我这个鞋厂也是女人不幸的庇护站。”陶明深情拍了拍梁大夫的肩头。

“那好,老陶,快到一点了,我还得到医院上班,麦苗就交给你了。”梁大夫说完告辞。

麦苗跟着陶厂长送走梁大夫又重新回到办公室。

“咱这小厂刚起步,也就是人们说的小作坊,手工操作,有几个小车间,你先到做鞋帮车间,给你找位师傅吧。”说完陶厂长站起身走了出去,麦苗跟在她的身后,来到离办公室过两个门的所谓车间。里面坐着一个和麦苗年龄差不多的女人,正在一块咖啡色的皮子上画着什么。

“小唐,我给你带来一个徒弟,你用心的教教她。”陶厂长说完,又对麦苗说:“你和她学,学成技术,等厂子资金到位后,就要进一些设备,需要很多有才能的人,只要有技术,到任何时候都饿不着自己,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小唐放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着麦苗。

麦苗站在小唐身边,看她身边一张张从没见过的图纸,一筹莫展的问:“唐师傅,好学吗?”

小唐瘦窄的小黄脸有一对小酒窝,在笑过后才出现。苗苗条条的身子比麦苗还要单薄,她说:“只要用心,啥都好学,你不用管咱叫啥师傅,就叫小唐吧,你认识胜利村的老顾吗?”

“认识。”

“老顾是咱姑家的大表嫂,咱在那听说过你长的贼好看。”小唐拿起图纸边看边说。

“你家住胜利村?”

“是娘家,咱家就住这乡里,咱爱人是当兵的,在长春还没转业呢,咱原来在大集上做点小买卖,一个月才三次集没啥大意思,后来就听说乡里成立鞋厂,陶厂长和咱顾大嫂也是同学,所以,咱就第一个报名到这来上班,咱是陶厂长亲自带出的第一个徒弟。”她在案板上,把皮子铺开,把图纸放上,转过头又说:“咱这小厂太困难,没有多少钱,每一块皮子都得派上用场。”

在莺歌言语声里,麦苗领悟到起步的艰难。

“你晚上住哪?就住这厂子吗?”小唐睁圆不算大的小双眼皮,抬头问麦苗。

麦苗脚一踏进厂子就仔细看到这个所谓鞋厂的位置,心里有一种恐慌。在光华村新房子半年之久的惊吓,使麦苗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感。虽然说晚上有打更的陈老头,但是,各种保卫措施都处在不健全之中,她一个孤单女人斗胆也不敢住这么长一溜的大房子里,她想晚上还是找个小旅店吧。于是就说:“晚上再说吧。”

“你要不嫌的话就先住咱们家,咱家就咱一个人,很清静。”小唐真诚的眼神在邀请麦苗。

“不不不,我可不能给你添麻烦,咱们素昧平生的。”麦苗低下头。

“咱们都是女人,也挺同情你的,要不,咱能没事找事地让你去咱家住吗?”小唐不再看麦苗,也不听麦苗是否答应此事,一边做活一边给麦苗讲图纸上的技法。

下班时,小唐拉起麦苗的手说:“走,到咱家住,贼方便。”

这是一趟家属房,在公路的北侧,有门牌号。没有小园和鸡鸭啥的,只是一个小铁门,打开门进院就是砖铺设的小路,很窄,有点像小唐的小窄脸。几步就到屋门口,小唐拿出钥匙开门径直进去。麦苗默默跟随进屋。一米宽的小走廊,在东墙上有两个门,一个是通正屋的南门,一个是通厨房的北门。小唐推开南门笑着说:“进吧,你看咱这小屋是不是太小了?”

麦苗没有客套,站在正屋门口,四处打量。北侧是一张双人床,东墙是精巧的梳妆台,梳妆台一角放着小唐和当兵爱人三寸大的结婚照。南墙窗下是细长自做的小沙发长椅。红砖的屋地是用水刷过的,很是鲜红。这个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屋收拾的干净整洁,让人很是心悦朗清。

她们简单吃过饭,躺在**,这双人床有点类似大姑家表妹的床。

“你认识陈晓珊吧?”

麦苗见过陈晓珊两次。陈晓珊托她去约包老四,在陈晓珊家房后的杨树趟子里见面。麦苗和包老四说明此事时,少言寡语的包老四却钢口箭舌的拒绝。包老四和陈晓珊是同年部的同学,他对她品质了如指掌,不加任何思索就一口回绝。麦苗回家本想亲自到陈晓珊家告诉她一声,说是包老四暂时不考虑个人婚姻之事,你就别去大杨树趟子了。可是,麦苗不知陈晓珊家住哪。麦苗在吃饭时问包谷,包谷左眼角混浊的珠滴顿时就污泥浊水、激流飞溅,麦苗一看包谷急赤白脸就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陈晓珊在蚊子、蠓虫的叮咬下等了两个多小时,一股受侮辱和被戏弄的愤怒全都记恨在麦苗身上。第二天一大早,陈晓珊就剑拔弩张地来找麦苗。麦苗是一个劲儿地赔笑和道歉,爱莫能助地说等以后有机会一定帮她选个好对象。想到这里,麦苗对小唐说:“见过两次面,小姑娘长得不错。”

“是长得挺好看的,咱好像听说她作风有点问题?”小唐漫不经心问麦苗。

“我刚到哪几天呀,不太了解她。怎么,你为什么一个劲儿地抠根问她呀?”麦苗和小唐脸对脸躺着,很是亲密无间。

“她就要和咱老弟结婚了,就在十—。咱们家人都不同意,就咱老弟一个人愿意。”小唐揉了揉眼睛又接着说:“咱老弟刚离婚几天呀,又和陈晓珊勾搭上了,那个陈晓珊一定看上咱们家有钱了,要不,一个小姑娘能给刚离婚比她大好几岁的男人,行了,不唠这些闹心事了,睡觉吧。”

“你找谁?”小唐听见门响,回头一看,车间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表人才。

这个人死死盯着麦苗的背影。麦苗正一丝不苟割皮面。听到小唐说话也转过头,手里的皮面一下子滑落在地上。麦苗的失态被敏锐的小唐看在眼里:“你有事吗?”小唐看麦苗又低头干活又转头问站在门口的人。

“咱是来看看她。”

这个刚刚成立的“远方”鞋厂,还没有什么门卫,什么人都可以进进出出的。包谷就不费吹灰之力溜进车间。

包谷离完婚还像每天晚上一样跑出去,玩赌、吃喝。包谷根本就没把这离婚当回事。半夜三更回家,醉生梦死的包谷像每晚上一样“砰、砰、砰!”把门砸得山响,骂骂咧咧。一阵凉风吹过,包谷清醒了些,上门上一划拉,一块铁撞在他手上。包谷一下子酒醒了,在兜里摸半天才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屋里黑咕隆咚,包谷像摸石头过河一样进了屋,在墙上划拉老半天才摸着墙壁开关。屋里凌乱不堪,炕头的被褥半卷着,枕头担在炕沿上,枕巾掉在地上,炕梢是他扒下的土袜子,沙发上是他脱下肮脏的破衣烂衫,地上也是他故意扔的东一只西一只的泥鞋。包谷再往死祸害这个屋子,也没有像每天那清清亮亮的空间了。包谷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包谷并不真心想和麦苗离婚,只是想吓唬吓唬麦苗,包谷要把麦苗管的服服帖帖,让麦苗俯首帖耳。原因是村委会需要麦苗,麦苗也很看重这份工作;包家老小需要她,麦苗特讲感情。然而,麦苗真的和他离婚了,麦苗真的走了,麦苗真的不再回这个家了。他包谷多少次撵她走麦苗都没走,这回可真的走了!以后那块“承包地”再也不属于他包谷!包谷累累如丧家之犬,跑哥哥家、去姐姐家,“啪、啪!”砸门,当一听说是他包谷时,屋里的电灯马上就拉灭。他跑了大半夜,一家也没进去,他知道自己是屁股眼儿拔罐子,找作死,自己脚上的泡自己走的!他已是“众叛亲离,难以济矣”!

第二天天一亮,包谷就爬出冷被窝,洗一把脸推车就往乡里猛蹬。到卫生院李院长办公室,门还锁着。当李院长看包谷站在办公室门口时,吃惊非小。李院长和人们一样对包谷恨的牙根直痒痒。但是,又碍于老同学包村长的面子不得不让包谷进他的办公室。包谷忏悔自己对麦苗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请李院长无论如何也要帮忙,告诉他,麦苗的下落。李院长本想婉言拒绝,一看包谷可怜巴巴苦苦哀求,李院长直言不讳的指点迷津。包谷接纳李院长的见多识广的训斥,并轻车熟路来到了“远方”鞋厂,麦苗学徒的车间。

麦苗对包谷突然到来,由震惊到坦然,麦苗拒绝与包谷相识。

一连几日,包谷就像影子似的跟踪麦苗,没有廉耻的包谷死皮赖脸还一头闯进小唐的家里,小唐如果不是要往派出所打电话,说包谷私闯民宅,同仇敌忾的包谷怎么也不能就这样灰溜溜逃走。此时的麦苗乱了方寸。麦苗坐在长条沙发上,头深深埋在两只手中间低垂着。麦苗思忖多时,来到小唐正在做饭的厨房。

“小唐,我再不能麻烦你了,明天我得离开这。”麦苗站在厨房门口,尴尬地说。

“苗姐,你去哪呀?你又不和包谷复婚,你一个劲儿地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不敢去市里,大姑有心脏病,又不敢回娘家,怕丢砢碜,你说你能去哪呀?”小唐把一盘炒好的豆芽放在桌子上。

这时,摩托车喇叭在小院的门口响了几下。

小唐闻声而出:“哈哈,是大嫂和二哥呀!”小唐开心笑着。

麦苗一看老顾黄亮的脸好像被春风抽干似的,深浅不等的皱纹布满眼角和嘴角。身后的洪豆一眼看见麦苗,心花怒放。直了直背,消瘦的刀条小脸宛若烤在火头正好的旱烟叶子,嘴巴上溜光,没有一根胡子。身穿雪花黑呢大衣立着领子,领子外系着黑线织的毛围脖。洪豆摘下雪白的手套向麦苗打着招呼,嘴角两侧各有高粱米粒大的小坑,这是他兴奋时的标致。

“老梁没给你信呀,明天她姑娘结婚,今天是女方日子,咱来是喝喜酒的。”老顾偷着瞟眼洪豆:“咱是让洪豆送来的,也省下两块坐车钱。”

“几点开席呀?”麦苗站起身问。

梁大夫家,也就是乡司法助理老刘的府上高朋满座,座无虚席。麦苗跟随着老顾、小唐刚一走入刘家大院,就吸引所有人的眼珠。麦苗穿着墨绿色黑暗格呢裙套装,墨绿色裹腿薄绒裤,墨绿色高筒靴,秋海棠的粉腮,窈窕身姿。在满脸褶皱,穿着一身土灰的卡三个扣小领西服,“三八式”齐耳短发的老顾和单单薄薄小唐两个人的陪衬下,显得越发的楚楚动人。离开包谷,麦苗再也不像锅台上的蚂蚁,道没少走,没出过远门的家庭小妇人似的扭捏。麦苗在众多眼睛里,突然发现一双色眯眯的眸子,是她麦苗曾失约的眸子,让麦苗毛骨悚然。

那是在离婚书上签字前的第二个晚上,麦苗在要签字前一瞬间出现报复包谷闪电心理。麦苗回光华村第二天,去刘大夫家以买药为名,试探对麦苗垂涎三尺的刘大夫。他对她们的事情了然于心,借此,刘大夫塞给麦苗一指宽的指条。麦苗没有拒绝,默许离开。晚上,当麦苗听到“笃笃笃”三声暗号时,麦苗抚摸自己洁白无瑕的肉体,耳听窗玻璃“笃笃笃”三声、六声,麦苗没有下地去开门,也没有发出一声回应的声音。麦苗微闭上眼睛,一行热泪夺眶而出。三声、六声、九声……

第二天在班上,当小唐听到麦苗说到这时,不禁打个寒战:“苗姐,你好悬没犯一个‘低级趣味’的错误。”

“依咱看麦苗做的也对。”洪豆出现在车间门口。

麦苗对洪豆不冷不热,不温不火,暗淡一笑,继续忙手里的活。

“放心,包谷摆平了。”黏滞的目光落在麦苗的脸上。

麦苗起身走出车间,去厂房后面的厕所。刚出厂房后门就被一只大手掳住,麦苗惊惶失措惊呼了两声,嘴便让一块东西捂住了。麦苗让来人半拖着来到厕所旁一人多高的大蒿子里,被强暴摁在地上。麦苗惊恐万状拼命挣扎:“刘……刘大夫,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你敢耍我!我五十多岁竟打雁了,还从来没被雁啄过眼呢!?”他的动作要比包谷还要猛烈和凶残,像饿虎扑食。

“你是在犯法!”麦苗撕心裂肺地狂喊。

“我叫你喊!”一块东西塞入她的嘴里:“你不知道,我从来没对女人这么感兴趣过,你可望而不可即,清高的让人过目不忘,今天终于得到手了。”他忘乎所以的狂呼刹那间身子却向后栽去……

洪豆三拳两脚把色魔打倒在地:“你滚不滚!不滚咱给你送派出所去,让你蹲几年大狱!”

在这一带,其貌不扬的洪豆有拔刀相助侠义之风,而不是一般的社会上的小混混。村、乡、区各级官员也是对洪豆敬慕三分。熟知洪豆的人都纳闷洪豆用什么手段和这些地方要员们打成一片?社会上混混们也不管年龄大小一见面都喊他一声“二哥”!洪豆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这次,洪豆痛打色鬼、英雄救美,被这里的人们添枝加叶传为美谈。

洪豆听到这些议论,没有得意忘形,而是冷静、沉着注视事态的发展。洪豆十分清楚自己的劣势,这天仙一样的美人能像潘金莲投入武大郎怀里,潘金莲可不能和麦苗相提并论。麦苗可是“出污泥而不染”的真烈女子!洪豆想着并劝慰自己,别做梦娶媳妇儿竟想美事儿!不管怎么劝解就是管不住自己,看着麦苗惊吓过度在家打点滴时,就心疼不已。

麦苗已经多次拒绝洪豆送到她嘴边上的饭,她不想欠他的人情太多,自己无有能力相回报。她想她应该离开这个地方,她想重新开始生活。

小唐每天上班都要把门锁上,等二哥来到鞋厂去取钥匙回来再开门,小唐怕再有心怀鬼胎的男人来欺凌苗姐。

这天,小唐刚要上班走,麦苗一把拉住小唐拿钥匙的手说:“老妹,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今天就离开,我所有的物品都留给你做个纪念。”麦苗说完泪雨滂沱。

小唐留住麦苗也是受她二表哥洪豆的重托。麦苗刚离婚,进鞋厂,洪豆早已跟小唐打过招呼:“一定要把麦苗带到你们家住,在鞋厂住太不安全。”巧的是陶厂长把麦苗竟带到自己的车间,这倒少一些不必要的程序。小唐顺理成章 把麦苗带到家里。走投无路的麦苗也没加多考虑和思索。洪豆人前背后没少周恤麦苗。麦苗丽质聪慧,她能不懂这些吗?所以,她身体恢复一些就马上决定离开这里。

“你真的要走,咱也不能硬留你,真的硬把你留下,那属于绑架,也是违法的。”洪豆走到窗下,眼睛目视窗外多时说:“现在都近腊月了,俗话说得好,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咱看你穿得太单薄出不了屋,今起早跑一趟城里给你买过冬的衣服,你穿上吧。”

“不不不,二哥,我欠你的太多了。”麦苗急地从**站了起来。

“咋地麦苗,和二哥外道。你要是不换好这套衣服,能走出这十冬腊月天吗?不想走,可以不换。”洪豆的脸色极其的难看。

麦苗换完衣服了。

洪豆哽咽着:“头趟去城里的客车是赶不上了,坐第二趟吧,咱送你。”洪豆慢慢转过身。细糜儿拉的眼睛充满泪水,刀条小脸的河床已盛不下奔涌直下的河流。

麦苗不忍心看洪豆这个样子:“二哥,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

“你以后咋办?”洪豆极力控制着眼泪。

“我还没有长远打算,车到山前必有路吧。”麦苗含糊其词地说。

“好吧,咱先到车站去。”洪豆推门要走。

“不用了二哥,真的不用你送。”

“咋地,怕咱和你一起走捎色呀?咱就是长得难看点嘛!那咱有啥辙,这长相是爹妈给的?!”洪豆压压火:“咱和包谷比是差远了,可是你就别惦记人家,他元旦结婚。”他揶揄。

麦苗一听,转身摔门进了里屋。

洪豆也觉得这话有点隔棱子、咽脖子。洪豆稳了稳情绪,推开里屋门。

麦苗趴在**痛不欲生,麦苗不知是茫然、愤怒、屈辱……

洪豆真的慌了手脚,坐在**,又急忙站起,站起又坐下。洪豆不怕上刀山下火海,更不怕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洪豆就怕女人的眼泪,包括妈那样八十高龄的老女人。洪豆一看妈妈流眼泪就哄妈,可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眼泪咋解决?蹙着眉头,一狠心,一跺脚,洪豆向麦苗俯下身子,像抱着妈似的将麦苗抱在怀里。

麦苗自从流产后就再没有男人抱过她,那一件件触目惊心的**悚然而镂刻在她受伤情感上。麦苗不想听到包谷这个名字,包谷两个字一出现就像定时炸弹在她荒芜的心地上炸得血肉横飞。麦苗痛恨包谷,麦苗向包谷起过誓:“我和世界上最丑陋的男人结婚也不再跟你包谷复婚!”今天,麦苗在洪豆的怀里应验了她的誓言。自古以来,都是“丑妻近地家中宝”,这一理论都是完完全全在男性自私、自利,霸占女人欲望立场上而言。可她麦苗却是“丑夫近地家中宝”,这一理论又是什么概念呢?麦苗能否真的嫁给洪豆?真像俗话所说的“好汉无好妻,懒汉娶花枝”吗?麦苗矛盾地想着,突然挣脱洪豆温暖的怀里和那温热的舌尖。

洪豆愕然。

“你是不是乘人之危呀?”麦苗拢了拢头发,坐在长条沙发上。

洪豆一听这话的严肃性严重性严峻性,“嚯”地从**站了起来,两步走到麦苗面前“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咱对天发誓,要有半点……”

八十年代的东北农村,彩电还是相当的紧俏。洪豆手眼通天,愣是把21寸的大彩电搬回了家。这台大彩电在全村,甚至在全乡百姓家也是凤毛麟角。洪豆几次骑摩托车去接麦苗,让麦苗到她们未来的新家看看,麦苗始终无动于衷。麦苗一直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或说上班忙没时间。急得洪豆抓耳挠腮。眼看表妹夫就要回来探亲,她们不把婚事定下来,等表妹夫一回来,麦苗该无地容身了。麦苗深知自己的处境。麦苗决定等小唐爱人探亲回来就先住旅馆,也能缓解一下洪豆急于求成的毛糙心理,给洪豆留下一段空间,让洪豆好好思考这个婚姻的牢固性。另一个就是麦苗在无意中听顾姐说起过她的婆婆和《小姑贤》里的婆婆相差无几,洪豆又是个大孝子。古话说得好,“千好孝为先”。孝,是中华的美德。可是,这孝字所包含的成分就不那么好解释了。麦苗不得一次又一次的担心这次婚姻的长期性、稳定性、必然性,麦苗惟恐自己的婚姻出了龙潭又入虎穴。隐隐约约听顾姐说她洪家的家规和包家的家规是截然不同的“家庭制度”。麦苗在包家,包谷是众叛亲离,违背所有人的意愿。然而,麦苗再婚的家庭是封建家庭的代表。洪家有一定的传统性、封建性、家长性等等的总和。洪豆一个长年做买卖个体小商贩,能否把家庭婆媳之间将要出现各种矛盾化险为夷?洪豆有这个才能和智慧吗?“家庭内政”,“清官难断家务事”一直以来是人们头疼的一件不大但也不小的一个自古以来的长期的难以解决的“家庭内部斗争”。“夹板气”的儿子的先例举不胜举。“会当儿子两头瞒,不会当儿子两头传”。至关重要的“儿子”角色他洪豆有表演才华演的尽善尽美吗?更重要的是顾姐生了两个女儿,没有传宗接代的儿子。她麦苗流产后一直没有怀孕,假如再婚不能履行妻子的义务,一直想抱孙子的老太太在家庭里能否和麦苗善罢甘休!就像包谷所说的“不会下驹儿的骡子”的紧箍咒能不能如包谷一天念上几遍?这次不仅仅是她一个老太太念紧箍咒,婚后的洪豆能不能也加入老太太念紧箍咒的行列?假如这个设想果真成立的话,她麦苗的处境要比在包家的处境凄惨上多少倍?是无法计算的。麦苗和洪豆的相貌差的十万八千里,年过八旬的老太太观点能不能也像包谷似的满嘴的“破鞋”“狐狸精”“婊子”等等不堪入耳的脏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麦苗其不又是一个“家庭的复制品”或是“家庭的牺牲品”吗?!生命脆弱的麦苗再也经不起婚姻的摔打!

洪豆多次邀请麦苗去他家遭到拒绝之后,辗转反侧,这里的“奥妙”洪豆也能猜出几分。于是,洪豆在城里打了一辆“的”把老太太和大嫂一同请在居住小唐屋子里的麦苗面前。

这是周日,也是乡里赶大集的日子。麦苗和小唐都休班在家。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唐家门前,出租车的前车门打开,洪豆走下来,去开后面的车门。老顾从车里钻了出来,回身去搀扶车里的人。这是个小个、戴着黑线帽、穿着黑呢子外套、黑呢子面棉鞋的小脚老太太。

“大姑!”小唐惊讶地叫了一声。

老太太已盘好腿端端正正坐在**。细糜儿拉的眼睛,刀条似的脸落满了老年斑,略微大的嘴角向下耷拉着,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封建重塑的婆婆威严打坐。麦苗心里“咯噔”一下子,这位老太太和包老太太真是天壤之别。老太太细糜儿拉的眼睛由于年岁高,上下眼带覆盖昏黄的眼珠,长满老年斑的右手抬起,伸向麦苗的头上。由于她个子矮小,身子很大幅度欠起。洪豆急忙上前扶住老太太。麦苗转脸和老太太面对面的零距离接触。老太太紧绷的脸立即变成了核桃纹,嘴角弯成了上弦月。

这个姑娘,就是眼前这个姑娘,让她心肝宝贝儿子神魂颠倒、茶不思饭不想、坐卧不安的小女子果真脱俗,这也是咱老太太命好给儿子带来的福分。同时,她也在心里答应老儿子提出的要求。“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命根儿子”。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麦苗迟迟不来胜利村,更不踏入洪家半步。洪豆把大哥、大嫂和老妈请到一起想良策。最后,洪豆提出,大哥、大嫂同意,他们把老太太送到大哥家养老,并把老太太和洪豆的土地,结婚后麦苗要是分着土地的话也全部归大哥家所有,让他们免费耕种,并不要一分钱的承包钱,地里出的钱就算是给老太太的养老费。爱地如命的大哥、大嫂深知土地的重要性,便一口答应。可是,老太太在紧急关头也提出一个要求:“咱要去亲眼看看那个离了婚的女人,她有多大的魔力把心肝宝贝儿子缠的这样像种了邪似的。”

洪豆和老顾一看老太太的表情就知道通过了“家庭内部决议”。洪豆简直是手舞足蹈,洪豆不断吻着妈并撒着娇。当洪豆他们把决定告诉麦苗时,麦苗脸色却突然色变。

“你你们可真是井底下看书,学问不浅啊,居然做出这样举世无双的决定?!”

老顾怕洪豆反桄子,赶忙说:“麦苗,这都是咱的意思,你和小二结婚也有人看家望门的,也用不着老太太给他看家了,你等咱们家就不一样了,咱和你大哥下地干活,二丫头上学又没人管,老太太去咱家,又能看家又能帮咱伺候孩子,何乐而不为呢。”老顾冲老太太使一个眼色。

“啊,你叫啥?啊,想起来了,小二成天在家叨念着麦苗、麦苗的,你这个孝心妈领了,不过,咱真想帮帮你大哥,单干好几年了,始终没缓过把来,咱也听小二说你怕结婚后不生,这没事,妈有偏方,在咱们屯子都治好好几个不生长的,等你们结婚妈也给你治治,你今儿个就跟妈去,看看咱们那个新家。”

红砖院套,铁大门,刷着锃亮的银粉。大门在院墙中间,两侧是红砖砌的小园院墙。两米宽的院道直通房屋,是用红砖铺成的人字形。这是很大的两大间红砖瓦房,相当一般的三间房。房门和窗户都刷着天蓝色油漆。一进屋,挨着外屋门还有一层门,对开的木门,为了冬天防寒。外屋墙是刮的大白,白色红花塑料布紧绷的天棚,一尘不染。下面靠西南角有个方方正正的小锅台,用白瓷砖镶成,锃亮的铝锅盖。往北一点是米色的小屋门关着。门北是一个很大的米色壁橱,挨着壁橱是东西的窗户,长方形框镶着透明玻璃,玻璃上贴着白色暗花的塑料贴纸。东北角则是圆筒厚皮的小土锅炉,上面坐着铮明瓦亮的铝水壶,一块雪白的腈纶抹布搭在上面。拉开里屋门,南炕。不是从东墙拉到西墙的大长土炕,而是像双人床那么大的半截炕,半截炕的边缘是用木头制作带栏杆的床头。炕墙下、窗台下、炕头墙围都是用木板镶成,刷的全部米色油漆。火炕上铺的是正时髦的白地米色花的地板革。西墙从南墙垛一直到北墙是一大排的米色组合家具。紧南端是三开门带水银玻璃的大穿衣柜,挨着便是一个小平台,摆放着台式双卡录音机,上面玻璃拉门里很规整放着磁带。接下来的是精巧的大梳妆台,椭圆形水银梳妆镜米色木框雕刻着蝴蝶结,下面的台板放着一套“羽西”牌化妆品,穿插玲珑装饰丝绸小花。北侧是电视柜,大彩电上放着VCD影碟机。这一套组合家具的下端是对开的米色门,上端则是下往上开的,也是木制成的小门。北侧是米色折叠沙发床,扶手和靠背都苫扇着米色印花帘。沙发前是一长方形茶几,茶几的一角放着一小竹片编制的小花篮,插着鲜红鲜红的红玫瑰,鲜亮的颜色不是用塑料而是用丝绸精制而成。沙发床的宽度正好与东面墙垛宽,南是月亮门,里边是从外屋取一半栅的小单间。月亮门半开着,炕上也是铺着和南炕一样的地板革,炕犄角放着方正的行李,地上北墙和沙发一样宽的墙垛则是了个大浴盆镶在水泥槽里。靠月亮门南和小屋门的不到两米宽的墙垛安装的是暖气,刷着和大铁门一样的银粉。所有的墙壁都是刮的大白。屋棚顶上绷着雪白的厚塑料布,正中的接缝用熨斗烫烙连接而成一体。棚正中是五个头荷花大吊灯,炕头墙壁上镶嵌带指示灯双开关。里外屋地面全部铺的是水磨石。

麦苗最后站在沙发前,聚精会神看着北墙挂着一幅壁画。深褐底色,线条分明勾勒半卧**母亲喂奶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母亲的一只手支在脑下,另一只手放在婴儿的小屁股上。

“麦苗,你对这张画是不是很眼熟?”洪豆一直陪在麦苗的身后。洪豆见麦苗没有吭声,又接着说:“咱追你就像那些小孩子们追星族差不多,时时刻刻都关注你的动向,就是你的一切都在咱的眼睛里。”

麦苗真的被感动了,泪如雨下。

洪豆从身后紧紧抱住麦苗:“你知道吗,几个月来,咱一直精心为你准备着,咱不怕花掉所有积蓄,重金博得你一笑咱也值得。”

“你为什么就知道我一定能嫁给你?”麦苗木木地站着。

“咱了解你的性格,所以,咱就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来追你。麦苗,请你马上嫁给咱吧,咱都要想死你了。”洪豆说完,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麦苗。

“苗姐,你明儿个就结婚了,干吗心事重重的?”小唐担心地问。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心神不安的。一闭上眼睛就有无形的大山向我压来,渐渐地我被大山压在底下,就像孙猴子似的。”麦苗半躺在**,无精打采。

“咱俩上外面溜达一圈就好了,陶厂长特批咱两天假就是为了让咱好好地陪陪你。”小唐说完往外一看,自行车?

门口放一辆自行车,随即走进来一个人,站在屋门口。他戴一顶破毡绒帽,外套是灰不拉叽的好像是呢子大衣,皱巴巴、发白的皮鞋,左脚鞋的鞋带踩在脚下,绿色棉手套,手指还露出白色的棉花。脸色土黑,眼窝深陷。

“包谷!”小唐惊叫着,小脸顿时惨白。

“是你呀,这可是稀客,有事吗?”麦苗先也是一愣,使劲儿控制“砰砰”乱跳的芳心。

“你来干啥?!”小唐单薄的身体护住麦苗。

“你是明天结婚吗?”包谷站在房门口丝毫没动。

“是呀,怎么,给我送贺礼来了?”麦苗故作镇静。

“咱也是今天才听说你真的要和洪豆结婚的,咱从小就和洪豆是同学,洪豆的性格咱最清楚,洪豆比咱更是耳活心软,遇事儿没有主见,打仗斗殴,是咱这疙瘩有名的地癞子。”包谷用棉手套揉了揉眼睛:“咱怕你和洪豆还得遭殃过不长,特意来告诉你一声。”包谷说完低头走了出去。

麦苗的心里真是打翻了五味瓶,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常言道,家常饭,粗布衣,你包谷还念咱们曾是结发妻的份儿为啥在我登完记再婚的头一天,低声下气地告诉我这些,你整这景,是诚心诚意的为我担心还是跑这来诅咒我将来的生活?!

乡村公路上有一辆红色“花车”,左右两侧的反光镜腿系着带有双喜字大红气球。风驰电掣,驶入胜利村。

洪豆的大门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花车”前门打开,走下西装革履的洪豆,洪豆在众人的围观下,打开车后门,把身穿红花缎子棉袄,红料子裤,红棉皮鞋,头顶红盖头,怀里抱着系红丝带斧头的麦苗从车里趔趄抱下往院里走。小唐上来帮忙托住麦苗修长的双腿。麦苗的这一系列行头是按洪老太太的要求而成。这“一斧(福)压百祸”是否真的给她带来终身的幸福?

陪伴新娘子是小唐弟媳陈晓珊。她特意浓妆艳抹,嘴唇涂的鲜红分外妖娆,黑亮的眸子在黑色的眼影里似乎成了国家保护动物的眼睛。一浓一淡的化妆在贺喜的亲朋好友里,交头接耳。这使陈晓珊嫉妒的睥睨的眼光在麦苗身上扫来扫去。淡妆浓抹的麦苗格外引客人的注意。有文化的人见麦苗后都不由得想起苏轼的《饮湖上初晴后雨》的两句诗,“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麦苗在人们各种舆论声,送着三五成群贺喜的并到后院大哥家吃酒席的客人们。

小唐和陈晓珊是最后走的一批客人。小唐满面带笑地告诉麦苗,她爱人春节探亲今晚到家,她不能有更多的时间陪麦苗。这时,麦苗才恍然大悟洪豆苦苦恳求结婚的日期定在过完小年腊月二十三以后的真正意图。

麦苗坐在沙发**,心不在焉反复调换电视频道。洪豆端来一碗荷包蛋笑吟吟来到麦苗面前:“让你上大哥家去吃饭你也不去,在大哥端来的饭菜你一口也没吃,咱怕你饿坏了,特意给你做了几个荷包蛋。”

“不饿。”

洪豆细糜儿拉的眼睛变得更细长了。

洪豆把荷包蛋端了出去。家家户户都拉亮电灯,洪豆才从外面进来。洪豆脱鞋上炕,撂下降紫色丝绒窗帘,然后下地,用一块雪白雪白的抹布把炕完完全全抹一遍,在大立柜的底层拿出高级古香被褥,把褥子铺好后,摆上两对丝绸枕头,把金光闪闪的被子抖开,铺在褥子上:“麦苗,招待一天客人,累了吧,睡觉吧?”洪豆转身出去,用红色铁漆双喜洗脸盆端来半盆洗脚水放在麦苗的脚下:“来,烫烫脚。”

“二……二哥,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麦苗的眼睛很明显地哭过。

“说吧。”洪豆把麦苗的皮鞋脱了下来,把鲜红的尼龙袜子轻轻脱下,一双粉莲放进盆里。抬起眼皮:“啥事,说呀,咱俩都结婚了,还有啥没不开的。”洗完后,洪豆在暖气上拿过雪白的毛巾给麦苗擦脚。

“二哥,这几天我身子不方便,不能和你同房。”麦苗低下粉颈。

麦苗脖子又细又长,那么一俯首,姿态优美娇羞,惹人爱怜。洪豆心旌摇**,忙拉住麦苗的手缓缓摩擦:“咋地,是不是这几天休息不好,又病了?”

“不是,是……是是我来例假了,不能过**。”麦苗海棠般的小脸像一团火在燃烧。

洪豆虽然相貌奇丑无比,但是,洪豆是长年做买卖的,何等的精明。洪豆看麦苗的表情和说话一向干净利索的她就明白她的内心,麦苗还是不肯接受他……她的新婚丈夫。洪豆拍拍麦苗的手背放下,端起地上的洗脚水:“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要求,想说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洪豆的表情极其的复杂出去倒洗脚水。等洪豆再次坐在麦苗身边,麦苗已经把袜子穿上。

“二哥,我想到小房间去睡,等我例假没了再和你睡在大屋里。”说完去抱枕头。

洪豆把手摁在麦苗抱枕头的手上:“还是咱去小屋吧,那屋没有这屋亮堂。”洪豆抱起麦苗要抱起的枕头走入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