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政府小会议室里,黑书记正在主持会议。黑书记庄重的面孔,给在场的村干部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们一个个的一肚子的委屈:“看人下菜碟,我们就是不服。”可是,又没有一个村长、书记站出来,像麦苗和黑书记唇枪舌剑论个是非曲直。他们也没有这个资格,原因就是他们成绩平平,村民经济仍是原地踏步。

黑书记看了一眼在座村干部,严肃地说:“今天这个会是村长、村支书记合并的大会,你们也看到缺了一位,也就是松林村的女村长麦苗同志没有参加,原因是什么呢?你们谁知道?”黑书记怒视这些人:“你们为什么不说话,要扶贫款的精神头跑哪去啦?!你们背后不指一个人说我偏心眼儿,有的甚至说我和麦苗村长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否则,麦苗村长一到乡里来要钱,我就无条件的给麦苗村长开绿灯。你们这些大男人到松林村走一走,看一看,你看她一个女村长竟把全乡最贫困的村子搞的如日中天!你们在座的每一个男人不觉得愧的慌!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什么事都坐享其成,除了伸手从乡里要钱还有什么能耐!?”

“各位,黑书记也是为女村长这种精神感动。这位女村长今天没能来参加这个会,是因为她现在正躺在卫生院里,她母亲病危来电报,正是松林村盖大棚关键时刻。第二封电报来告诉她母亲已经火化,请她不用回去了。她是一个女人,再怎么刚强也坚持不住,晕倒在大棚现场。”杜副乡长说完也是眼圈发红:“小周啊,走,咱们去乡卫生院看看你们的女村长。”

米利无数次安抚麦苗,无数次向麦苗道歉,悲痛欲绝的麦苗已是欲哭无泪。

那日清晨,麦苗提起包本想坐早班客车回娘家,最后看母亲一眼。就在麦苗刚跨出门槛,老吴跑来:“村长,我老舅说了,只要你签字,打井钱秋后下来钱给也行。我老舅再三强调,你答应马上签字,他们立马就过来。村长,自古以来都是打酒从提瓶子要钱,这个理儿我不说你也懂。”

小周书记摩托车已经停在大门口。

麦苗进屋放下包,从衣兜里掏出那封电报,“妈病危,速归。”泪水又一次涌出。麦苗用力咬住下嘴唇好一阵子,才平静心绪。走到镜子前,摘下墨镜,一看两只眼睛肿的溜溜灯似的,麦苗吁了一口长气,无奈又把墨镜戴上。这时,米家几口人先后起来。

“这她妈当两天半村长也不道咋嘚瑟好了,在她妈屋里还戴两只黑眼儿,看着这个别扭!”米母骂着去厕所走出屋。米利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低着头干着自己分内的活。米父已是年近八旬,耳聋眼花,懒散坐起炕,半披着衣服,脸朝南,望着窗外。麦苗在这个家,似有似无,麦苗默默走出这个家,走在柏油路上,放目向南望去,心头顿时豁亮,愁云散去。一栋栋塑料大棚如同整齐的士兵排列着,在朝霞红玫瑰的波光里闪烁着奇异的晶莹;闪烁着美好的梦想;闪烁着耀眼致富的辉煌。麦苗忘掉了一切,麦苗顺着规划新开的大棚土道走了下去,这时,麦苗看见盖好的大棚内已有人在里面上粪打垄。个个都是笑逐颜开,嘴里还不时哼着东北特色的二人转小调。麦苗轻轻地走着,心里在琢磨打井的地点和乡道所能不能无偿地给铺砂石路?麦苗不经意的转身瞬间,突然发现有个矮小身影隐藏在柏油路的风景树后,麦苗定了定神,摘下墨镜,仔细观看,这个矮小的身影鬼鬼祟祟,跑下柏油路。麦苗已经看清这个人原来是婆婆。

几天披星戴月的奋战,水泥管井终于打完了。剩下铺路一事,乡道所张助理非常支持:“尽管你们大棚区既不是乡路也不是村路,为了让百姓早日富起来,我们一定免费为你们不但铺砂石路,还要在上面喷一层沥青,请你放心,明个上班,我们公路段的车拉砂子就到。”麦苗不知说点啥好,谢了又谢。麦苗从乡里回来马上找到小孙,组织一些人把路面又重新整理一番,准备明个迎接铺路车。

在大棚区的土路上,村民们翘首以待乡道管所车辆时,乡邮递员在柏油路上大喊着麦苗。小孙腿脚勤快地跑了过去。

“麦苗的电报,请她来在这签个字。”

“女村长正在大棚里指导她们栽菜苗呢,我替她签了。”小孙拿起电报,想了再三,还是打开,一看,顿时就傻了:“女村长,女村长。”小孙毛毛愣愣地跑下柏油路。

人们好奇地围住小孙,互相传看着电报。有的惊出一身冷汗;有的泪雨滂沱。拴柱一把夺过电报一看:“女村长,我们对不起你!是我们拖累了你!”

这时,周书记刚好把摩托车停在路旁的树下,看着村民神情肃然,哭吵着。飞快跑到人们中间:“发生啥事了?啊!”拴柱把电报递给周书记。

“妈已火化,不用回来。弟。”

外面乱作一团,麦苗闻声走出大棚。周书记哭道:“对不起苗姐,对不起,是我无能,我这个书记不称职,处处依靠着你!”

麦苗接过电报,摘下墨镜。这时,村民们这才看见麦苗两只眼睛红肿的像秋后的塔头子。她麦苗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啊!”的一声晕倒。

米利赶到麦苗身边时,麦苗已经躺在卫生院里的住院部的**,打着吊针。麦苗红肿的双眼模糊不清,看不清进进出出的人们的面目。麦苗只能凭着耳朵分辨着声音的问候。

“老婆,是我不好,没有好好地照顾你,你恨就恨我吧!”米利站在麦苗的病床旁悔恨交加,忏悔自己听了母亲的话错怪他深爱的老婆。那天,李会计在他家说她们几个男女住在一个旅店的房间里,米利心里就是一动。假如李会计和小孙没去之前,麦苗和周书记能不能也住在一个房间?再加上母亲骂麦苗和周书记眉来眼去,米利再大度,也似信非信。米利做梦也没想到是老丈母娘病危发来了第一封电报,使麦苗痛哭在万亩松林里,粘了一身的枯草树叶。米利也是似信非信妈老太太的话,真的以为麦苗和周书记情谈款叙,一亲芳泽。结婚几年来,他们没有吵过一次嘴,没有红过一次脸,可就是在这紧要关头,麦苗需要亲人呵护的时候,米利却一反常态,冷落了麦苗孤苦伶仃的心。麦苗一个单薄的女人,有多么大的能力,既要带着村民脱贫致富,又要听母亲的冷言冷语。最让米利痛心不已的是米利在麦苗百倍煎熬的心上又洒了一把无情的盐,米利痛恨自己立场不坚定!

黑书记和小周支书来看麦苗,米利愧疚地站在一边。黑书记坐入麦苗床边,眼圈发红地说:“嫂夫人,我们这些上级领导没有关心好你,就知道让你干工作,却没有了解你内心深处的痛苦,对不起。”麦苗的双眼用力睁了睁,沙哑的声音地说了一句话。几个大男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谁人也没听清楚。黑书记把耳朵贴在麦苗的嘴边,亲切地说:“嫂夫人,你刚才说话我没有听清,请你在讲一遍。”麦苗喑哑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

黑书记一听,“嗖!”的一声跳到地上:“你说啥?!你要辞职!”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过了几分钟,黑书记如梦方醒:“麦苗同志,为什么?就为了你母亲病危你没有及时赶回去?这一点我已经狠狠地批评了小周。麦苗同志,你要以大局为重,啊。辞职?是不是又是你的权宜之计呀?好,你嗓子沙哑说话费力,我就替你说了吧。我们乡里把你请出来当的这几年村长,啊,后来是村民选上的,乡里是不是严守自己的承诺。不管上、下级有多大的压力,乡里一直严格守信,没有背信弃义吧。以后,也是同样如此。你只要为百姓做实事,让村民脱了贫,致了富,你不管搞啥项目,我们乡里仍然全力以赴支持你。哪怕是把乡政府大楼抵押贷款,我们也在所不惜!”

“女村长,你听见黑书记的表态了吗?”周书记急忙对麦苗说,麦苗点了点头。

黑书记伸手握了握麦苗的手说:“你当村长这几年深得民心,又这么有成绩,我能轻而易举答应你辞职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了咱们乡的经济创收,为了村民们过上好日子,你也不能说辞职就辞职呀。这也叫上船容易下船难。”

麦苗重重地摇了摇头,麦苗嘴唇嚅动了几下。黑书记迅速把耳朵贴在麦苗的嘴边。

“米利!”黑书记的怒吼,引来了身穿白大褂的大夫,示意黑书记小点声,病人需要安静。

黑书记压了压火:“米利,你是不是对女村长有啥误会?”

米利浑身哆嗦了一下,支支吾吾说:“正班,没有。”

“没有?你敢再重说一遍!”

“我我……”米利不知道老婆对这个乡党委的大书记说啥了,米利像小学生犯错误似的口吃。

“没有!如果真的没有,麦苗同志就不能说‘保全家庭’!她母亲去逝她都没说辞去村长,就是为了家庭,麦苗同志就要辞职,你敢说你没有责任!你真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啦!”

米利无言以对,低头不语。

“我告诉你副班,咱们可是从小到大一直是亲同学,就为了这一点,你也得支持我的工作。你要是嫉妒嫂夫人也行,你也可以在村民之中树立自己的威信,也可以竞争村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如果没有这个能力的话,就不能对麦苗同志的工作耿耿于怀。否则,我绝不会饶了你!”黑书记说完又转身对着麦苗:“嫂夫人,不行的话,转院去县城大医院,别把病情耽误了,等你身体恢复了,乡里要给你颁发授奖大会,奖励你一台摩托车,一部手机,以便工作。这也是鼓励全乡有能力的有志之士为建设好咱们家乡献计献策,施展才能。”

麦苗的眼泪又一次从眼缝里淌了出来。

经营了三年的蔬菜大棚,给松林村民带来前所没有的经济效益,村民们的日子红红火火,蒸蒸日上。松林牌绿色蔬菜,打出了自己的品牌。麦苗也是四海扬名,家喻户晓。一个女村长带着男人们把一个全乡甚至全县最贫困的小村的人均收入提高再提高,在全县独占鳌头。乡政府几次上调麦苗,都被麦苗婉言谢绝。麦苗还有更高的理想还没有实现。那就是把万亩松林开发出旅游胜地,旅游度假村,这个大项目并非一朝一夕能实现的。麦苗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根据当前国家政策,开发万亩松是一个良好的契机。为此,麦苗把村上几个村官召集在一起,研究讨论了这个话题。几个村官也是有名无实地参加了这个所谓的商讨开发的会议,谁也拿不出实质性的建议的宏观想法。最后,麦苗拿出了一个初步方案,先到万亩松林走一趟,详细观察一番具体怎么规划。可几个村官各说各的理,小孙说家里的土院墙被昨天的大雨冲倒,鸡鸭鹅啥的都往园子里进,把园子里种的菜都给啄了,小孙没有时间陪着去,其余几人也是烦琐之事缠身,“到时,我们只听从分配、指挥、干活,没有意见”。匆匆而去。

麦苗只好和周书记一同前往,她们从村部出来,沿着一条蜿蜒原本不是路的路,走进了万亩松林。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

一直伸向迷雾的远方,

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

跟着我的爱人上‘松场’。”

周书记显然把“战场”改为“松场”。周书记的歌声戛然而止。麦苗正在前面一哧一滑走着,津津有味听着周书记中音般的歌声突然停止。麦苗转过身:“唱的挺好听的,咋不唱了?”刚说完,不小心踩入树旁边的小水坑里。周书记抢前一步抱住麦苗。

久经世面的麦苗芳心大乱,就是她们曾住在旅店的一个房间里也没有现在如此的恐慌。

周书记无限温柔地抱着麦苗。渐渐地,周书记的嘴贴着麦苗的唇,她们宛若久别重逢的恋人。

“就因你胆识过人,才华出众,让我至今还寻觅不到红颜知己,你知道吗?”周书记喃喃地说。

她一个女人,一个顺垄沟找豆包的女村长,她不是圣人啊!

他一个男人,令他此时春风吹又生般的**气回肠。

生的七窍玲珑心的麦苗渐渐地冷静下来,麦苗温和捧起周书记的脸:“对不起,我是个有夫之妇,不该让你沉醉于我的湖底,对不起。”

周书记已是醉得一塌糊涂。

麦苗把周书记扶在一棵大树旁,让周书记靠住。急切地在兜里掏出纸巾,擦拭周书记英俊面庞沁出豆大的汗珠。

“苗,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就忘不了你杏眼桃腮。几年来,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热忱的,你为什么不能温暖我的心呢?”周书记几乎在哀求麦苗。

“我是有男人的女人,你知道吗,还年长你好几岁,我是你姐。”

“你知道吗,我五脏都剧烈焚烧了,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地折磨我?只要你答应我,我愿做你永远的情人……好吗?”周书记脉脉含情。

麦苗一泓清泉洗涤周书记多情的眸子:“我们要把这纯洁的情感深藏在心底好吗?我到任何时候,也不能红杏出墙。否则,以后,我们无法面对我们几百位村民。因为,我们自己没有行的端,走得正,也就像村民们的土话所说的自己的屁股没有擦净,咋去管理别人。我们今后还要在一起工作,所以,彼此要克制自己。把这种深爱融入工作之中好吗?”麦苗泪水也是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从她的脸上滑落他温热的手上。直到此时,麦苗才明白,这个已是国家公务员的三十多岁的周书记为何偏偏留在这穷乡僻壤。

昨天的一场大雨,把护林员大叔的房子差一点没浇散架子。稀淌哗漏的房盖以无能为力支撑着梅时雨再次的降临。护林员好歹糊弄一口早饭,坐在院中的大木墩上,想了好一阵子,自言自语道:“我得到村部找找书记或者村长,把这几间房子修整一下,实在不行的话,就先买几卷油毡纸把房盖压上。”说完,护林员顺着每一方阵里的树道奔村部的方向走去。突然,护林员停住了脚步,前面传来一男一女甜蜜的语言,护林员抽身隐藏在一棵一搂多粗的大树后面,静观详情。

女村长和周书记几年来虽然一直胶柱鼓瑟,但是在她们彼此的心里早已是甘之如饴,此时正在窃窃私语。

护林员蹙了蹙眉头,这俩村上的一、二把手真像人们所说的有那么一腿?今天无意中被我撞见。这可真所谓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们常说,改革开放,干啥都让啊?!没想到,这俩让他一直尊敬的村领导,目前就这样让他难以置信的搂搂抱抱。护林员重重揉了揉眼睛,屏住呼吸。

麦苗很明智结束这场没有越过楚河汉界的事情。

她们一前一后走过去的时候,护林员隐身于大树后,已是一股凉气从脊背上滑过。护林员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的老天爷呀,这年轻人好悬没犯一把作风上的大错误啊!”护林员直眉瞪眼窥视她们走远,自己三绕两绕到松林的北山,像惊弓之鸟潜入山林深处。

麦苗转头对周书记:“我们以前在工作上简直就是将遇良才,今后就不能了吗?”

周书记深深地低下头:“能,一定能。”

“这就太好了,我们要以工作为重,要以村民都完全过上好日子为重,咱们好好看一看这里的环境。你看,这块地,包括这几间土房在内是不是得有几百平方米这么大。”麦苗站在院子里,指着周围的空地。

“差不多。”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这个典故用这有些不恰当,但是,足以说明一点是,此地三百两白银也买不到的宝地。我想把这块空地利用起来,建一座四五层高的‘望松阁’。”女村长拢眼神往天上瞅。

“望松阁。”周书记也举头随着麦苗往天上观看。

“对。这个‘望松阁’建成的话,一,护林员大叔就不用整天往松林里跑了,一上‘望松阁’,就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二,也是为来万亩松游玩的客人一个全新的观松场地,站‘望松阁’上,统揽全松。就是有一点,‘高处不胜寒’,另一个就是一定要有围栏,保证安全。也必须把这个‘望松阁’修建成一流的,有一些古建筑风格,螺旋似的塔梯,看风景方便自然。下面再用木头盖一些古木小屋,喝着清茶,吃着农家绿色的农副产品。咱们在村里要选拔一些素质好的年轻人到城里服务行业培训一下,作为这里的接待人员。咱们再把这顺山而下的盘山小路拓宽,修建成一级一级攀缘而上的台阶,两侧都是用木头制作的栏杆,方便游人们上山,像古长城似的。你看,这几里的盘山小路旁有几处空地,再给它建成小木屋,供游客上山走累了休息。”麦苗顺着她几次独自上山的小路边说边走边比划着。

“哎,咱们也尝试开发一下,如果真的开发成功,我就把我的一个老同学,现在,哎,现在她正好在旅行社当导游……”

周书记还没等完全说完,麦苗就抢过话头:“是吗,从来也没听你提起过。”

“这个女同学曾经追求过我,我们也处得来,自从来到你们松林村,我就把这件事给搁浅了。”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吗?”

麦苗笑着:“你借着这个机会恢复你们的关系?也把咱们村的旅游项目推广出去,这么好的资源你不利用,太浪费了。”

“是呀,我一直犹豫不决,她上几天还给我发短信,问我现在的想法?再三劝我,再以事业为重的同时,也得考虑个人问题,已经过而立之年,应该成家了。”

“你怎么说?”

“我只是敷衍她几句,她马上就给我回了短信,说我一定是金屋藏娇了。”

“哎,你把手机给我,我给她发一条一唱雄鸡天下白的爱慕短信。”说着麦苗伸手要周书记的手机。

“她长的真的没有你漂亮。”周书记痴迷着。

“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是个有夫之妇大你几岁的女人。你如果再继续深陷你的情感,那你就是在逼我犯罪,我就成了家庭的千古罪人!”麦苗收回伸出的手:“我对你的一往情深绝不能心太软。否则,我这个女村长就不是带领村民奔小康,而是带领他们违反道德,肆无忌惮地破坏家庭了。咱们要互相理解,做一个纯粹的红颜知己好吗。假如你真的把我当成姐姐,我帮你和你这位导游小姐牵红线,让你们做成百年之好的夫妻。”

“苗姐,我信你的。”

乡党委书记办公室里,乡长、副乡长正在研究乡办企业事项。由于麦苗带动村民致富脱贫,上了电视,登上了报纸。上级有关领导看了都非常重视。一个女村长心有韬略,有敢吃螃蟹的精神,敢开辟致富新路。为了新农村建设就敢在本村大搞移民,建起规模宏伟的大棚基地,这在全县也是一个典型的创举,开了一个先河。乡里及各村领导也要有开辟新路的致富精神,从今以后,上级各项扶贫专款,不再拨给你们这个乡。你们这些男领导们要自力更生闯新路。这就叫作有山靠山,无山独立。乡党委黑书记在县委大小会议上,表面上是给予很高的评价和表扬,背地里黑书记也得到农业副县长婉转的批评。

黑书记回到家里,扪心自问。几千口人的大乡,为什么自己就没有带动起来呢?黑书记挖空心思再三思考。目前,全乡的花生总产量超越历史几倍,花生大乡的花生有些滞销,农民种花生的积极性有些减弱。为什么不在乡里开辟一条自家种植独家生产,搞一个花生深加工呢?只有自谋生路,才能提高乡里的经济收入。

今天的这个会,乡党委主要成员都是态度严肃,冷静透明的思考黑书记这个提议,“花生深加工”的乡办企业。

“笃笃笃”!几声敲门声,寂静的会场有了几分的**。黑书记皱了皱眉,轻声说:“请进。”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开会,打扰诸位了。”她说着便向后退着。

“哎,嫂夫人。不对不对,是女村长,咱们男人也无法比拟的智慧女神,我们请都请不到你,快快请坐。”黑书记从办公桌后转过来,亲自给麦苗倒了一杯茶:“来,快请坐,今天这会也正适合你参加,帮我们乡镇企业也出出谋,划划策。”

“你们大棚反季节蔬菜老剩钱了,下面也有好几个村要搞,是不是晚三春了?”

“你们村民一个个腰包都鼓起来了,怎么不把你们屯子清一色的破土房翻盖一下,你说上面下来检查,你们屯子的柏油路南,一栋栋大棚波澜壮阔;柏油路北,一间间土房破烂不堪。”

麦苗“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我们屯子没有搞面子工程,是不是给你们这些位大领导丢面子啦!在这里,我强烈强调一点的是,今后,上面再来检查团,请你们不要把我们屯子做试点!我们有自知之明,我们屯子的村民不图名不图利,只知道不能让日子一穷再穷!”麦苗戴上头盔,抬脚就走。

黑书记上前拉住麦苗,展开笑颜:“嫂夫人,嫂夫人,都说官升脾气长,可是,你这官没升,脾气倒是长得挺快呀。坐坐。你们是不是在拆我的台,我想请女能人和咱们一起研讨一下花生深加工一事,你们节外生枝,胡言乱语,简直是太不像话了。”边说参加会的同志边对麦苗说:“女村长,坐坐坐。”

麦苗前嫌尽释,定格的笑镂刻在脸上。

黑书记回到座位上,看了看大家,呷一口茶说:“你们这些干部工作平平淡淡,还想要什么面子工程?我在这位女村长面前都不敢说一句面子的话,你们斗胆敢说面子。好了,女村长,这一章 就揭过去了。咱们商讨花生深加工一事,看看你有没有啥好主意,说给大家听听。”

“黑书记,你是想让我说吗?”

“是啊,咱们集思广益吗?”

“好,那我就说说我们村的事。我想把我们村的万亩松开发起来,开发成旅游度假村,而且开发起来后,如何让生意兴隆?”

“这万亩松是你们村得天独厚的资本,要想把它开展利用起来,可不是举足轻重的事。”黑书记说完对其他领导说:“咱们两项合一,共商大计。”

“黑书记,我想把我们村的万亩松度假村、旅游风景开发区简介发到互联网上,让那些董事长、老总都到咱这投资,咱们乡从各方面要给他们优厚的待遇。”麦苗的想法很现实。

“你们听听女村长都用上了高科技了,好,我们乡一定支持你,你大胆地往前走,到必要的时候,想贷款,我说过,把咱们乡办公大楼作抵押,我也在所不惜。”

几日来,麦苗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几乎都被打爆了。麦苗组织迎接一批又一批前来考查的大老板。各种豪华轿车给柏油路又增加了一道靓丽风景。麦苗给他们讲解万亩松的发展远景,和优越待遇。他们都极大的兴趣。可是,对村容村貌有所不同的看法:“这么荒凉破旧的小村能吸引游客吗?环境、卫生条件也落后,似乎是解放初期,我们把钱投在这里,不等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我们是做生意的,赔钱的买卖我们是不会干的,拜拜!”

麦苗听着前来考查投资大老板的话也是为之一惊。以前麦苗一直在想,把钱投在盖房上,那是死钱,投资项目上可就是钱生钱了。现在看来,麦苗的这一想法确实不符合投资人的胃口。这就像人一样,穿着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去请开发商,那不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人容人貌相当于村容村貌,至关重要。麦苗认真汲取这次引资失败的极大教训,召开了村干部、村民代表、党员、团员的大会,研究破旧房屋改造一事。

众人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大家伙静一静,啊,这样,咱们是不是先听听女村长的具体规划,然后呢,大家在高谈阔论好不好。”周书记轻轻拍了拍办公桌说。

“我来到松林村这几年,多蒙大家对我的信任,也带着你们这些大男人从别村不敢干的致富开始,走出咱们自己一条新路。这次,咱们吃亏就吃在居住条件和环境上,所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我要让咱们村的全体村民也住上和城里人一样的小洋楼。”

会场一片哗然。

“村长,你是不是和那些来想投资的商家们置气啊!”

……

周书记也是不胜惊异,目瞪口呆看了一会儿麦苗,敲了敲桌子,杂乱的声音马上肃静下来:“你们先别乱吵吵,听女村长把话说完,她总是能给我们一个意外的惊喜。”

“对对对,就好像我们三天三夜没吃饭,突然从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似的,听听女村长把话说完。”老吴找打井一事和女村长打一回交道,就知道她说话算数,决不是空手套白狼瞎整。

“前两天我和护林员到万亩松林里彻底的走了一遍,看有一部分树梢已经枯黄,护林员说由于松树过于植密,再加上这几年的干旱少雨,水分供应不上,导致一些松树枯死,护林员说必须及时间伐。否则,枯死树木就成了烧火的劈柴,一文不值了。所以,咱们村写个申请,经过有关部门审批后,把这些树木卖掉,所得的钱和村民们自己的钱合起来,建筑一栋村民住宅楼。这万亩松林是我们父一辈子一辈用辛勤汗水从几百亩,栽植几千亩,发展到现在的万亩以上,这是咱们村自己的财富,所以,咱们村老百姓一定要资源共享。”麦苗沉思了一会又接着说:“周书记,你同学多,托托人,找找门路,请建筑工程师给咱们村规划设计评估一下,具体需要多少资金?最好你先到你女朋友那,她见多识广的一定有好办法。”

“啥!女朋友?!”在座的人们惊诧地问。

“是呀,周书记为了咱们村的经济建设,一直没有和他女朋友结婚。周书记,你抽出时间去办这件事,咱们的村民住宅楼落成典礼那天,就是你们结婚之日。”

“好,散会我就去办。”

“在座的村民,这个楼的楼门号安排我得事先说一下。家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一律是一楼,朝阳一面钱比阴面钱贵一些,这钱就补给阴面的住户,具体安排以后详唠。建楼资金我初步想了一下,一定有余。咱们在楼的旁侧建一座幼儿园,把学龄前儿童都送入幼儿园。一,能腾出看孩子的人手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二,也让孩子们从少就有个良好的启蒙教育。这个幼师就得在咱们自己村找出一个,送到城里的幼师学校学习。等咱们村那两个幼师毕业,咱们的幼儿园就步入了正规。下面讲一下,咱们农家小院都养鸡鸭啥的,这一建楼就没有地方养了。如果有能力的,就盖养猪场、养鸡场和男女公厕。咱们村也来个‘一池三改’的能源生态居民楼。住楼用液化气太贵,咱们就合理利用沼气生火做饭。我看过这方面的资料,沼气可产出大量优质有机肥,它可以直接增加作物产量。这个我只看的是资料,咱们没有实际操作,准确数字暂时下不了结论。”麦苗又一次谈了新鲜事物,村民们欣然接受。

“女村长,你咋懂的这么多呀?”

“咱们村上我订了不少的科技书籍,凯勒说的好,‘书像一艘船,把我们从狭隘的地方载向生活的无边无际的海洋。’你们有时间拿去看看,不过,一定把书保护好,看完了在送回去。”麦苗对大伙笑了笑:“我们要做,就一定做得最好,你们回去把建楼的事和左邻右舍讲讲,要是有啥好点子马上告诉我,咱们再共商大计。”

间伐松林。麦苗跑了多日通过有关部门,才把砍伐证跑了下来,这让麦苗长长松了口气。回到家里,才意识到自己是妻子,是儿媳。麦苗歉意对米利苦笑着:“对不起啊,老公,我这一段时间太忙,把你给冷淡了。”米利只是拍了拍麦苗的双肩,急忙去干活了。麦苗又来到米父卧躺的炕头,似乎很久也没有听到公公“嘶啊”说话声的前奏了。

“爹,您总躺着,是不是身体哪不得劲儿?用不用找个大夫给您看看?”麦苗坐在米父的枕边,关心地问。

“爹没事,你事多,去忙吧。”米父的声音很轻,冲麦苗摆了摆手。

米母的腿脚也不像从前那么灵便了,米母慢悠悠从屋外进来:“我们都老了,拿不动腿了,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你呀,不是我当老婆婆说你,干事是行,你也不能总把这个家当旅馆啊,你看利子累成啥样了,你有工夫也帮他干点活。”

“老太婆,你又来了。”米父狠狠瞪米母一眼,生气地把脸转向炕头。

麦苗站起身:“妈,你说的对,两口子过日子能竟靠一个人吗,妈,我这就下地帮米利干活去。”

麦苗戴上小麦秸编的大沿草帽,刚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喂,您好,我是麦苗。”

“麦苗,赶紧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这个声音怒吼摔了电话,震得麦苗早已把手机移开耳边。

“谁人,咋这横?孩子,是不是你办啥错事了?”米父早已把头扭过来,担心地问儿媳。

“这号是黑书记的,让我马上去他的办公室。爹,您不用担心,没大事。您想吃啥,我给您买点?”

“爹啥也不吃,只要你没事就好。”

麦苗摘下草帽,戴上头盔,骑摩托车去了乡里。

“你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好高骛远啦!”黑书记劈头盖脸地训斥。

“你囫囵吞枣的,把话说清楚?”麦苗一进办公室,黑书记对她大发雷霆。

“你胆大妄为,还没等过河就把桥给拆了。”黑书记显然是压了压火。

“你这没头没脑的乱批评我可接受不了。”麦苗摘下头盔往身旁的沙发上一扔,生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黑书记对全乡上下所有的大小干部都不放在眼里,他一看见他们一个个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们也确实没有干出像样的成绩让黑书记刮目相看。可是,就这位女村长,不但干出男人没干出来的突出业绩,而且,越干越大岔儿。对万亩松又大作起了文章 ,想用这卖树钱和百姓钱合二为一建大楼。林业部门被麦苗请去做了一番调查还真的给批了。这回可倒好,出了大事、捅了大娄子了吧?

“你说你们村有这么大举动,为什么不事先跟我打声招呼?”

“打啥招呼?你要捆绑我们村,让我当小脚女人哪!”

“你端正态度,全乡上下干部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和我振振有词的,今后我对你的工作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手不手软怎么了?我怕啥,一没贪赃二没枉法三没腐败!”

“你还嘴硬,没贪赃枉法腐败,上面怎么要下来调查组来调查你,你要是事先和我打声招呼,上面有什么事,我是不是能替你搪塞一下。你说上面对你突然袭击来调查,我我……”

麦苗也是一愣,看着黑书记急得直挠脑袋。

“我刚接到上面来电话,就急忙给你打电话,我认可关禁闭,不管用什么办法和渠道,也不能让我手下的爱将被关啊。”黑书记双手捧着大了几圈的头。

麦苗走到黑书记面前,伸出温柔的双手去抚摸他的头发。麦苗在一本书上看过,当一个男人孤独无助、痛苦暴躁时,轻轻地按摩他的头,渐渐地他就会安静下来。

“上面要下来调查组,如果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就把你给处理了,我这个书记不干了。”黑书记两行清泪流了出来:“我知道你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带领村民们脱贫致富,立下汗马功劳。就有一些人在改革开放之中投机取巧,陷害好干部,我要用我的权力保护你。”

麦苗被她心里崇拜的黑书记感动了。麦苗轻轻地拍了拍黑书记的手,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蓝天,那一朵又一朵白云洁白无瑕,那一声声鸟鸣悦耳动听,它们都问心无愧地生存着自己的空间,给人们带去无尽的快乐。

一只大手搭在麦苗的肩上:“嫂夫人,你千万不能有思想压力,上面说这两天过来找你谈话,所以,我也是替你着急,把你请过来商量一下。”

麦苗的手机响了。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苗姐,我是小周,建楼招标搞定了,草签了一份意向书,正式合同等我们见面后一起跟建筑队签。他们要具体勘查一下咱们建楼的地形,咱家那边没问题吧,建楼地方腾出没有?”

“一切就绪。”

“好,中午吧,我请的工程设计师就去给咱们设计图纸,我们一块回去,没事我撂了。”

麦苗合上手机。

“黑书记,我得马上回去安排一下。”麦苗抓起头盔。

“等等,我还有事儿要和你商量呢?”黑书记拉着麦苗坐在沙发上:“我对你们村的事不能袖手旁观,给你们提一些建议,我听说你们要盖一栋楼?”

“是,一百二十户。”

“我看应该盖两栋,并列在柏油路北一里处。这一里的范围建几个几何形花池和凉亭,空地铺成彩砖。一楼作门市楼,租出去。将来投资商真的把万亩松开发了,建个什么星级饭店,那只供大款们享受的,一些中、低层收入的旅游者住不起高级的怎么办?咱们把门市楼租出去,让租房者开小旅店、小吃部、土特产商店什么的,是不是都互相有利润。这样一来,村里也有一定的经济来源。你就这一点让我不放心,百姓富了固然好,可是,到什么时候也不忘了咱们还有一个村部呢?”黑书记目光清朗地看着麦苗,慢条斯理地说。

“你你不反对我们建村民大楼啊?”

“我是心胸狭窄鼠目寸光的领导吗?我要是死轴脑袋一味往上爬,就你目无领导,整你还不是易如反掌啊?我为了解除你的后顾之忧,让你放开手脚,我首先把责任都揽在我身上。现在,咱们国家正搞新农村美丽乡村建设,对改善村容村貌也采取一些措施,国家财政还有一定数额的补贴,我争取一下给你们,我听你们村民楼规划没有村部在内?”

“我把剩余的钱筹划一个幼儿园和老年活动中心,就没有多余的钱建村部了。”

“你们村部也是年久失修了,必须重新翻盖。这个钱不用你们村上管,咱们乡就在你们村上搞试点,把你村部建一个现代的文化娱乐广场,怎么样?”

麦苗抱了黑书记一下,连声说:“谢谢!谢谢!”

“朋友夫不可欺呀?”黑书记责怪地说。

“你可把我想歪了,我可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啊。”麦苗娇羞一笑,低头说。

黑书记:“你回去忙吧,如果上面找你谈话,你就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请示过我后,才一锤定音的,有什么事,去找黑书记,一切后果,都由我来负,你回去吧。”

麦苗的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你这个大村长,比我这个乡党委书记还忙,快接,听听又有什么好事。”黑书记催促麦苗说。

“是村部的电话,喂。”

“麦苗,你在哪?”

“米利啊,我在乡里。”

“你快点回来,爹……爹不行了,快点。”

麦苗挤过人群,进了屋。家族们把米父包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麦苗在人群后喊了一声“爹!”人们这才回过头,让麦苗来到米父身边。麦苗泪如雨下。

“爹,爹,麦苗她回来了。”米利趴在爹的耳边大声说。

米父睁了睁目光惨淡的眼睛,嘴唇动了几动,伸手来拉麦苗递过来的手,只抬了一下就耷拉下去,永远没有再抬起来。一片哭声,划破松林村的上空。